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极小的空间内被强行压缩,声音传出去方圆数十里内的山脊都在震动,积雪从山坡上簌簌滑落。
杨文清只感觉听觉受到重击,根本没有看清楚战场发生了什么,好在凉亭周边有隔绝法阵,否则光战斗余波都有可能让他受内伤。
而双峰山的战斗还在继续,只见尤斐的身体再次向后倒退数百米,盾面上的暗银色纹路在剧烈闪烁,但他没有受伤。
他脚下的那座矮峰,在他向后滑出的过程中,被两人碰撞时逸散的能量余波扫中,峰顶的岩石直接蒸发一大块,好在有专门的稳固法阵,否则这座山会瞬间倒塌。
段寇在这一瞬间已经出现在尤斐的左侧,然后长刀横斩,刀锋从左侧斩向尤斐的腰腹,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从刀尖延伸出去,裂缝的边缘有细密的空间碎片在剥落。
尤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就看他腰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左拧转,圆盾从斜举变成侧挡,盾面与刀锋碰撞的瞬间,以碰撞点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天空中被段寇撕裂的空间裂缝被震得更加支离破碎,黑色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在天空中蔓延开来,然后又在天地规则之中快速修复。
尤斐的右手在盾牌挡住刀锋的同时,短刀从盾后刺出,刀尖上有一道暗银色锋芒,锋芒划过时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段寇的左手在这一瞬间探出,掌心对准那道暗银色锋芒,同时一道绯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与之碰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不到半息,然后同时湮灭。
段寇收回左手,身形再次消失,尤斐的神识再次捕捉到他的位置,同时段寇的刀从上方劈落。
长刀劈落的瞬间,段寇脚下的猩红法阵猛地一涨,数千道妖族神魂从法阵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脊背向上攀升,全部涌入那柄绯红色的长刀之中。
刀身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从刀柄到刀尖,从刀尖到刀刃,整柄刀在这一刻发出刺目的绯红色光芒,使得刀身嗡嗡震颤。
随后,光芒从刀身上倾泻而下。
尤斐的圆盾迎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只挡,将盾牌从左手换到右手,短刀交到左手,双手交叉之间暗银色的煞气从刀盾中同时涌出,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暗银色雾墙。
雾墙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独立的防御线路,数百条线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网。
段寇的刀斩在雾墙上。
“轰隆隆”
刀锋与雾墙接触的瞬间,雾墙表面的数百层防御网在一瞬间被一层一层的撕裂,每一层被撕裂时都发出一声巨响,数百声巨响连在一起在天空中炸开,震得远处的山峰都在颤抖。
雾墙碎裂的瞬间,段寇的刀锋斩在尤斐的圆盾上。
圆盾上的暗银色纹路在这一刻全部点亮,将段寇那一刀残余的力量分散到盾面的每一个角落。
尤斐的身体在冲击下向下坠落数百米,他在坠落的过程中调整姿态,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脚下的空气被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硬生生止住下坠的势头。
段寇站在更高的天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尤斐。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脚下的猩红法阵中,那些妖族神魂的哀嚎声比刚才更加凄厉。
两人都停下手来在空中对峙。
但在三息后,两人又同时动了,段寇的身形在天空中急速移动,绯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炸开,每一次移动,都有一道刀气从他所在的位置斩出。
只是一瞬间就有无数绯红色的刀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尤斐,每一道刀气的边缘都有细密的空间裂缝在蔓延,几乎将整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尤斐的身体在刀气的缝隙中穿行,像一个在暴雨中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刀气与刀气之间的空隙上,实在避不开的,他就用盾牌挡。
但刀气的数量太多,多到尤斐的移动空间被一点一点的压缩。
随着时间的推移,段寇的身形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复杂的轨迹,每一条轨迹的转折点都是尤斐所在的位置。
尤斐的盾牌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后平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下一刻就有暗银色的煞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他这是打算全力调用魔兵的力量!
第436章 三处维稳有阶段性的进步
段寇看到尤斐的状态,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下一刻,暗银色的煞气从尤斐的刀盾中涌出,将他的身体包裹其中,然后带着他朝段寇冲去。
速度快到段寇的神识都来不及捕捉,但段寇却没有退,他的长刀横在身前,脚下的猩红法阵猛地一涨,法阵的直径扩张到数千米,无数妖族神魂从阵纹中涌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血色屏障。
“轰隆!”
尤斐撞击到血色屏障上。
然后发出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震动回响,让所有观战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并沉静心神清理掉神识当中的回响。
天空战斗中心的段寇周身的屏障忽然碎裂,然后传来无数妖族神魂哀嚎的尖锐声响。
下一刻,段寇的身体在冲击下向后滑出数百米。
他的长刀还横在身前,但刀身上的绯红色光芒已经暗淡大半,左臂的衣袖已经被煞气余波撕碎,露出底下被灼烧得焦黑皮肤。
他的脚下,猩红法阵还在运转,但法阵中的神魂明显比刚才少许多。
段寇以最快速度稳住身形,随后暗自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刀柄,将长刀从横在身前改成高举过头顶。
紧接着,他脚下的猩红法阵在这一刻猛的收缩,从数千丈收缩到数百丈,从数百丈收缩到数十丈,从数十丈收缩到数丈。
法阵越缩越小,光芒却越来越亮,那些在法阵中哀嚎的妖族神魂被压缩到极致,它们的面孔已经看不清,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法阵中流转。
然后,他将整柄刀从天空中掷出去。
长刀脱手的瞬间,段寇脚下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光影从法阵中涌出,全部涌入那柄绯红色的长刀之中,带着无数妖族神魂的哀嚎朝着冲上来的尤斐反杀过去。
尤斐此刻的意识已经被魔兵的疯狂侵蚀大半,但在他意识最深处还有一丝清明,那一丝清明告诉他这一刀他挡不住。
但他的手还是举起盾。
刀与盾碰撞,金属撕裂声从碰撞点炸开。
紧接着就看盾牌从中间被劈开,刀锋劈开盾牌之后去势不减,斩在尤斐的胸口,带出一蓬暗红色的灵体碎片,碎片在空气中炸开,被刀锋上附着的绯红色能量蒸干。
尤斐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贯穿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在绯红色能量的侵蚀下正在快速碳化,黑色的焦痕从他的胸口向四周蔓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段寇伸出手,那柄绯红色的长刀从尤斐的胸口倒飞而出,在空中转了个圈,飞回段寇手中。
这时,五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掠出。
有人伸手托住尤斐的后背,有人按住他胸口的伤口,有人将神识探入他的灵海查看伤势,有人从虚空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
然后五道身影同时转向段寇。
为首的那人微微颔首。
段寇也微微颔首,随后转过身朝双峰山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不快,身形在空中有些摇晃。
他没有落在峰顶,而是直接越过双峰山,朝更远的方向飞去,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的缝隙中。
“他会死吗?”
蓝颖小声问出来。
姜知行说道:“不会,尤斐总长已经修出灵体肉身,只要肉身没有完全毁灭,元神也还在的话,肉身是可以一点点修复的,只是他这个伤,估计得很久才能修复。”
杨文清目光还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对于三境的理解目前还停留在书本上那些干巴巴的文字描述里,所以他没再深究这个问题。
这时,对面凉亭里几位府兵系统的修士转过身来朝这边拱了拱手。
姜知行等四人也拱手回礼。
那几人随即化作数道流光,从凉亭边缘弹射而起,朝着双峰山另一侧的方向疾掠而去,转眼就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之中。
姜知行看向杨文清三人说道:“胜负已定,我们也回去吧,记住你们刚才感受到的东西,然后超越它。”
他说完右手掐出法诀,脚下的祥云再次升起,将三人托起朝着山腰处的起降平台飘落。
杨文清的脚刚踩上平台的石板,头顶便有几道流光划过并落在平台上,随后他目光一闪,因为他看到一个熟人,是碧波府的景行。
他跟在一个老人的身后,那老人杨文清不认识,大概率就不是城防系统的人。
或许是感应到杨文清的注视,那老人立刻转过身,然后他露出很和蔼的笑容并双手抱拳,朝着杨文清的方向拱了拱手。
随后老人身边的几个人包括景行在内,也都朝着这边拱手致意。
杨文清当即双手抱拳回礼,蓝颖蹲在他肩头,也跟着低下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却还在偷偷打量着对面那几个人。
随后老人放下手转过身,带着身后那几个人朝平台另一侧走去,景行跟在他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杨文清一眼。
姜知行这时从旁边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说道:“那是碧波府的曲鹤亭,估计不剩几年寿命了。”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姜知行又招呼道:“早点回去,别在路上耽搁。”
“是,爷爷。”
姜知行招呼完就迈步离开,那两位保卫团的入境修士跟在他身后,三人登上不远处一艘深灰色的飞梭
杨文清朝自己的飞梭走去,拉开舱门弯腰钻进去,在驾驶座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刚启动引擎,手指还没触到操控台,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哥!”是闭关筑基的杨文宁。
“文宁?”
“哥,我筑基成功了,尝试了两次,第一次没成功,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的欢喜变成一丝心有余悸,“失败后我静下心来,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再重头开始引导木灵之气。”
“这次花费的钱财有些多…”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主要是你能晋升成功,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兄妹两人聊了几句家常,杨文宁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显然闭关筑基这段时间她的压力很大,现在说不完的话是在释放积蓄的压力。
杨文清安静的听着,等到杨文宁的话头慢下来时,他才开口问道:“筑基成功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杨文宁轻声回应道:“哥,我不想天天忙。”
她说得很直接:“这些年每天开会、写报告、协调这个协调那个,真正用来修行的时间少之又少,我底子本来就薄,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入境,能修到筑基圆满都够呛。”
“所以我就想要一个巡检使的称号,然后专心修行。”
她的语气很笃定,显然这个想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行,你继续挂职在三处。”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经常。”
杨文清失笑。
杨文宁在通讯那头也笑了,笑完之后轻声说道:“哥,谢谢你。”
“少说这些没用的。”杨文清的语气故作严厉,“好好修行,我等着你入境。”
“嗯!”
通讯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