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门修仙 第53节

  道路两侧是整齐排列以坚固的夯土墙和粗大原木为主体结构的院落,屋顶大多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院落之间留有足够的防火间距和通往后方小巷的通道。

  另外,还有是随处可见的武装痕迹和防御设施,一些主干道两侧的关键位置院落墙壁上,明显加厚并留有射击孔。

  寨内几处地势较高的土台或屋顶平台,架设着保养良好的老式火炮,寨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木制的阶梯通往墙头的望台和跑马道,台上隐约可见持着老式步枪或弩机。

  这是寨子自保能力的核心之一,不过这些武器严禁流出寨外,或者用作进攻其他村寨,否则一旦被查出便是重罪。

  祠堂位于寨子的中心位置,是一座比普通院落高大,以青石为基,黑瓦覆顶的建筑,推门而进随处可见的庄严肃穆,祠堂前的空地上,矗立着几根雕刻着复杂纹路的图腾柱,散发着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在祠堂大厅的正门前,杨建木已经止步,弟弟妹妹也被他拉着,其余围观的族人同样停下来,只有几位族老和杨文清登上台阶。

  进入祠堂的大厅,烛火长明,香烟缭绕,供桌上层层叠叠的牌位,记录着杨氏一族在此地繁衍生息的历史,最上方是那块与县城宗祠同源,象征着国家神器连接的神牌。

  杨文清净手上前,从守祠的族老手中接过三柱特制的线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之中,然后退后三步,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向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和上方的国家神牌,行三跪九叩大礼。

  “不肖子孙杨文清今日归家,蒙先祖庇佑,国家栽培,于外略有寸功,不敢或忘根本,今特来告慰先祖,文清必当勤勉修持,谨守本分,光大门楣,不负先祖之望,不负国家之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清晰回荡,带着无比的虔诚与郑重。

  礼毕起身,杨文清感觉心头仿佛卸下一块无形的石头,又仿佛被注入一股更沉稳的力量。

  接着三爷爷又招呼杨文清在牌位两边的旧木椅上落座,显然是有事情商议,就在他们坐下时,守祠的老人默默奉上几杯粗茶后又退出去,并轻轻带上门。

  三族老杨德厚首先开口,说起杨文清最关心的事情:“文清,族中适龄又读过些书的子弟少年有六十多人,可以去县里参考,但名额有限,我们几个人商议了一下…”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接口道:“我们想,不如提前办一场公开的族试,前十名者获得推荐资格,如此一来全凭娃娃们自己的本事,也显得公平,堵得住悠悠众口,要是考上不够学费,族里也可以提供贷款。”

  杨文清端起粗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水,听完只是点头,并未立刻发表意见。

  窗外,孩童的嬉闹声渐渐大起来,还夹杂着妇人吆喝和几声不耐烦的呵斥,想来是寨中的蒙学学堂散了学,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位族老皱了皱眉,作势要起身出去呵斥几句,维持祠堂周边的肃静。

  杨文清却轻轻抬手虚按了一下,微笑道:“七爷爷,由他们去吧,孩童天性,热闹些也好,咱们谈咱们的事,不碍的。”

  见他如此说,那位族老便又坐回去。

  接着,话题转到‘四海货贸’的事情上,杨德厚将这几天与杨建木初步商议的细节向杨文清做了更详细的说明。

  杨文清仔细听着,偶尔就一些关键环节,比如收购价格的底线、与王建超那边如何分工协调、初期资金的使用分配等,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要求。

  他语气平和,但涉及原则和长远规划之处,却表达得清晰明确,几位族老虽然辈分高,但在具体的商业运作和对外关系上,明显还是以杨文清的意见为主导。

  正事谈得差不多,日头也已近中天,杨文清放下茶杯,起身道:“三爷爷,各位族老,事情大体就这么定下,具体章程还得劳烦各位长辈和父亲多费心,我离家日久,先回去看看我妈。”

  “应该的,应该的,快回去吧,你妈可是天天念叨!”杨德厚和其他族老也纷纷起身相送。

  走出祠堂大厅,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外面围着的族人早已散开。

  寨子里的喧嚣更真切地扑面而来,鸡犬相闻,炊烟袅袅,杨文清婉拒族老们相送,独自一人沿着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巷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位于寨子中段,一个不算偏僻也不算中心的位置,院墙是常见的夯土墙,比寨墙单薄许多,门楣朴素,两扇木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算大的四方院落,地面用碎石子仔细铺过,扫得干干净净,院子左边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榕树,右边则是一小片菜地,这个时节还空着。

  正面是三间正房,青瓦覆顶,木格窗棂上糊着泛黄的窗纸,东侧还有两间稍矮一些的厢房。

  这里便是杨文清的家,也是他二叔杨建林一家的住处,他父亲杨建木是长子,继承祖宅的正房,二叔成家后便在旁边起了厢房,两家共用一个院子,既分房而居,又彼此照应,是寨子里常见的情况。

  院子里,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水,看到推门进来的杨文清,动作猛地一顿,随即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正是杨文清的母亲王芹。

  “妈!”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

  “诶!回来啦!”

  王芹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将手里的水盆往地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后迎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杨文清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关切,“路上累不累?吃了没?瘦了点,县里吃得不好?”

  “不累,县里吃得挺好,就是不如家里的味道。”杨文清笑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

  “那可不,外面的东西哪能跟家里比。”王芹接话。

  这时正房的帘子被掀开,弟弟杨文坚探出个头,看到杨文清眼睛一亮,喊了声“大哥”,声音不大,带着点少年的羞涩。

  妹妹杨文宁早就从婶子那里跑回来,见到杨文清回家,立刻跑过来跟在杨文清身后,叽叽喳喳说着话。

  父亲杨建木从另一边的院子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柴刀,蹲在屋檐下,拿出他那杆磨得油亮的旱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看着儿子问道:“族老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公司和考试名额的事情。”杨文清应道。

  东厢房的门这时也开了,二叔杨建林和二婶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怀里还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的男娃。

  “文清回来啦!”二叔笑呵呵的,二婶也连忙打招呼。

  “二叔,二婶。”杨文清笑着回应,又摸了摸两个堂妹的头,“大丫二丫又长高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说的都是最平常不过的话,如路上顺不顺,县里冷不冷,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等等。

  到了饭点,王芹直接把饭菜摆在正屋的堂屋里,一张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饭菜也简单实在,一碟子炒得金黄的鸡蛋,一碗蒸得油汪汪的腊肉以及三个炖菜。

  两家人都坐在一起吃。

  王芹坐下后,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往杨文清碗里夹菜:“多吃点鸡蛋,补补,这腊肉是年前自己熏的,多吃两块……”

  杨文清连连说:“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席间,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寨子里即将举办的族试上,二婶带着点羡慕和期盼的口气说:“听说这次族试考得好的,能去县里上学呢!”

  王芹看了自己小儿子和小女儿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杨建木闷头吃饭。

  杨文清将母亲的神色看在眼里,声音平稳的说道:“爹,妈,二叔二婶,族试的事情按族里的规矩办就是,弟弟妹妹们还小,不用急着去争那几个名额。”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后他们要是真想读书和考学,直接来找我,有我呢,不用担心。”

  以他目前在县里的地位,安排弟弟妹妹读书的事情,不过是几顿饭的事情。

  王芹面露喜色,二婶同样如此,可杨文宁立马说道:“我不想读书,太难了,完全听不懂。”

  “…”

  “别逼我在吃饭的时候打你!”

  王芹面色严厉。

  杨建木连忙说道:“小孩子嘛,贪玩一点正常,长大就…”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因为看到妻子的不善的眼神。

  杨文宁顿时就不敢说话,杨文坚看着妹妹,一脸‘你真勇’的表情。

  …

  吃过饭,母亲和二婶去洗碗收拾残局。

  杨文清陪着父亲杨建木和二叔杨建林留在堂屋说话,弟弟杨文坚带着妹妹杨文宁,还有两个小堂妹,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爸,等‘四海货贸’走上正轨,家里的地我看可以包出去一部分。”

  杨文清忽然提议。

  杨建木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儿子:“包出去?那家里吃啥?”

  “…”

  杨文清解释道,“咱们家那十几亩水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刨开种子和肥料,还有交给镇上的公粮,落到手里的其实不多,我的意思是留出三四亩最好的地,自家种点口粮和精细菜蔬就够了。”

  “剩下的可以包给寨子里地少或者劳力多的人家,咱们收点租子,或者折算成粮食也行,总比自家全部扛着轻松,这样您和妈也能省点力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省下来的精力和那块靠近山坡的旱地,可以好好打理一下,试着种些凝血草、益气花之类的低阶灵草,这些草药市场需求稳定,咱们又有商行的路子,不愁卖。”

  “要是种出来品质好的,可以留给文坚和文宁他们打基础用,修行前期这些基础的草药辅助,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杨建木沉默地抽着烟,显然在琢磨儿子的话。

  二叔杨建林眼睛转了转,插话道:“文清这个想法好,种地是糊口,种药才是生财和养人的路子,咱们寨子后面那片坡地,土质就适合种这些玩意儿,就是以前没技术,也没那个销路,不敢弄。”

  杨建木吐出一口浓烟,缓缓点头:“是这个理,等你那边生意稳了再看吧,种药是精细活,还得请寨子里懂行的老人指点。”

  见父亲松口,杨文清心里也踏实了些,又道:“还有,等我在县里彻底站稳,公司那边也见了效益,你们也可以搬去县里面,这样文坚和文宁读书的条件也更好,县里的条件总归比寨子里好。”

  正好这时杨文宁扒在门口探头探脑,听到读书两个字,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声嘟囔:“哥,能不能不读书啊?那些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一看就头疼。”

  杨文清还没说话,厨房里就传来王芹的呵斥:“死丫头,再胡说八道!你哥是为你好!不想读书,你想在家种一辈子地?”

  杨文宁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脑袋跑掉了。

  杨文坚在院子里发出一声憋不住的笑,又赶紧捂住嘴。

  杨文清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爹,二叔,小桥镇那边我可以拿一块不错的地建一座灵药庄园,而且有政策扶持,头三年赋税减半。”

  他看着父亲和二叔:“咱们杨家寨加上附近几个跟咱们联姻的村寨,劳力是有富裕的,与其都挤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上,不如组织一些信得过又肯干肯学的青壮,由咱们家牵头去小桥镇那边。”

  杨建木和二叔杨建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这是开辟新的基业。

  “这事儿…靠谱吗?”杨建木还是有些谨慎。

  “我朋友,也就是商行的合伙人之一,现在是那边的治安所长,政策是县里鼓励的,只要我们合法经营就问题不大。”杨文清分析道,“关键是要选对人,管好账。”

第97章 寨子的娱乐和考核

  三人低声商议了些更详细的章程,比如派谁去打前站比较合适,初期投入大概要多少,直到下午四点最后,杨文清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对父亲和二叔说道:“爸,二叔,你们先歇着,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杨建木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

  他下意识的像以前一样交代,随后似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意。

  杨文清走出堂屋,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烟火气和些许沉闷,弟弟杨文坚和妹妹杨文宁立刻围上来,两个堂妹则跟在杨文宁的身边。

  “哥,县里修行苦不苦?是不是每天都要打坐很久?”杨文坚好奇地问,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哥,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能飞檐走壁,还能放火球?”杨文宁的关注点显然更实际一些。

  杨文清笑了笑,一边带着他们沿着寨子里熟悉的巷道慢慢走着,一边耐心地解释:“修行说是苦也行,说是乐也行。”

  “打坐是基础,就像咱们寨子里种地要翻土和施肥,至于飞檐走壁,练到一定程度身体轻健,借助些力倒是可以,至于放火球,那是高阶修士的手段,而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放,需要很多条件和法诀。”

  他没有为了满足弟弟妹妹的好奇心而施展什么小法术,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着修行世界的框架和逻辑。

  他们就这么走着,走过各家门前,与相熟的亲戚招呼,然后走过田间小道,不知不觉太阳就下了山,就回到了寨子。

  寨子里已经点起稀稀落落的灯火,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偶尔透出的灯火,杨文清的目光扫过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的村寨。

  寨子里的人们,并不缺吃少穿,得益于相对肥沃的土地以及配套的农科法术,还有集体的协作和寨子自身的武装,温饱是有保障的,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人生的轨迹就已经被大致划定,他们出生后到六岁,镇里就会派人来判断根骨资质,这种人万中无一,杨家村寨建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子弟有根骨。

  再稍大一点会送到寨中的蒙学识文断字,学习最基础的经典和算学,为将来可能的县考打基础。

  更多的孩子,在蒙学混几年,识得几个常用字,会算简单的账目后,便跟着父辈下地,或者跟着族中擅长‘春风化雨诀’等农学法术的叔伯学习。

  他们的未来,是继承父辈的那几亩地,娶妻或嫁人生子,重复着春耕夏耘和秋收冬藏的日子,按时向镇上缴纳赋税,日子可以过下去,甚至可以过得平稳,但财富的积累、眼界的拓展、乃至个人命运的改变却无比艰难。

  他们的生活就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田地,整齐却缺乏变化,安稳却也沉闷,最大的盼头,或许就是风调雨顺,家里多收几斗粮,或者族里出了什么能人,能稍微带动一下大家。

  正在思考的时候,杨文宁忽然大喊道:“是戏台子!今天有戏看!”她拉着杨文清的衣袖就要往那边跑。

  杨文坚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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