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话锋一转道:“这里有一些还在县里,我们分开行动吧,政务机构的人由我来抓捕,城防系统的人由你们来抓捕。”
“好!”
两人达成一致,随后严副院长便匆匆离开。
杨文清没有耽搁,立刻激活通讯徽章,接通高副局长,与身边的刘欣对视一眼,在通讯接通时说道:
“高局,我与严院刚刚碰过头,根据我们此前商定好的,已经锁定一批关键位置上的小角色,我们打算分开抓人,政务口归监察院,城防系统归我们。”杨文清语速平稳,但字句清晰。
高副局长那边沉默两秒,声音传来:“动作要快,下手要准,程序上不能留任何把柄,我会坐镇分局,协调可能出现的内部阻力。”
他没有过多询问细节,这是对前线指挥官的信任,也是对局势紧迫性的共识。
“明白。”
杨文清结束与高副局长的通话,略一沉吟,又接通了周副局长的频道。
两人核对了时间,商议了抓捕的流程,就匆匆结束通讯,随即他看向刘欣道:“跟我来。”
他推门而出,刘欣紧跟着他,外面等着的钱禄和赵铁柱感觉到气氛中的压抑,都不由得警觉不少。
杨文清带着刘欣进入此前的会议室,这里重案组的成员已经等候数个小时,王泽恩、张力以及廖天明也都在。
他进入会议室,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到主位站立,对左右言道:“今天晚上我们有一个抓捕任务。”
他说罢,不理会众人的震惊,看向跟着他进来的刘欣,继续说道:“这次抓捕任务,由刘队长亲自负责,我们只需要等着结果。”
他说话间已经坐下。
刘欣环视在场所有人,没有一点怯场,直接说道:“抓捕期间,要委屈各位大部分同仁待在这里。”
她看向刘月和孙毅,“刘月,孙毅,你们两个叫上你们的人跟我走。”
说罢,她就转身离去。
杨文清对看向自己的刘月和孙毅点头,两人这才起身跟着刘欣走出会议室。
吴千钧微微皱眉,廖天明低头思考,却都没有开口询问是什么抓捕任务,而王泽恩和张力似有担忧的神色。
杨文清不管他们,目光看向守在会议室门口的夏孟,吩咐道:“今天晚上治安所的守卫任务可就全部交给你了。”
“杨组放心,我保证治安所跟铁桶一样!”
夏孟的回答一语双关。
杨文清又对赵铁柱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上前来,杨文清附耳交代几句后,赵铁柱快步离开,但五分钟后又返回。
其他人都安静的看着,各自的心思都不一样,但在杨文清的注视下,全都保持了沉默。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格外漫长。
没有警笛划破夜空,没有喧嚣的打斗,行动在大多数人熟睡时进行,过程大多沉默而迅速,偶尔有短暂的争执或惊惶的质问,也被迅速压下。
灵珊镇治安所的临时羁押室很快亮起灯,一个接一个身影被带进来,脸上混杂着茫然、恐惧、强装的镇定或彻底的灰败。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尤其是在体制内,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刚刚爬上灵珊镇那些粗糙建筑的屋顶时,一种无声的震动已经开始在某些圈层里扩散。
杨文清依旧端坐于会议室的主位,他的桌案前不时有口供送上来,此刻正在翻阅最新的一份口供,忽然,他胸前的通讯徽章传来一个优先级极高的信号,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接通。
“文清,还能坚持吧?”秦主任声音带着长辈的关怀。
“老师,一切安好。”杨文清恭敬回答。
“你的动作很果断,沈局和齐局都给予了肯定,这一步走得对,不过,文清啊,接下来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动的不只是几个小吏,还扯动了一张很大的网,网后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查案,尤其是查这种案子,查到一定程度,就不再仅仅是案情本身的问题,它会变成力量的碰撞,利益的博弈,甚至是某些规则的试探,有些会来自你意想不到的方向,有些会以你难以拒绝的方式呈现给你。”
“顶住压力不是一句空话,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见识到什么叫做排山倒海,这压力会来自四面八方,甚至可能来自你身边,你要是记住你的目标是什么,你的底线在哪里,依法,依规,抓住核心证据。”
这番话,没有具体指示,却比任何具体指示都更有力量。
“学生明白,谨记老师教诲。”杨文清沉声应道。
“好,心里有数就行,放手去做,但每一步都要踩实,我和小高,还有齐局,会在后面看着,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秦主任最后给他一颗定心丸,随即结束通讯。
光幕暗下。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推开,是刘欣走进来,她走到杨文清身边,汇报道:“所有人都已经带回来。”
杨文清尽管感觉到了压力,但表面依旧带着微笑,转头看向会议桌两边的人,言道:“好了,各位可以回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会议室里众人却没有动作,直到吴千钧起身离开,然后是王泽恩和张力,最后剩下的廖天明没有离开。
杨文清上前两步,笑着说道:“廖主任,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廖天明起身,与杨文清对视,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加信任一些,而不是像今天晚上这样相互怀疑。”
杨文清面露无辜,笑呵呵的回应道:“廖主任说笑,我怎么可能怀疑你。”
他确实没有怀疑这位,今天这么做只是单纯的想拉他下水,为他分担一些压力而已,但也是一份功绩,不过前提是他要顶得住压力。
廖天明没有再说话,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会议室。
第125章 张启明的到来
杨文清在廖天明离开后,带着刘欣、钱禄以及赵铁柱回到调查组办公室。
办公室此刻聚集不少人,中间的办公桌上有一沓沓新鲜出炉的口供笔录,有一些整理好的笔录已经堆在杨文清的案头。
带回来的那些人,有很少一部分像周勇那样怂,面对梳理出的账目,大多心理防线就已经开始崩溃,他们的口供串联起最初的网。
为尽快撬开更多嘴巴,调查组给予了那些主动交代问题,且情节相对轻微的小商人、和底层小吏,以“配合调查、积极退赃、消除影响”为由从轻甚至免除处罚的机会。
这条策略很快见效,又有部分人开口,供述出自己经手的事情,然后他们如同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条条线逐渐编织成更大的网。
接下来的几天,杨文清被钉在通讯法阵前,一场接一场的远程加密会议,有时是与严副院长核对最新口供与监察院掌握线索的关联;有时是与高副局长、周副局长沟通;有时甚至需要与市局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进行繁琐的协调。
会议冗长,议题繁杂,各方诉求交错,杨文清必须在其中小心翼翼的解释和争取,他的大脑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不断接收、处理、输出着海量的信息碎片。
经过无数次的梳理和比对,迷雾中的那张网越来越紧密,而所有或明或暗的线条,在延伸向更深处时,都指向珊瑚市那位核心的政治掮客。
证据链已然确定!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六天。
第七天傍晚,杨文清刚拿到这份关键口供的摘要,还没来得及与严副院长通气,他胸前的通讯徽章便急促的震动起来。
不是加密频道。
他眉头微蹙,接通。
“是千礁县灵珊镇调查组的杨文清组长吗?”一个声音轻柔,却带着公式化距离感的中年男声传来,“我是市政务院的李青。”
杨文清随即浮现出这位的资料,他是市政务院秘书处副处长。
“李处长,您好,我是杨文清。”杨文清的声音平静。
“杨组长在灵珊镇主持大局辛苦了。”李副处长语气带着一丝赏识,“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又在基层历练的干部,是市政务院重点关注的,不过呢,最近市里收到一些其他方面的反馈,领导让我跟你沟通一下。”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翻阅什么材料:“听说,你是千礁县杨家村寨出来的?那个村子我知道,以前挺穷,这些年搞集体经营,办了个四海公司,听说有声有色,带动不少城寨致富。”
“处长过誉,村寨乡亲们只是努力谋条生路而已。”杨文清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些。
“努力致富,当然是好事。”李副处长的话音微妙地一转,“但集体企业摊子大,管理上难免有疏漏,最近呢,我们这边接到一些反映,主要是关于四海公司在过往经营中,可能存在一些程序瑕疵,或者界限模糊的地方。”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杨组长,你也清楚,托灵珊镇案子的福,现在是非常时期,好多企业和商会都在自查,尤其是涉及办案人员出身宗族的集体产业,都必须严肃对待,进行必要的核查。”
“这种核查一旦启动,为确保公正往往会比较深入,期间企业的正常经营、信贷往来、项目合作,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李处长。”杨文清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四海公司里杨家村寨不过是一个小股东,但我们一直秉承合法合规经营的原则,愿意接受任何部门的依法检查,我相信清者自清。”
“同时也相信,上级机关在核查时一定会实事求是,区分正常商业往来与不法行为,保护合法集体经济的健康发展,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调查程序打击报复,更不会让辛勤劳动的乡亲们寒心。”
“呵呵,杨组长觉悟很高,对集体感情很深,这很好。”李副处长语气不变,但话里的意味更深:“市里和县里当然会依法依规,保护合法经营,但是呢,办案和核查有时候就像梳头发,太密的梳子难免会带下几根好的。”
“但话又说回来,查案嘛,只要抓住主要矛盾,解决核心问题,有些枝枝蔓蔓牵扯太广,如果硬要理个一清二楚,可能会伤及无辜,这恐怕就背离了办案的初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处长的指示,我明白了,我会慎重考虑。”杨文清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而克制的回答。
“好,你能理解就好。”李副处长主动结束通话。
通讯结束。
办公室里明明门窗紧闭,而且现在是盛夏,杨文清却感觉到一股寒意。
桌上堆叠的口供笔录,那些刚刚还代表着进展和胜利的纸张,此刻边缘似乎都变得模糊而沉重。
他微微晃了一下,手撑住冰冷的桌面,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稍稍拉回一丝神志,他没有叹气,没有咒骂,甚至脸上都看不出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
随后,就看他拉开椅子,又坐了下去,他的动作很稳,但每一个关节都仿佛在抵抗着无形的阻力。
退缩?不,这不是一道可以退的选择题,退一步是更可怕的深渊,更是亲手将身后的宗族亲人推向更不可测的黑暗。
压力可以将他压弯,却不能让他折断。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又过去两天,小桥镇,王建超家。
晚饭刚过,气氛却有些异样,杨文清的父亲杨建木捏着一封信,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所…王所!”他声音发颤,看向坐在一旁的王建超,“村寨传信过来,说文清他三爷爷,下午被人带走了。”
王建超重重地“嗯”了一声,脸色铁青,他比杨建木更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杨建木急得六神无主:“我…我得赶紧联系文清,他得想办法啊,他三爷爷年纪那么大,哪经得起折腾!”
“慌什么啊…”
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杨文清的母亲王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未做完的针线,她脸上也有忧色,但眼神却比杨建木镇定得多。
“文清现在在灵珊镇办的是天大的事,多少眼睛盯着?现在联系他,除了让他分心,还能有什么用?他能立刻飞回来把人领出来吗?”王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叔被带走,明摆着是有人想用咱们家,用整个村寨来压文清,让他低头。”
她走到王建超面前,语气诚恳:“王所,您是见过风浪的人,又是文清信得过的老领导,您在小桥镇,在县里人面广,能不能想想办法,先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芹这番话条理清晰,既有对儿子的信任和维护,也有面对危机的冷静和策略。
王建超掐灭了烟,看向王芹言道:“伯母,您放心,文清在前头冲锋,我们肯定不能让外人抄了后路!”
…
灵珊镇治安所。
杨文清结束与秦主任的通讯,呆愣少许时间后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调查组内其实不光他有压力,其他人同样也会受到干扰,好在其他成员的压力要小得多,不可能有市政务院李副处长这种级别的人物直接联系他们,但来自家庭、同僚乃至不明真相者的议论和非议,同样是一种消耗。
杨文清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坚持每天至少召集两次核心会议,中午一次简短碰头,晚上一次详细汇总。
目的不仅是同步信息,更是为凝聚士气,让大家看到进展,感受到这是一个并肩作战的集体,秦主任刚才的通讯,重点之一也是提醒他注意内部团结和士气维持。
时间转眼就到第八天早上。
治安所后院起降平台刚迎来运送补给和文书的例行飞梭,喧嚣还未完全平息,忽然天际又出现一艘黑色飞梭,它没有提前通报,与治安所同步的信号是来自局长办公室,随后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划破晨空,径直降落在平台中央。
舱门开启,张启明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两枚银星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局长来了!”
消息瞬间传遍治安所。
办公区内,正准备各自展开一天工作的调查组成员都是一愣,张启明在这个敏感时刻,毫无征兆地亲临灵珊镇是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