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在一旁静静听着,他对法印之道不算精通,但也能听懂个大概,令他有些心惊的是林星衍的学习和推演速度。
仅仅在王建超讲解完三个基础变式结构后,这位年轻的省城天才,竟然就拿起旁边备用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尝试着将其中两种结构的优点结合,并引入一个杨文清完全陌生的概念,开始勾勒一个新的理论上效率可能更高的法印雏形。
虽然这个雏形还很粗糙,多处灵力节点连接明显不稳,但其展现出的举一反三,以及融合创新的潜力,让王建超这个沉浸此道数十年的老手都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像是发现了宝藏。
“妙啊!林专员,你这个思路把‘三角稳定’和‘环流加速’结合起来,再引入这个…虽然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灵气冲突太大,实际构建肯定会崩,但方向是对的,绝对是对的!”
王建超激动地指着图纸,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星衍却显得很平静,他放下钢笔,仔细审视着自己刚刚画出的草图,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王建超:“王所长,您这套改良法印的思路,对我…嗯,对我所在的研究项目,有非常重要的启发和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印制精美,带有省厅特殊标记的通用票据,放在桌上推到王建超面前。
“这是五十万现金兑付凭证,可以在省内任何官方或指定机构兑换等值资源或现金,作为对您无私分享研究成果和思路的感谢,以及对这套法印技术未来可能应用的预付款。”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见惯风浪的王建超一愣,这是对他研究成果价值的巨大肯定。
杨文清不由得多看了眼省城来的天才,手笔果然不凡。
王建超看着那张票据,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将其收起,沉声道:“林专员,我也不矫情,这套东西如果能被省厅的大项目用上,产生更大作用,那是它的造化。”
林星衍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笑容,他站起身:“王所长爽快,今天收获已经远超预期,我就不多打扰,杨组长,感谢接待。”
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位年轻的省城天才,在得到他想要的核心思路并支付报酬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告辞离去。
包厢内,只剩下杨文清和王建超,以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那张画着未完成新法印的草纸。
王建超小心翼翼地将草纸收好,感慨地摇摇头:“文清,看到没有?这就是真正的天才,我们果真是井底之蛙。”
杨文清默默点头,望向窗外林星衍登上一辆低调但流线优美的私人飞梭,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五十万,买一个思路。
天才的思维,省厅的看重,庞大资源支撑下的高效行动,这一切都让杨文清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有时候真就是坐井观天,并暗自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加低调才行。
两人简单闲聊两句,王建超依旧难掩激动,小心收好那张价值五十万的票据和那张天才勾勒的草纸,与杨文清一同离开临江楼返回城防分局。
然后他们径直来到顶楼高副局长办公室外敲门而入。
高副局长正伏案批阅一份文件,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那位省城来的小林专员,招待得怎么样?”
王建超上前一步,语气仍旧带着兴奋:“高局,您是没看见林专员看了我那点粗浅东西,不过片刻就推演出一个我根本想不到的新方向,还…还给了这个!”
他拿出那张票据,双手递上。
高副局长接过票据,随意扫一眼上面的数字和印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将票据递还给王建超:“是你的就收好,省厅看重的是你那套思路的实用性和扩展潜力,这笔钱你拿得心安理得。”
“是,高局!”王建超郑重应道。
高副局长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杨文清,眼神带着几分考究:“文清,你呢?陪着那位天才待了半天,感觉如何?”
杨文清心念微动,已然明白领导的深意,高副局长特意安排他去接待,恐怕不止是走个过场或确保安全,更有借此开阔他眼界的用意。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回答:“感触很深,确实是…天外有天,林专员年仅十八,修为已达第三炼巅峰,对符文法印的理解和推演能力远超我等想象,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看待问题的方式,获取资源的手段,以及背后所代表的一切,与我们平日所接触的不在一个层面上。”
高副局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言道:“根骨资质很多时候决定的不只是修炼速度,更是眼界和资源的起点。”
“对于有根骨且出身优渥的修行者而言,练气九炼,尤其是前五炼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们的功法、丹药、指点导师,乃至日常呼吸吐纳的环境都远超寻常,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入境。”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文清:“而我们,包括我在内,没有那份天生的根骨,也没有那份唾手可得的资源。”
“我们走的是一条更艰难、更依赖毅力、机缘的路,在练气阶段我们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争抢每一点资源,去揣摩每一分技巧,去在规则内尽可能壮大自身。”
“但是…”
高副局长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你不要被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成就蒙蔽眼睛,看到像林星衍这样的人,不要只是羡慕或气馁。”
“练气阶段的优势,在真正的入境者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练气阶段打下的坚实根基和磨练的心性,以及积累的人脉和功绩,是未来无论走哪条路都不可或缺的基石。”
杨文清肃然立正,郑重答道:“今日所见,让我更知自身渺小,深知前路还很长,必当更加勤勉修行。”
“嗯,明白就好,但修行之事是一张一弛,也不可过于纠结。”高副局长脸色缓和下来,看向王建超,“建超,你也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收获。”
等王建超离开,高副局长又看着杨文清,问道:“新住处安置得怎么样?”
“已经差不多,多谢高局关心。”杨文清回道。
“好,安顿好就静下心来,县里最近还算平静,但南边新镇筹备的事情是重点,到时候少不了你们忙的,行了,去忙吧。”
杨文清点头并退出办公室。
第99章 主政一方?
杨文清退出办公室,走廊里已不见王建超的身影,想来对方得到巨款和启发,早已迫不及待地返回小桥镇去消化吸收,他没有过多在意,独自下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在这个过程里,他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绪,将因林星衍带来的冲击和对更高层次的认知缓缓沉淀下去。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而是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得益于这些年金丹世界的持续滋养,以及四海货贸稳定提供的资源,早在第三炼修行的时候,就同时在温养五脏六腑,半年前突破到第四炼,‘脏腑蕴华’就已然进入中期。
他此刻在意修行进度是因为高副局长最后那些话,南面新镇的开发…
那片因半年前海底地震而意外暴露,被市局乃至省厅都关注到的珊瑚灵地,意味着一个新行政区域的诞生,一个新镇的建设,以及一个新的治安所所长的职位。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想争夺这个位置,修为必须达到第五炼‘通脉拓经’并穿上白制服,成为城防系统真正的管理层。
而这个新镇估计会在一年的时间内搞定,一年时间,从第四炼修行到第五炼…
杨文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关于南面海域初步勘探报告的副本上,他想到自己第二炼‘皮膜如鼓’时的经历,那时为尽快突破几乎是以近乎自虐的方式,过程痛苦不堪,却也效率惊人。
“难道…又要走一遍苦修的路子?”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千礁县内适合警务专员的职位可不是常有,而且这种基层管理职位,上面为了稳定一般都不喜欢短时间内调换,为此他们甚至可以容忍地方官一些小的瑕疵。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重案组副组长的职位上,熬走张启明局长,等高副局长再进一步时,他直接突破到第五炼,接任重案组组长,可如今有机会主政一方的机会,不心动那是假的,特别是这种资源重镇,其中的好处绝对可以将他一举送入洗髓境。
可是第四炼‘脏腑蕴华’重在滋养内腑,过程相对温和,强调水到渠成,一般配合‘五气朝元花’,以花瓣五色对应五行五脏温养。
但还有另一种修行办法,就是以药性更强烈的灵草或者丹药,取五行分别对应五行五脏修行,但五脏苦修的痛处,必定不是第二炼可以比拟的。
杨文清迅速在记忆里搜寻五种合适的灵草,提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它们的名称和特性:金属的锐金草可淬炼肺经,伴刺痛;木属的枯心藤滋养肝经,伴酸涩胀麻;水属的寒髓芝淬炼肾经,伴刺骨冰寒;火属的地炎果淬炼心经,伴灼烧炙烤;土属的磐石菌淬炼脾经,伴沉重迟滞感。
这五种灵草药性远比温和的‘五气朝元花’霸道,但针对性强,且彼此间有微妙的相生相克,若能寻得品质相近,再配合得当,确实能在相对短的时间内,以猛火强行催动五脏升华,完成第四炼的冲刺。
他将便笺收起,打算晚上回去就通过家族商贸公司的隐秘渠道下单采购。
决心已下的杨文清便不再纠结于对痛苦的想象,迅速将心神拉回到眼前,收敛思绪后开始高效地处理起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书和案卷。
临近中午时分,他将最后一份待处理的紧急文件归档,看了看时间,起身整理一下衣着便离开分局。
他约了杨文远父子在城中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吃午饭,席间三人没有谈什么正事,主要是杨建业热情地汇报着新居安置的进展,感谢杨文清的信任,杨文远则在一旁补充细节。
饭后杨文清没有返回分局,而是让杨文远带路,去了他那处已经完工的新家。
推门进去,前院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角落移栽的罗汉松和几丛翠竹增添几分雅致,正屋是一栋二层小楼,家具已基本到位,透着简洁实用的气息。
听到动静,从厢房走出来一众人,其中有早已在此等候的杨勇和杨铁,四年过去两人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杨勇看起来更为沉稳干练,杨铁则目光机敏。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深蓝色棉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以及两个低着头、手脚利索的女仆。
“文清哥!”杨勇和杨铁上前打招呼。
“辛苦你们了。”杨文清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妇人和两个女子。
杨勇立刻介绍道:“文清哥,这是周婶,是我娘从寨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手脚麻利,懂规矩,也会做几样拿手菜,以后就负责照料这前院和你的日常起居。”
周婶连忙上前,微微躬身,口称“老爷”,礼数周到而不显谄媚。
“这两个丫头是春花和秋月,人老实勤快,可以帮着打打下手,浆洗打扫。”杨铁补充道。
杨文清略一打量,见三人眼神清澈,显然是经过挑选的,便点了点头:“有劳周婶。”随即又看向两个女仆,名字取得就很‘丫鬟’,让他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
“不敢说劳烦。”周婶带着两个丫头连忙应声。
“文清哥,后面院子是按您的要求布置的,已经弄好,你去看看吗?”杨文远适时说道。
杨文清点头,随着他们穿过正房旁边的月亮门来到后院。
后院更为宽敞,地面铺着吸音防潮的特殊石材,左侧是一间独立且墙体明显加厚,窗户设计得又高又小的静室。
静室旁还有一间稍小的工作间,可以用来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或进行不涉及危险材料的个人研究。
右侧则是一个开放式的练功场,地面铺设着具有一定弹性的软垫,角落摆放着一些石锁、木人桩等基础的锻体器具,墙上还预留了挂钩,可以放置刀剑等兵器。
练功场边缘,巧妙利用围墙和几丛茂密的竹子,隔出一小块区域,放置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可供小憩或露天会客。
整个后院的设计简洁、实用、私密,一切以满足修行和必要的个人活动为中心。
“很好,辛苦你们了。”杨文清环顾四周,这是他心心念的独立修行院落,虽然比不上小桥镇的庄子,但这里可是县城。
“都是应该的。”杨文远笑着回应。
杨文清又交代几句,便带着杨勇和杨铁回到前院的客厅,听取他们关于四海货贸以及小桥镇清源庄近况的简要汇报。
经过四年的发展,现在按照杨文清的分红比例,四海货贸每个季度能带给他三十万的现金分成,庄园则有十万以及一些特殊灵草供给。
看起来并不多,可依旧远超本县绝大多数家庭。
听完汇报,杨文清又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新居,返回分局继续处理公务。
下午三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手柳琴推门走进来,她如今褪去几分青涩,显得更为干练,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简报。
“杨组,考场区那边中午发生过一起治安冲突。”
柳琴将一份情况说明放在桌上,语速稍快,“考场区餐厅中午爆发严重斗殴,冲突双方是政务院孙铭副主任的后辈以及和政务院李副主任的后辈子弟…”
“另外,杨家村寨有三个学子在场,根据目前口供和现场指认,他们帮着孙家子弟,其中一个下手比较重,把对面一个人的鼻梁打骨折了。”
杨文清目光一凝,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这已经超出普通治安纠纷的范畴,沾上了刑事的边缘。
“治安科接手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县考。
“已经控制现场,涉事双方都被带回分开问话,赵科长十分钟前来过通讯,语气比较含糊,询问你是否了解情况,以及对此事有没有什么看法。”柳琴斟酌着用词,“他强调只是例行询问相关方意见。”
“看法?”
杨文清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弧度介于理解和哂笑之间,他将文件推回给柳琴,“回复赵科长事情我已了解,并告诉他,我相信治安科的同事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
“是。”柳琴记下这标准到近乎模板的答复,又请示道:“孙副主任那边……”
“孙副主任应该比我们更早知道。”杨文清打断她,语气平淡却笃定,“他是政务院的人,这事又涉及他的族亲,该怎么处理他自有分寸。”
他这个表态看似没有对治安科表达任何态度,但其实是表了态的。
而且今天晚上正好有和孙副主任的饭局,两家这几年互有联姻,走得比较近,这次县考家族子弟到来,自然有一场小规模的家宴拉近距离。
他打算今天晚上当面询问情况,而不是在此刻事情不明前就贸然表态,但在此之前需要掌握一些情况才好,于是他对柳琴吩咐道:
“你私下里,去摸清楚两件事,第一,冲突的起因为何,是否另有隐情;第二,李副主任那边的态度究竟如何,是想借机发难,还是点到为止,了解清楚回来口头告诉我就行。”
“明白。”
柳琴领命离开。
杨文清看着半开的门,打开通讯装置联系到刘容,吩咐道:“你有空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话说得客气,但刘容不过一刻钟就出现在杨文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