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追求的是进化,是生命层次的真正跃迁,是摆脱这具脆弱皮囊和狭隘情感的束缚,你看这芸芸众生,被七情六欲所困,被生老病死所限,庸庸碌碌,百年即化尘土。”
“他们与我们早已不再是同一种存在,何必被那些所谓的伦理、亲情、凡俗责任所捆绑?那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枷锁,是阻碍我们触摸更高真理的绊脚石。”
雾气开始剧烈涌动,不再是展现个人辉煌,它变成了星河流转,宇宙洪荒,无数星辰生灭,而在那深邃的黑暗背景中,隐约有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与璀璨却冰冷的光辉交织。
“这个陈腐的世界被旧秩序、旧道德把持,它限制了真正的可能性,我们所要做的是打破这个囚笼,去探索那无垠的星海,去理解宇宙的真正法则,去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你的天赋,你的心性,不应该浪费在维护这个即将倾塌的旧屋上,加入我们,你将成为新世界的开拓者,而不仅仅是旧秩序的修补匠,力量、知识、乃至……不朽的奥秘,都将为你敞开。”
光影的声音充满无限的诱惑,“想想看,当你挣脱引力,漫步于星辰之间;当你掌握法则,一念生灭世界;当你超越时间,见证文明的兴衰,那才是生命应有的形态,那才是真正的‘道’!”
“千礁县不过弹丸之地,就连中夏存在的中央大陆纵横也不过数万里,却还要被数十个国家瓜分,你应该抬头看天,这个世界不过是起点。”
“宇宙星空?”
杨文清问。
对面之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浮现出更灿烂的笑容:“没错,你应该在警备学院里读到过天外之人的知识,可他们对此讳莫如深,但只要你加入我们,你就能知道一切!”
天外之人。
听到这四个字,杨文清立刻想起警备学院课堂上,关于域外威胁的一些事情,天外之人是指星空偶尔降临这片世界的域外修士。
老师当时语焉不详,只说本方世界有强大规则保护,寻常异域修士难以对这放世界构成真正威胁。
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老师们总是以‘你们修为足够时自然会接触’为由搪塞。
杨文清当初就问过老师,既然有域外修士降临,我们又是否能前往域外,但老师的回答是域外宇宙实在太大,再问域外之人又是如何来的,老师就是摇头了。
他对这方面的知识自然是好奇得很,但他感受着对方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凡俗的蔑视,以及对所谓‘更高维度’的狂热,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道:
“所以,为了你们的‘进化’和‘新世界’,祭献更多无辜者的生命与灵魂,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是吗?”
他的目光穿透虚幻的光影,直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本质:
“你们口口声声说旧秩序是囚笼,要打破枷锁,可你们所展现的不过是建立另一种更冷酷和更赤裸的弱肉强食的秩序,这与其说是进化,不如说是一种退化,退回到连最基本的同理与共情都丧失的野兽逻辑,只不过披上了一层追求真理的华丽外衣。”
“你们许诺的星辰大海,听起来很美。”
杨文清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带着清晰的穿透力,“但若这条路的起点,是践踏同类的尸骨,是以剥夺他人的一切为基石,那么这条路的尽头无论抵达何处,所得到的不朽与真理,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面听闻这席话后沉默良久,声音轻柔的问道:“那么,你是拒绝了?”
杨文清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道不同,不相为谋。”
光影轮廓周围的雾气似乎微微凝固,那份温和与惋惜如同褪色的画布般剥落,露出底下更为本质的冰冷与漠然。
“拒绝么…倒也在意料之中,却又令人惋惜。”
光影的声音轻柔依旧,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年轻的坚持总是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固执,我们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天才,起初都心怀热血,恪守着他们所谓的底线与原则。”
雾气缓缓流转,映照出一些模糊扭曲,却又隐约能辨认出曾经意气风发的身影,他们似乎都曾站在类似的十字路口。
“但现实会打磨一切,权力的倾轧、资源的匮乏、修行的瓶颈、同辈的超越、乃至亲近之人逝去。”
光影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洞悉世情的残酷,“你会发现,你拼命维护的秩序未必公正,你赖以生存的体系内部满是蛀虫,你引以为傲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和悠长的寿命面前,可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到那时,你会回想起今夜,回想起我们给出的选择,通往更高层次的路不止一条,但捷径总是诱人的,我们看中的人,极少有能永远抵抗这种诱惑。”
光影的轮廓开始变淡,声音也仿佛从极远处飘来,“记住,诱惑无处不在,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话音落下,周围的雾气如潮水般急速退去,杨文清眼前一花,意识重新感受到小巷阴冷潮湿的空气,以及脚下坚实的青石板。
那灰衣“人”依旧站在原处,脸上挂着那副僵硬且标准化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93章 家里来人
杨文清双眸里投影出那灰衣人的瞬间便有了动作。
就见他右手在腰间一摸,手枪已然在手,没有瞄准的过程,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枪口在抬起的瞬间就锁定了灰衣人的头部。
“砰!”
低沉而短促的枪声在寂静的小巷中炸响,同时一道‘破甲咒’生成,子弹穿过印刻的法印射出。
灰衣人的脑袋应声向后一仰,脸上那僵硬的笑容被炸开一个窟窿,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飞溅而出的是一些细碎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零件和某种暗沉的胶质物。
傀儡!
杨文清暗想的同时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枪口下移对准其胸腔核心位置,又是连续两枪。
“砰!砰!”
胸腔部位的衣物和仿生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精密复杂的内部结构,那是交织的金属骨架,细如发丝的能量传导线路,以及一些看不懂用途的囊状器官。
灰衣傀儡踉跄着向后退两步,眼中的木然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如同真正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杨文清持枪警惕的靠近,用脚尖谨慎地拨弄了一下残骸,确认其完全失去活性后,他立刻按住腰间的副组长徽章,激活内部通讯法阵,直接连接第三小队值班频道。
“我是杨文清,派人来城南区,坐标我已经共享到城防系统,这里发现并摧毁可疑傀儡一具,还有,通知技术科和法医,我需要最详细的勘查。”
他的语速极快但清晰,下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端的黑暗。
然而,杨文清并不知道,就在这条小巷斜对面,一处三层酒楼的顶层雅间窗户后,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秦主任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小巷中发生的一切,他身边来自省厅的男女特派员也并肩而立,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女子则双眸微闭,似乎在进行某种感知。
“反应果断,判断准确。”男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心性也够硬,如此年轻竟然没有半分犹豫,实在是难得。”
女子睁开眼,眸中似有灵光流转,她看向秦主任:“秦主任,这傀儡的操控者灵气轨迹极其晦涩遥远,且中途有多次中转和伪装,追索源头很难。”
秦主任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警员确实不错。”男子笑道,“秦主任,你可得看好,这天下的好苗子,除总局那些天才之外,此人应是佼佼之辈。”
秦主任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正在检查傀儡残骸的杨文清身上,缓缓道:“是金子总会发光,也总会引来觊觎,他能经得住这次诱惑很好,但对方的话也未必全是虚言,真正的坚定是在看清这些之后,依然选择站在该站的位置,去做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吩咐道:“今晚的事情记录在案,列为加密卷宗,至于杨文清…”
这时那女子轻声说道:“城防系统内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们惦记,无非就是用一些炼血和祭献的秘法引诱那些无知者,真正的人中龙凤自会走大道,只有庸才才会相信捷径。”
男子接话道:“没错,真正有才者自会脱颖而出,秦主任,你要是想培养倒也无可厚非,不要违规我等也不会多说什么。”
秦主任微微一笑,随后窗帘被轻轻拉上,雅间内重新恢复宁静,仿佛从未有人关注过那条发生了一场短暂交锋的昏暗小巷。
下方,杨文清结束通讯,持枪警戒着,等待队友的到来,同时努力驱散脑海里回荡的那些充满诱惑的话语,他深知人性的弱点,越是反复思量,诱惑的种子便越容易生根发芽。
所以他必须将其彻底摒弃,断掉任何可能的遐想。
不久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第三小队的李月和孙毅率先赶到,两人全副武装,神色紧张。
“杨组!”李月看到持枪警戒的杨文清和地上那摊奇异的残骸,立刻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文清收起枪,指向地上,“目标已摧毁,初步判断为远程操控的精密傀儡,与近期的案件可能有关联。”
紧接着,城南治安所的警备也迅速抵达,在杨文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拉起警戒线,封锁了小巷两端。
技术科和法医的人稍后赶到,开始对傀儡残骸进行小心翼翼的勘查、采样、记录。
杨文清将李月叫到一旁,吩咐道:“这傀儡能在县城活动,想必有正式的身份,以他的身份调查周边人员,以及他的关系网。”
“明白,杨组!”李月领命。
“好,你辛苦了。”
杨文清勉励两句,便继续返回家中,后面的调查很细,自有下面的人去忙,他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可以,更重要的是这种基础的调查他在现场反而会让下面的人束手束脚。
回到东宁社区三号楼305室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阴谋隔绝,杨文清休息十多分钟后,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
然后他将意识沉入第三炼的秘法之中,修行不过片刻,他的气血便愈发活泼,精神也恢复饱满。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出门口径直前往了听雨小楼,递上一份根据《九炼秘法》记载整理出的第三炼辅助材料清单。
掌柜接过清单仔细浏览,手指在桌面上一个复杂的符文盘上快速点划计算,片刻后他抬起头轻声说道:“杨副组长,你要的这批材料部分属于管制或稀缺资源,价值在十万块上下浮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杨文清心头还是一沉,然后接过掌柜递上来标注有价格的清单翻阅。
‘乙木化生阵’基础材料,含百年青玉粉五斤、生机土三方,价格在三万两千块,阵眼能量核心的木或者水属性灵材,每枚五千块钱,要三枚,就是一万五,核心阵器温阳暖玉一块要三万块钱。
下面还有个备注:若选用‘千年沉香木心’,价格需上浮百分之三十。
最重要的‘赤血灵芝’五十年份需要两万块钱,同样有备注:年份每增加十年,价格翻倍,百年份有价无市。
“这还只是标准配置的价格。”老修士补充道,“若追求更高品质,或者布阵过程中损耗超出预期,费用还会增加,另外,‘赤血灵芝’存货不多,需要提前预订,交割时间不确定。”
杨文清默默接过清单,他晋升警长时日尚短,虽然有些补贴和案件奖金,根本无法支付这笔钱。
寻常第三炼的警长有多年积累,或许能凑出这笔钱,可他杨文清晋升速度太快,家族也只是普通村寨宗族。
好在他有正在筹划的商贸公司,这便是修士们向上爬的根本原因。
掌柜看着杨文清的表情,立刻提议道:“如果你真想要,这些东西是可以赊账的,只要支付一定利息,另外…你第二炼的法阵应该还在吧,我估计能折算两万左右。”
“好,先给我办理贷款,清单上这些货物最迟多久能全部到货?”
杨文清没有过多思考,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笔钱的短缺肯定是暂时的,等货贸公司运营起来,依靠他们现有的关系经营大宗商品,几乎可以躺着赚钱。
“最迟两个月,快的话一个月!”
掌柜回答道。
…
从听雨小楼出来,杨文清心中那份因巨款压力带来的些许阴霾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规划感。
贷款虽然有利息,但修行速度的提升和根基的稳固,带来的长远收益远非金钱可比,有第三炼的材料保障,他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地推进修行即可。
回到城防分局,立刻就有综合科的一位高级警备送过来一份文书要他签字,是振远矿业的案子卷宗移交市局特案办的文书,以后千礁县分局只保留配合调查的职责。
杨文清对此并无异议,他作为前期调查的负责人,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位,后续的深挖和跨区域行动,由更高层级的市局主导更为合适。
签下这个名字后,分局上下从那种紧绷的临战状态,逐渐恢复到往日的节奏。
十点钟,接手昨天晚上傀儡袭击案的钱有和赵勤来汇报,都是一些口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杨文清估计,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只是让他们继续排查,却对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随后,杨文清又回到埋首于案头的工作,批阅各种各样的文件,签阅各种财务申请报表,快到中午时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柳琴,他身边还跟着前台接待处一位面容姣好的女警备,她态度恭敬地说道:“杨组,一楼会客室有访客,说是您的父亲,还有您几位同乡,我们已经确认过身份没有问题。”
父亲来了?
杨文清心中一动,应是收到他之前的信件,为商行和推荐名额之事而来,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点头道:“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
一楼会客室。
这里宽敞明亮,铺着深灰色带有城防徽记暗纹的地毯,靠墙摆放着数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和配套的茶几,是专门用来接待访客及进行非正式会谈的场所。
杨建木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穿着他最好的一件深蓝色棉布短衫,浆洗得有些发硬,却熨烫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黝黑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墙上悬挂的金属徽章。
他旁边稍大一些的长沙发上,坐着族里的三族老杨德厚,老爷子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还算清明。
他手中握着一根磨得油光水亮的枣木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并不比杨建木少,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族老的稳重。
沙发另一侧,则是两个年轻后生,杨勇和杨铁,两人都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应该是族中的读书人,他们并排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光洁的茶几桌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一位穿着城防局标准行政制服的年轻女警备正站在茶几旁,动作轻柔而专业地为几人面前的茶杯续水,她举止得体,脸上带着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