杨文清站起身走出舱门,蓝颖没有跟着,她还在家里的训练场接受霜华夫人的训练。
“你们先回去休息。”杨文清对顾衍和年倩说道:“上午没什么急事,可以晚一点到。”
顾衍应了一声“是”,年倩也跟着点头。
杨文清转身朝旁边那艘银灰色的小型飞梭走去,那是他的私人飞梭,停在同一座起降平台的另一侧,杨天先一步上前伸手拉开舱门。
从中京西郊的重案侦查司到东城区的家很近,乘坐飞梭不过十多分钟就能到。
小院里现在很安静,外面有巡逻的警备,客厅里更安静,蓝颖和霜华夫人并排窝在沙发上,霜华夫人在外侧,蓝颖在内侧。
蓝颖在杨文清进屋后立刻有所感应,从霜华夫人的翅膀下面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看见是杨文清后立刻从沙发上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回来了?”她在灵海里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蓝颖把自己盘成一团,很快又没了动静。
杨文清穿过客厅,推开左边的门,走到地下静室,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静室角落的软垫上继续睡。
杨文清看了蓝颖一眼后,从储物袋里取出长青佩托在掌心,这枚玉佩还需要继续炼化。
一夜无话。
六点半,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
周边聚灵法阵的光芒已经暗下去,长青佩还托在掌心,碧绿色的光芒比昨晚入睡前又深一分,他转换好情绪后将长青佩收回储物袋,随即起身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蓝颖从软垫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一边抚摸蓝颖的羽毛一边走出静室,走到正屋后直接推门来到前院,霜华夫人这时从另一边飞出来,鸣叫一声朝着后院训练场飞去。
蓝颖在灵海里叹了口气,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跟着霜华夫人往后院飞去。
杨文清站在廊檐下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钟,两个老妈子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一个在扫青石板上的落叶,一个在擦拭走廊围栏。
西厢房的门外,赵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在身前划动,这是在运气吸收清晨的太阳之火,旁边杨天在练习一个法印。
这时,空置的一个起降平台周边的符文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线将平台照得通明,那是飞梭介入指引信号被激活的标志。
杨文清抬起头眺望。
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接近,是一艘小巧的私人飞梭,它沿着引导光线的方向平稳下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杨文清起身上前两步,赵泽和杨天也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西厢房门口走过来,站在杨文清身侧偏后的位置。
片刻后,飞梭垂直降落在左侧的平台上。
舱门滑开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舱门里窜出来。
是小月。
她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在杨文清身边快速转悠两圈,然后嗅了嗅空气,便朝后院的方向跑去,这是去找蓝颖玩去了。
姜晚这时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连夜赶路后的些许疲惫。
杨文清看着她,脸上露出笑意说道:“你还自己驾驶飞梭啊?”
姜晚跳下起降平台,走到杨文清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应道:“我喜欢自己驾驶。”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说道,“你修为又提升不少啊?”
杨文清道:“你能看出来?”
“我修的是太阴秘法,对玉清修士最是敏感。”姜晚说,“你体内的五阳之气比上次见面时厚重不少,紫府气海也更稳定。”
她说完,上前一步。
杨文清张开双臂,与她拥抱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凉,带着太阴修士特有的清冷,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路上累不累?”他问。
“还好。”姜晚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两人分开。
赵泽从杨文清身后走上前,在姜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
“师娘。”
杨天则是口称“老夫人”。
姜晚看了赵泽一眼,脸上露出笑意:“不错,气海已经盈满,准备什么时候筑基?”
赵泽直起身,答道:“回师娘,弟子还在打磨根基,等火候到时自然就会尝试。”
姜晚“嗯”了一声,看向杨文清,笑道:“徒弟教得不错,我这次回来,打算过继一位姜家晚辈到我们名下,然后培养为我这一脉的传人,继承我的太阴血脉。”
杨文清说道:“这事你做主就可以。”
她所谓的过继,其实就是其他门派的收弟子。
毕竟两人都已经入境,肉身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脱离正常人类的范畴,想要一个孩子会很困难,所以很多修士都会在筑基前娶妻生子。
要是晋升到第三境,肉身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就几乎不可能有后代,大多数修士的做法是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或者寻找天赋好的弟子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姜家则一贯是过继其他房的小孩过来,杨文清也是如此打算的,但前提是杨家有人检测出根骨。
“先进去坐吧,别站在这里。”
姜晚迈步走上台阶,杨文清跟在她身侧,赵泽和杨天落后两步跟在后面。
两人到正厅里煮茶闲聊,赵泽陪到上班的时间便起身告辞,快到九点的时候,杨文清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钟,对姜晚说道:“今天处里有一个副处长到任,我得去见见他,等我回来再聊。”
姜晚跟着站起来,上前为杨文清理了理衣襟,笑道:“好,我也正好回家族那边看看,顺便帮忙把那孩子带过来给你认一下,他估计会跟你姓杨。”
杨文清一怔,随即露出笑意,过继姜家旁支的孩子到自己名下改姓杨,这是两家关系进一步深化的标志,他当然不会反对。
“没关系。”
姜晚也面露笑意。
两人在正厅中央站定,杨文清张开双臂,姜晚上前一步,与他轻轻拥抱了一下。
“还舍不得我?”
杨文清轻笑。
姜晚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开。
杨文清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正屋,杨天快走两步,朝起降平台走去,先一步拉开飞梭的舱门,杨文清紧随其后登上飞梭,坐下后转过头朝正屋的方向看去。
姜晚站在门槛里面,朝他招招手,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杨文清笑了一下。
随后飞梭垂直升空,院子在舷窗外越来越小,姜晚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
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一刻。
助理室里顾衍和年倩已经到岗,顾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刻站起身,旁边休息室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处长。”顾衍从工位走出来,跟在杨文清身后,“楚处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了一个多小时。”
杨文清脚步不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是他出差这几天积压下来的,最上面那份贴着红色标签,标注着“加急”二字,下面几份贴着黄色标签,是常规待办事项。
他没有去翻那些文件,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自己的茶杯,从恒温柜里取出一盒茶叶,捏了一撮放进杯里,提起水壶冲泡。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让楚处进来吧。”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放下。
顾衍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办公室。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叩了两下,顾衍推门进来,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一个人从他身后走进来。
正是楚天。
他穿着高级警务督查的白色常服,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定立正敬礼,“报告处长,楚天奉命前来报到。”
杨文清坐在会客区,朝他对面的沙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笑道:“楚处,坐。”
楚天依言在杨文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对杨文清看他的目光,虽然觉得压力很重,却也是不闪不避。
顾衍这时端着一杯新茶进来,放在楚天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杨文清很直接的说道:“你是我师父推荐给我的,我用你也是想做一点事情,这一点你明白吗?”
楚天当即说道:“我明白,从今天起您指哪,我就打哪。”
杨文清闻言适当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的标题很醒目:《西部四省边境维稳工作计划书》。
他拿着文件走回会客区将其递给楚天,说道:“我让你来三处,主要的职责是负责四省边境的维稳工作,你先看看这个计划书。”
楚天双手接过文件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在杨文清的计划里,他的四个副处长要各司其职。
楚天负责四省边境的维稳工作,这是三处最核心的职责之一,涉及边境线的巡逻、哨所的布防、流民的管控、与地方城防系统的协调,事多且杂,但每一项都关系到边境的稳定。
孙鹤负责重大案件的处理,那些跨省的、涉外的、需要总局层面协调的大案要案由他牵头,各侦查科配合。
俞舟负责与四个行省的行政协调工作,以及联合围剿行动的统筹。
周牧负责处理一些琐事,以及四省的边境法治宣传,这些事情可大可小,需要像他这样偏执的人来做。
“你拿回去仔细看一看,明天早上你再提交一份报告书。”
杨文清可不打算让他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楚天闻言当即合上文件,然后站起身立正敬礼。
“处长,那我就先告退。”
“嗯,明天早上的报告书别忘记。”
“是!”
楚天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回思绪,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开始处理积压好几天的审批文件。
处理了几份审批文件后,杨文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他放下笔,意识深入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包凡的通讯信号。
“是我。”
“处长。”包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周牧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文清的语气很平,“我给的五天限期已经到了吧?还没有消息?”
包凡似乎喘了一口气,又沉默了一息时间,像是斟酌措辞,然后就听他解释道:“处长,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周处那边……可能回不来了。”
杨文清手指下意识的轻轻敲击了桌面,冷声问道:“牺牲了?”
“那倒是没有。”包凡连忙说,语气里的紧张又浓几分,“具体的……我当面汇报,我马上就过来。”
杨文清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快速转变情绪后,言道:“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包凡连忙回道:“是,处长,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