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特别注意了几项可能容易出问题的开支,比如线人费用、特殊装备采购、以及一些额度较大的招待费,他让严言提供了更详细的说明和佐证,甚至调阅了相关案件的卷宗进行核对。
连续两个下午,杨文清都在和严言对账,他没有叫综合科的同僚,还是那句话,毕竟是高副局长的账目,真要有什么问题重案组内部完全可以自行消化。
严言也从最初的谨慎,到后来的坦然,甚至偶尔会主动解释某些账目设计的初衷。
当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时,杨文清吐出一口气,这些账目虽然不能说完美无瑕,但绝无触犯原则红线的大问题,更谈不上中饱私囊。
“账目很清楚,严警长费心了。”杨文清最终给出结论,“以后还按这个规矩来,月度报表按时送我,有什么新情况、新政策,我们及时沟通。”
“是,杨组!”严言彻底放下心来。
送走严言,杨文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金色,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和对战,让他有些疲惫,但心中却格外踏实。
权力带来的不仅仅是快感,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需要步步为营的旅程,而杨文清正开始学着享受并驾驭这段旅程。
手上工作稳定下来时,杨文清开始考虑为自己物色一名助手。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柳琴。
这姑娘聪明机敏,心思缜密,在第三小队担任通讯专员期间表现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柳琴是自己从第三小队带出来的,忠诚度相对可靠。
但杨文清没有立刻做决定。
因为柳琴太过年轻,还未婚配,日后若是成家,精力难免分散,更关键的是,他对柳琴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知之甚少,在城防系统这种地方,身边人的底细必须查清楚,否则极易埋下隐患。
思来想去,杨文清决定先通过正规渠道调查。
这天下午,他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看了看时间,起身走出办公室,去了在一层的档案科副科长秦风的办公室。
两人在一起闲聊半个小时,杨文清将调查柳琴更详细背景资料的事情拜托给了档案科。
回到办公室,杨文清正思考着何时以何种方式多接触内务监察科的副科长王明,两人这些天里多有接触,而且未来也大概率会一直有交流。
他刚在日程上做了个标记,腰间的徽章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
竟然是内务科的会议通知,而且是顶层会议的通知!
杨文清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抵达顶层推开厚重的大会议室门时,里面已坐不少人。
行动科科长雷丹端坐左侧首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其身旁的副科长李一眉头紧锁,正低头看着面前一份刚发放的文件。
综合科科长王仁正亲自将一份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到每个座位前,文件封面右上角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看到杨文清进来,王仁抬眼递来一个眼神。
杨文清点头回应,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时,内务监察科的周副局长与副科长王明随后步入会议室,在右侧靠前位置落座。
紧接着是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及港口区各治安所所长陆续抵达,神情肃穆地在后排指定区域就座。
随后是高副局长与张启明局长陪同市局秦主任入场,三位领导在主位落座后由张启明局长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手里拿到的是市局根据近期对振远矿业涉案人员,特别是对王家核心党羽执行‘搜魂术’后,整合提炼出的绝密情报摘要。”
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综合数十份记忆的推断,我们得出一个结论,王家父子每隔一时间都会前往公海,而我们初步探查的结果是,这片海域大概率有一只海怪,且能量反应的强度已经超过入境。”
会场内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另外,这头海怪极有可能被施加某种邪术禁制,与王家父子存在深层精神链接,知晓他们大部分秘密。”高副局长接过话头,语气严峻。
秦主任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我们可以确认,这只海怪晚上会出来,省厅与市局已达成一致,必须将其控制或清除,此次行动代号‘净海’,将由我市统筹,协调临海三县共同执行。”
他示意王仁将更大的海域地图投影在会议室前方的灵光幕上投影出来。
“第一阶段,疏散与监控。”
张启明局长指向地图上百公里范围的弧形海域,“以预估海怪活动区域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渔船、货轮、勘探平台,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撤离,同时沿岸所有村镇、港进入二级警戒,严密监控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人员异动。”
“任务分配如下…”
高副局长开始点名,“港口区治安所,负责主力疏散与海上警戒线建立;城东、城西区治安所,调派人手沿着港口区向两边建立结界法阵;城南、城北区治安所,盯紧内陆通道与可疑人员流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杨文清副组长,王明副科长,以及李一副科长。”
“在!”三人立刻起身。
“港口区情况最复杂,疏散压力最大,且是海陆衔接关键节点。”高副局长命令道:
“由杨文清副组长全权负责港口区的民众疏散协调、秩序维护,并督导建立沿海岸线第一道监控与防御体系,王明副科长负责带领城东城西警备力量,以港口为中心,向两边布置结界法阵,李一副科长,你负责监控城区和各交通要道的可疑人员。”
“各区所有治安警备和民兵,在行动期间统一听从你们的指挥,另外,各治安所所长将带领精锐,前往海上警戒线关键节点驻守。”
“记住,你们必须要在天黑前完成这些!”
“是!保证完成任务!”杨文清三人沉声应道,然后是其余治安所所长。
秦主任看着众人凝重中带着些许忧虑的神情,最后补充道:“诸位不必过于担忧,市局已紧急抽调两位擅长水下作战的入境修士,他们将深入目标海域进行探查,并视情况采取行动,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疏散区域干净,不给邪教任何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净海’行动关乎千礁县乃至整个临海地区的安危,望诸位通力协作,务必完成任务。”
“是!”
会议室中,众人齐声应答,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会议结束后,秦主任与两位局长率先离场,显然是去布置更上层的协调与支援,其余参会者也迅速散开,各自投入紧急的准备工作。
杨文清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脱下便服换上城防局警备制服,将副组长徽章仔细佩戴好,他刚整理完仪容,腰间的徽章便传来港口区治安所严宽的声音:
“杨组,港口区这边已经按照紧急预案初步动员,各码头、仓库区、临海居民点都接到疏散通知,就等你过来主持大局!”
“我马上到!”
杨文清沉声回应,切断通讯。
他略一思索,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第三小队办公室,推门进去,柳琴、钱有和赵勤三人都在,显然也接到警戒通知,却不知道具体是何事,正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杨文清进来,三人立刻站起身。
“杨组!”
三人齐声道。
杨文清目光扫过三人,看向柳琴时他心中一动,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是观察和考验她的机会。
他言简意赅的对三人说道:“你们三人一起,随我去港口区。”
“是!”
三人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柳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迅速收拾起自己的通讯簿和几样常用法器,钱有和赵勤也赶紧检查随身装备。
第90章 大动员
往日繁忙喧嚣的港口区此刻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景象。
主要码头上,大小船只正在港务人员的指挥下有序离港,鸣笛声此起彼伏,靠近岸边的居民区和商铺,百姓们携家带口,在治安警备和民兵的引导下,乘坐统一调配的车辆或步行,向城内指定的安置点转移。
虽有不安的低语和孩童的哭闹,但整体秩序尚算井然。
在一些重要的仓库区、油料储备点和临海的关键路口,已经能看到技术科的人员和穿着政务院工装的法阵师正在忙碌,他们将刻满符文的金属桩打入地面,或架设起临时性的屏障发生器,构筑着沿海的第一道防线。
飞梭降落在港口区治安所庭院的时候,严宽已经等在那里。
“杨组,你可算来了!”严宽语速很快,“大部分船只已经撤离,但还有十几艘远洋捕捞船刚回港,船员需要时间卸货和整理,船主也在扯皮补偿问题,另外,七号码头那边的…”
杨文清一边快步向治安所指挥室走去,一边冷静地听着严宽的汇报,柳琴紧随其后,已经拿出随身笔记开始记录要点,钱有和赵勤则自觉地去帮治安所警备维持门口秩序。
进入略显嘈杂的指挥室,巨大的港口区沙盘地图和实时监控水镜已经亮起,杨文清站到主位,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各个重点区域和撤离路线。
“严队,具体的该怎么办你来做,我只看结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港口区的同僚要是拖了后腿,我也不会手软。”杨文清打断严宽。
说罢,他看向柳琴:“小琴,你坐镇通讯台,保持与分局指挥部、其他各区协调小组、海上警戒线的联络畅通,所有信息及时汇总给我。”
“是,组长。”
柳琴应声坐下,双手在符文操作台快速操作,很快与分局指挥部及各点位建立稳定连接,清晰的汇报与指令声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指挥室响起。
杨文清不再多言,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繁忙而有序的疏散现场。
他的任务不是事必躬亲,而是确保这架庞大的机器按照既定方案高效运转,并在出现偏差时及时纠正,严宽作为港口区治安所留守的资深警长,熟悉本地情况,只要压力给到位,他知道该怎么做。
真正的挑战,在于天黑前必须完成沿海防线构建。
半响后,他回到指挥席位,命令负责留影法阵的警备,将各地留影调出来。
很快,前面巨大的水镜屏幕上,一条沿着海岸线蜿蜒的淡蓝色光带正在缓慢地延伸,这是由成千上万个基础防御符文节点以及强化阵眼构成的复合型结界网络。
视线所及的海岸方向,景象堪比一个超大型的工地,穿着不同颜色号衣的民兵、政务院法阵师、城防局技术科人员混杂在一起,却又有条不紊地分区作业。
近处,一组民兵正将一根需要三人合抱且刻满土黄色加固符文的粗大金属桩,用‘漂浮咒’竖立起来,夯入预定的岩基之中,旁边法阵师手持灵光尺,仔细校准着桩体上的符文朝向与灵气流转接口。
由于民兵修为低下,维持‘漂浮咒’需要数人,为保证步调一致,他们用喊号子方式相互配合,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高处视野开阔的岬角或废弃灯塔上,已经能看到府兵的身影,他们正操纵着更加专业的装备,架设起带有旋转基座的能量火炮。
这种火炮威力惊人,射程极远,是应对大规模妖兽或入境级别威胁的利器,炮位周围辅助的法阵师正在刻画增幅与稳定符文,确保火炮能融入整体结界网络,接受统一调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民兵的加入到这场大动员里,规模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超过了一万人。
近万人的动员,百公里的战线,与邻县的协同,这一切都在紧张却不算混乱地进行着。
而港口区负责的这段约十公里防线,动员的民兵约一千人,由治安所警备带领,分成数十个作业小组,进度虽然不算最快,但也在稳步推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面上的船只已变得稀稀拉拉,岸边的疏散人流也明显减少。
港口的喧嚣被机械的施工声所取代,结界光带越来越亮,逐渐连成一片,在暮色中如同一条匍匐在海岸线上的蓝色光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杨组…”
柳琴的声音传来,“王明副科长通报,他们负责的结界主体已初步合拢,正在做最后调试。”
“知道了。”杨文清回应,然后催促严宽加紧进度。
终于,在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港口区负责第一道沿海结界终于完成主体架设与初步灵气贯通,淡蓝色的光幕在海岸线上升起,与左右邻区延伸过来的结界顺利对接,连成一道绵延不绝的光之壁垒。
但这仅仅是开始。
“启动第二条防线架设!”
杨文清的命令通过通讯网络迅速传达。
第一条防线紧贴海岸,主要用于预警和初步拦截,而第二条防线则位于第一条防线后方约五百米到一公里不等的纵深地带,依托港口区外围的仓库、街垒、小型山丘等现成地形构建。
随着命令下达,大量完成第一线作业的民兵和部分法阵师开始向预定位置转移,新一轮的架设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
杨文清没有继续留在指挥室,他叫上严宽,两人乘坐一辆治安所的轻型巡逻车,驶出治安所大院。
车子沿着临时清理出的巡视道缓慢行驶,杨文清目光如炬,扫过沿途每一个作业点。
他看得极细,不时停下并指出问题,然后要求立即整改。
暮色渐浓,港口区的灯火和结界的光芒交相辉映,第二条防线的架设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当巡逻车绕完大部分关键节点,杨文清回到治安所附近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站在指挥室外的台阶上,眺望着两条逐渐成型的发光防线,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最后一丝天光的漆黑海面。
防线在构建,但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不过至少他负责的这片区域,已经做好预防一切意外的发生。
一个小时后,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浸染天地。
杨文清再次来到码头前沿,这里只剩下值守的警备,海风此刻比傍晚时更加凛冽,带着咸腥的湿气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吹得他身上的制服猎猎作响。
严宽陪在他身侧,裹紧了外套,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域,耳边只有风声、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防线偶尔传来的符文设备低沉的嗡鸣。
他们的身后,赵勤和钱有站在一座起重器前面,一副随时等候命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