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保持联系。”王建超利落地结束通讯。
杨文清心中安定不少,老上司的可靠,让他能更专注于眼前的危局,又思考少许时间后他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走廊光线明亮,与静室的昏暗形成对比,他回到办公室,看到钱禄吩咐道:“让杨铁立刻来见我。”
“好!”
半个小时后。
杨铁出现在杨文清的身边。
杨文清将他拉到一旁吩咐道:“你回去通知杨勇,文坚和文宁即日起称病居家休学,加派可靠人手护住院落。”
杨铁面色一凛,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办。”说罢就转身快步离开。
他做这些是为以防万一,因为这个案子到这一步,已经到刺刀见红的局面。
…
吩咐完杨铁,杨文清就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没有调整任何命令,也没有发出新的指令,李月、孙毅以及吴千钧都在按照他之前的吩咐继续深入调查。
而杨文清自己则利用自己的城防系统的权限,接通治安所的城防系统,将刘敏笔记本里提到的外围人员圈出来,并建立相应的档案。
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力,看起来软绵绵,但这才是真正能杀人的刀!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检索中度过,,窗外的日头东升西落,杨文清像是一个最耐心的织网者,在对手布下的庞杂迷雾之外,悄悄编织着另一张隐蔽的网。
一晃眼,整整一天就这么过去。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时,李月和孙毅风尘仆仆返回,并带回大量的走访材料,以及新的调查资料。
杨文清结束手上的事情,接过这些报告快速浏览着关键部分。
然后他将廖主任叫过来开会,讨论的就是今天白天带回来的这些资料,做深入的对比和研究。
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脸上出现疲态,随着消息越来越汇总,他们逐渐将一些分散的消息聚合起来。
李月将几页整理好的口供推到桌子中央,手指点在上面,“三个不同渠道的零工,都提到大概三四个月前,宏源商行以‘高薪急招伐木队’的名义,短暂招募过一批人手,这批人不到半个月就陆陆续续失踪。”
孙毅补充道:“我这边查到,宏源商行下面的一家运输公司的运输记录显示,也曾招募过一些工人,同样在离开后不久就莫名其妙消失。”
廖天明眉头紧锁,翻动着另一沓档案:“失踪案高发期,确实与宏源商行或多或少有联系,再加上刘容和吴宴两位同仁本就是调查失踪案,而他们的遇袭正好说明他们调查的方向没有错。”
他端起凉掉的茶杯饮一口凉茶,又继续说道:“这人也不怎么聪明,或者说他们不得不如此做以拖延一些时间,所以我们调查的速度得加快一些。”
杨文清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桌上的各种材料之间缓缓移动,最后看向吴千钧说道:
“根据此前塌方事件的调查报告,我们剿灭的山林据点,正是他们用来血祭用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断,失踪案和塌方案,甚至后面的袭击案其实都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犯下的呢?”
廖天明看向杨文清:“我们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尽管市里面给了我们一个月,可从他们袭击我们警备可以看出,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到时候可能什么都查不到,所以方向不能错。”
杨文清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随后就听他说道:“李月,孙毅,你们两人重点调查宏源商行的背景,找出它真正的主人,廖主任,政务院也要尽快审计这家商行的资金往来,我明天晚上就要看到结果,有没有问题?”
“是!”
李月和孙毅答应得很快。
廖天明考虑十多秒,才回应道:“没有问题。”
杨文清又看向吴千钧说道:“你此前调查的塌方案,显然并没有结案,它可能也是袭击案的关键,你可以继续深挖,将此前有疑虑的点再抓起来。”
吴千钧点头,“我正有此意。”
然后,杨文清又陷入思考,其他人都静静的等着他。
两分钟左右后,他看向廖天明说道:“我觉得可以直接对宏源商行那些工头和财务使用搜魂术,这可能涉嫌政务院那边的秘密,我觉得由你来申请最合适。”
廖天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道:“好,最迟两天我给你答复。”
杨文清颔首,随即环伺两边的人,说道:“都回去休息吧,不用都熬着,休息好才更有力气查案。”
众人点头称“是”,随即相继离开。
会议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杨文清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瓷壁,这个案子与秦老师的推测一样,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背后的人。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来。”
杨文清收敛心神。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钱禄,而是本该在带队巡逻的张力,他神情严肃,反手将门关严,低声道:“杨组,严副院长来了,说想见你。”
杨文清满脸的意外,他这次是真的很意外。
“请他到隔壁小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是。”
杨文清整理一下略有褶皱的制服,起身思考一两分钟后走到隔壁特意布置的小会客室时,严松已经坐在里面。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没了白天那身制服的威严,但坐姿依旧笔挺,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静。
“严院,这么晚都还没休息呢?”杨文清客气的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杨组也没休息吗,冒昧打扰,还望见谅。”严松招呼过后,就直接开门见山:“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深谈,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们可以坦诚一些。”
杨文清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做出倾听的姿态。
严松不再绕弯子,“监察院对灵珊镇,或者说对千礁县某些层面的问题,并非毫无察觉,事实上我们内部早就有一条独立的调查线,只是阻力很大。”
“我们知道张启明为让张家主导的项目,能在灵珊镇顺利落地并攫取最大利益,动用过一条非常隐秘的暗线,对县里两位关键副主任,甚至王县长的秘书,进行长期且数额惊人的利益输送。”
杨文清眼神微微眯起,这与刘敏账册上的记录对上了,而且这老家伙就这么直挺挺的告诉他,显然也是想让他去做一些关键的事情。
“我们起初也以为,这条暗线是张家惯用的白手套或者关联商会。”
严松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凝重和困惑,“但随着深入,我们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条线资金的流动方式,中间人的行事风格,都与张家没有太大的关系,它应该只为张启明个人服务,我们追踪很久,一直没能摸清全貌,更没能拿到可以定性的铁证。”
“直到这次,刘容和吴宴两位警备遇袭,宏源商行暴露,金来顶罪,李副主任被拿下,这一连串的事件,看似是你们城防局在查袭杀案引发的连锁反应,但在我们看来,这就像是有人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启动的应急程序。”
接着,严院又补充道:“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来联系你,是周副局长的建议,此前清扫行动前面的侦查工作,我们双方就有合作。”
最后这个补充,是告诉杨文清,对方并不信任他,而且对方也不在乎杨文清是否信任自己,只要有周局的保证就行。
听到这里,杨文清的思绪豁然开朗,周副局长果然一开始就在调查张启明,所以那天晚上抓捕胡老四,张启明的出现是周副局长有意为之,还有,前面周副局长是坐山观虎斗,显然就是在观测张启明,等待他犯错。
“好,我接受合作,让我们一起看看这黑幕之中到底藏着什么!”
杨文清起身伸出手,他手里刘敏的本子,依靠监察院来调查,比城防局调查的效果要好太多,但他不会将其交出去,因为这东西牵扯真的有点多,说不定刚交出去,就会被监察院卖掉。
还是那句话,从外到内,从下到上的调查,等真正牵扯到核心人物时,监察院大概率已经在船上,就由不得他们了。
第124章 抓人(求双倍月票)
千礁县城,张启明宅邸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内却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留下的浓烈气息。
张启明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朝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描绘千礁群岛险峻风光的泼墨画,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大半,烟灰簌簌掉落在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脸色铁青的刘副主任,刘副主任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发福的肚腩上,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圆脸此刻拉得老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的人也太不靠谱了!”
刘副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质问责难,“调查组刚到,还没怎么着他,他自己就先吓得屁滚尿流,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往外撂,要不是我们反应够快,推出金来顶上去,我们都得翻船。”
张启明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书桌前,将雪茄重重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刘主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识人不明,我认,可现在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
“现在我们都各自想办法,把该切断的线都切断了吧,还有,袭击警备的案子,最好别牵扯到我,我对此毫不知情!”
刘副主任说话间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盯着张启明:“你们胆子也真是太大,竟然敢当众袭杀警备,真当自己是邪修了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鄙夷,说罢就推门离开。
张启明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压下怒火,坐到书桌边上一张独立的大沙发上,拿出储物袋里一个特制的通讯法器激活。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法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的大领导,现在可不是通讯的时间,你这个时候联络我?难道不怕被监测到吗?”
张启明冷冷说道:“我再不联系你,你是不是就要卖我了?我问你,刘容和吴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知不知道惹了多大麻烦?!”
“那是从北疆下来的两个练气士,发现那两个警备摸到仓库外围,担心暴露,就……我们已经严厉惩戒了他们。”
“惩戒?人都死了,惩戒有什么用?”张启明怒火终于爆发出来:“现在杨文清带着调查组在灵珊镇掘地三尺,监察院也掺和进来,就因为你们的人胡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你放心,我们会清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牵扯到你。”
张启明心中一震:“什么意思?清理?你们要走?你应该知道我这次在灵珊镇要是不能成功,一切都完蛋了。”
“你好歹是一方大员,背后还有张家,难道不懂得以势压人吗?这不过是一个权力游戏而已,查案,就是要一个结果嘛,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就会给他们一个结果,保证能令他们满意。”
那声音的语气似有一闪而过的鄙夷,“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看看你身上披的那张皮,规则是你来控制,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也不用紧张,你可以把它变成一场权力游戏,而权力游戏没有对错,到时候还说不定谁会下台呢。”
这人看起来很从容,可他要是知道,因为张局做假账的记账习惯,让他们串联的网早已暴露出来,不知道会不会依旧这么从容。
…
第二天,灵珊镇。
杨文清表现得极有耐心,他严格按照前一晚公开会议确定的方向推进调查,也没有调动任何敏感资源,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蛰伏在草丛中的猎人。
晚上例会,廖天明带来初步的审计报告,指出宏源商行账目中的几处明显不合规和资金流向疑点,但都还在商业违规和可能涉及灰色利益输送的范畴内,所以会议依旧在昨天设定的框架内打转。
第三天,晚上十点一刻。
一辆风尘仆仆的飞梭停在治安所后门,刘欣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走向等候的杨文清。
“杨组,我来了。”她的眼神清亮,后面跟着六位探员,以及两个穿深色工装的技术员,技术员还抬着两口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来得正好。”
杨文清与刘欣握了握手,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刘欣已经接受杨文清成为自己上司的事实,更何况如今的杨文清是警务专员。
双方客气两句,杨文清就将人领进治安所,让钱禄先安排六位探员休息的地方,他则带着刘欣和两位技术员进入他的静室。
来到静室的第一时间,两位技术员就将箱子打开,里面是复杂精密的构件,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和细微的符文流光。
一个技术员低声解释:“这是最新的‘谛听乙型’,对特定频段的灵气残留极其敏感,尤其是短时间内的剧烈扰动,或者某种高强度能量屏蔽被强行穿透的瞬间,是高局专门从市局申请下来的。”
这个事情上午高局与他联系沟通过,杨文清在警备学院读书时,就曾见识过这个装置,知道他的用法,所以在技术员说完,他就递过去一张纸条,说道:
“这几个地方,还有这些人常去的茶馆、仓库后门、废弃工棚,优先布设记录法阵。”
字条上是几个地址。
其中一个技术员接过纸条后立刻化妆,将自己装扮成普通的工人样子,然后就出了门。
杨文清又看向刘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拿出他此前早就准备好的档案,对刘欣说道:“这些人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人,你先看着,我再去会一会隔壁的严院。”
他说罢就将档案放在静室的小茶几上,随后推门而出,带着门口等着他的钱禄和赵铁柱匆匆离去。
一刻钟后,他又匆匆返回,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奉命调查灵珊镇贪腐案的严副院长,他将严副院长请进静室,与之分享了整理出来的档案。
严副院长快速阅读完这些档案,“这些人虽然职位小,可都是要紧位置,以我们目前的权限,虽然可以直接带走问话,可一旦真这么做,影响将会非常大,你确定他们都有问题吗?”
杨文清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他根据刘敏那本笔记重新梳理的账单,“按照这上面的账目往来调查,估计能有收获,但速度要快一些,说不定有些已经被切断。”
严副院长接过账单,快速翻阅,约莫一刻钟后,他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说道:“希望过几天我们能在阳光下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