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中京城这些年新年的第一天只要没有闭关苦修,都会到师叔公的府邸,祭拜玄岳一脉的祖师爷,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潜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随后整了整衣领,朝首席和丁局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观众席上,后排的观众已经开始离场,大剧院的工作人员站在每一条通道的入口处,手持发光指挥棒,用温和的语气引导人群往出口方向走。
杨文清没有急着起身,其他在前排的人也不着急,杨文宁无聊的逗弄着蓝颖,姜晚和柳琴小声说着什么。
费集和秦怀明还坐在原位,就着大厅里的回音法阵讨论起来。
两人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记名弟子,都是玄岳一脉中研究法阵符文方向的后辈,他们听得专注,有人一边听一边记录。
十多分钟后,最后一批普通席位的观众从侧门离开,大剧院的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座椅间的过道,费集终于停下话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说道:“行了,我们也走吧。”
一行人走出大剧院侧门。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杨文清简单与师父和六师伯招呼一声后,带着弟弟妹妹从原路返回,来的时候走路很潇洒,回去自然也得慢慢走。
走到自家小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新年的第一天已经开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杨文清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雪停了,但院子里的积雪比昨天厚一些,他站在廊檐下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将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
然后他感应到训练场方向有灵气的波动。
于是他来到后院。
训练场上,姜晚正站在杨柔身侧,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右手握着杨柔的右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的构建一个法印。
“指尖的灵力再收一点,不要放出去,引而不发才是‘布雾’的精髓。”姜晚耐心的说道:“你放出去的灵力越多雾气越散,越拢不住,要让它聚在你指尖,像攥着一团棉花,看似松软,实则密不透风。”
杨柔咬着嘴唇,努力按照姜晚的教导调整灵力的输出,指尖的那团雾气从散乱变得凝聚,从稀薄变得浓稠,最后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雾团。
“好,停。”姜晚松开手,“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杨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手指一松,那团雾气散开,化作一缕白烟,在晨风中消散。
姜晚这时感应到杨文清的气息,对杨柔说了一句“你自己再练几遍”,然后从训练场中央走出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
“醒了?”
“嗯。”
杨文清笑了一下,看着女儿练习法术,笑着说道:“她还是有修行天赋的。”
姜晚却说道:“只能说还行。”
杨文清笑了笑。
姜晚收回目光,说道:“我已经知会小琴,让他带文坚他们再逛一逛中京城,文宁也会跟着。”
杨文清点头,他和姜晚今天要去师叔公的府邸,明天要和姜晚一起回姜家,然后估计就得忙司里的事情,交接完手里的工作后为闭关做准备。
忽然,蓝颖从屋子里飞过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训练场上那个努力的身影,小月也窜出来,似乎想要窜到杨柔身边找她玩,但感受到姜晚警告的目光,只能在训练场边缘趴下。
时间慢慢流逝,赵泽和杨天也加入到训练场,天色不知不觉的亮起来。
姜晚招呼杨柔一声,又对杨文清说道:“走吧,去用早餐,还有你这件衣服不行,吃过早饭换一件衣服。”
杨文清闻言面带微笑,一行人说说笑笑进入餐厅。
吃过早餐,杨文清回卧室,在姜晚的提议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正装,款式很朴素,但剪裁合体,衬得整个人沉稳利落,姜晚自己则换上一件浅青色的冬季衣裙。
两人走出正屋时,杨柔和赵泽已经在飞梭边上等候半天,杨柔是潜信之前特意点名要她去的。
今天是杨文清亲自驾驶飞梭,很快飞梭垂直升空,穿过热闹的中京城上空。
不到二十分钟,飞梭开始降低高度,潜信府邸的灰瓦顶从晨光中浮现出来,府邸门前的起降平台上,杨文清平常停靠的那个位置还空着,但周边的泊位已经停满飞梭。
杨文清将飞梭稳稳地降落在空位并关闭引擎,驾驶室的自动舱门刚打开,蓝颖就先一步窜出去,随后是小月和姜晚,杨文清和杨柔最后走下飞梭。
走到府邸门口,杨文清立刻就感应到里面热闹的气息,说笑声、招呼声、孩童的嬉闹声从门内涌出来,混着茶香和檀香的气味,在冬日的冷空气中格外分明。
第444章 再收弟子?
潜信师叔公府邸深处的玄岳祖殿殿门大敞。
殿外已经聚集不少人,殿内却显得无比冷清,杨文清走进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右侧前列空着的蒲团,他每年都坐那里。
有两位身穿道衣的庙祝正在祖师爷的金身神像前面祷告什么,左边休息区的椅子上,赵海川和他徒弟周衍正说着话,看见杨文清立刻招手:“文清!”
杨文清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姜晚和杨柔自然也跟着走过去,蓝颖缩小身体靠在杨文清的肩上,小月同样缩小身体落在杨柔的肩上,赵泽留在了殿外,他虽是正式弟子,却未修正统秘法。
赵海川在杨文清坐下后说道:“听我师父说,你年后就要闭关疏通体内五气?”
杨文清回应道:“没错,顺便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年在三处片刻不得闲。”
赵海川连忙说道:“那我提前祝你一切顺利。”
“什么顺利?”
门口传来费集的声音,然后秦怀明也走进来。
杨文清和赵海川立刻起身行礼:“师父。”
姜晚、杨柔和周衍正准备行礼,费集摆手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搞那么隆重,等下祭拜祖师爷你们在隆重一点。”
秦怀明笑呵呵说道:“师伯看着你呢,六师兄。”
费集转头看向供奉祖师爷的位置,目光扫过一个牌位“嘿嘿”一笑,然后坐到旁边杨文清让出来的椅子上,并说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活着的时候就最疼我,肯定不会为这点事情骂我!”
秦怀明无声的摇头,然后坐到赵海川让出来的椅子上,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听这两位长辈闲聊。
快到九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鼓声,然后是鞭炮声。
紧接着祭台旁边的侧门里响起一阵悦耳的金鸣敲击声,是有人在敲击道家法器,随后侧门的门帘被掀开。
潜信从门后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符文,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头上戴着道冠,黑色的缎面,中间嵌着一块白玉。
他在最前排的紫金蒲团前站定时,杨文清等人第一时间上前,收敛起各自小心思,按照自己的位置在各自的蒲团边上站定,然后和殿外弟子一起朝着他躬身拜礼。
庙祝这时已经起身,其中一人在潜信接受众弟子参拜后,端着一个放置有大香的托盘走到潜信身侧站定,将托盘举到齐眉的高度。
潜信转过身,看向玄岳一脉的祖师爷,然后又看向后面壁画里的长清圣人,从托盘中取过三炷香,就着供桌上的烛火点燃,然后他双手捧香,举过头顶后念诵祷词:
“长清圣人在上,镇海真人在上,师父在上”
“弟子潜信,率门下弟子,谨以清香三炷,恭拜于祖师座前。”
“岁序更替,华章日新,今值新春吉日,合门齐聚,追思祖师传道之恩,缅怀先辈护法之德。”
“祖师以道立教,以法传人,开玄岳一脉之基业,立玉清修行之法统,千载而下,薪火相传,代有才出,未尝断绝。”
“弟子等沐祖师之遗泽,承先辈之余荫,或居庙堂,或镇守边塞,或潜修深山,各秉其志,各尽其心,未敢有忘祖师之教。”
“今当新年之始,弟子等焚香祈愿:一愿祖师道统永续,法脉长存;二愿玄岳一脉人才辈出,后继有人;三愿阖门弟子修行精进,道业有成。”
“更祈万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四境无战事之扰,八荒有祥和之气。”
“弟子等当精进不怠,砥砺前行,不负祖师之望,不堕玄岳之名。”
念毕,他俯身叩首。
随后他直起身,将三炷香插入供桌上的铜质香炉,退后一步再次躬身行礼后退到一边。
然后费集上前一步,在供桌前站定,从庙祝托盘中取过三炷香点燃,捧香过顶高声说道:“祖师在上,弟子费集,今日随师祭拜,别无他求,唯愿玄岳一脉道统不坠,愿师叔身体康健,愿门下弟子修行精进,不负祖师传道之恩。”
念毕,插香,叩首,退后。
接着是秦怀明上前,再然后是赵海川。
很快就轮到杨文清,他带着姜晚和杨柔一起上前,从庙祝的托盘里取了三炷香点燃低声说道:
“祖师在上,弟子杨文清,今日随师祭拜,谨以三炷清香,告慰祖师在天之灵。”
“今当新春吉日,弟子祈愿:一愿师门昌盛,道统永续;二愿长辈康健,同门精进;三愿家人平安,诸事顺遂。”
“弟子年后将闭关修行,疏通体内五气,以图更进一步,此去不知成败,唯愿祖师庇佑,护弟子道途通达。”
“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玄岳之名。”
念毕,他将香插入铜炉,退后一步,俯身叩首,姜晚和杨柔也立刻照做,随即就退到他们原来的位置,蓝颖和小月都落在地上学着他们的样子行礼。
最后是周衍上前祭拜,说的也是一些吉祥话。
待所有人上完香,潜信再次走到供桌前面朝众人掐出一个道家法印,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口颂经文。
殿内殿外其余弟子同样手掐道家法印,与他一同口颂经文。
念诵持续一刻钟后,潜信睁开眼并松开法印,殿内殿外的念诵声在同一时刻停住。
随后潜信起身,身上庄严的气息散去,变得随意起来,朝殿内众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杨文清等人站起身。
几位庙祝从侧门鱼贯而入,手脚麻利的将两排椅子在供桌前面两边摆好,潜信在主位左侧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朝费集和秦怀明指了指:“坐。”
费集和秦怀明在他左右两侧的椅子上落座时,潜信看向赵海川吩咐道:“海川,你带着小柔和小衍先出去,把殿外的弟子安排好。”
赵海川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他看了杨文清一眼,随后朝杨柔招了招手。
杨柔从姜晚身边站起身,看了看杨文清,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她便跟着赵海川往外走,周衍跟在他们身后,走到殿门口时回身将殿门关上。
殿门合拢的瞬间,外面的说笑声和喧闹声被隔绝在外,殿内安静下来,几位庙祝给大厅内几人送上一杯热茶后也鱼贯而出,最后出去的那位将侧门的门帘放下来。
潜信靠在椅背上,姿态完全放松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说道:“今年是咱们玄岳一脉崛起的一年。”
费集和秦怀明的目光同时落在潜信脸上。
潜信继续说:“小陆那个徒弟,在两个月前已经闭关,准备晋升第二境,我特意推算过的,大概率不会有问题,但要耗费一些时间。”
杨文清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在说沈重山师兄。
潜信的目光从费集身上移到秦怀明身上,又移到杨文清身上,笑道:“另外,小游子在新大陆成功晋升第二境。”
费集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怀明手里的茶杯顿住,悬在半空中,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回茶几上。
潜信接着又说道:“不过他的晋升发生了一点意外,伤及五脏,估计需要休养百年,我已经通过秘密通道安排他回来,现在人已经在路上。”
秦怀明这时才放下茶杯。
潜信说到这里,目光特意在费集身上停了一下。
费集正要说话时,秦怀明却抢先问道:“古师兄吗?我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潜信的目光从费集身上移开,落在秦怀明脸上,语气缓和了一些:“就这两个月。”
秦怀明“哦”了一声。
潜信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又说道:“新大陆那边现在缺人接手小游子手里的事,你们觉得谁去合适?”
却是没有人回答。
殿内安静了十几息,供桌上的烛火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将三尊金身法相的面孔映得明暗交替。
潜信等了一会,见没有人说话,又笑呵呵地说道:“我考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北玄一脉的雷岳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