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接到门口警卫的紧急通报时,正在与刘欣核对一份最新口供中关于资金流向的细节,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随即看向钱禄吩咐道:
“立刻联系王局,告知他张局亲至灵珊镇。”
“是,杨组。”
杨文清则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襟,对刘欣低声道:“继续核对,按我们既定的思路走,我去迎他。”
刘欣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明白,杨组放心。”
杨文清迈步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沿途遇到的警备和文员纷纷停下脚步,或敬礼或侧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谁都清楚此刻杨文清和张启明的会面,绝不会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走出主楼,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张启明正往治安所内部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与迎出来的杨文清对视,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
“文清啊,在灵珊镇辛苦了。”张启明主动开口,“我正好在附近视察矿区的安防升级工程,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调查组的工作进展,也给大家鼓鼓劲,怎么样,没打扰你们吧?”
“局长言重,您亲自前来指导,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杨文清立正敬礼,神情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没想到您来得这么突然,我们准备不周,还请局长见谅。”
“哎,都是自己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迎接做什么。”
张启明摆摆手,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杨文清身后跟出来的夏孟、赵铁柱等人,尤其是在全副武装的府兵身上停留一瞬,“看来你这边的安保等级很高啊,不错,特殊时期,小心无大错。”
杨文清侧身引手,“局长,请到里面会议室,我向您详细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好,就听听你们的成果。”
张启明点点头,迈步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治安所主楼,沿途警备看见都第一时间立正行礼。
参与案件调查的探员们,视线则更多的胶着在杨文清身上。
他们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审视,也有隐隐的期待,他们在怀疑这位年轻的警务专员、调查组组长,在这个根基深厚的顶头上司面前,究竟能否稳住阵脚,守住他们收集的证据链。
这种微妙的气氛,让此刻治安所内显得无比安静,只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清晰得有些刺耳。
杨文清引着张启明来到最大的会议室,这里原来是王泽恩给杨文清准备的个人办公室,可是杨文清一直没有使用。
“局长,请坐。”杨文清拉开主位的椅子。
张启明没有客气,坦然在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会议室里的布置,最终落在杨文清身上。
“文清,说说吧,进展如何?听说你们这几天动作不小,抓不少人,还把县政务院和分局都搅得一团糟。”张启明开门见山。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我们围绕宏源商行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梳理,发现其在用工、账目和部分项目审批上确实存在诸多违规之处,并且与政务院系统内个别人员的联系过于紧密,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目前正依据这些线索,对相关人员展开深入问询。”
他的汇报滴水不漏,将核心问题完全隐去。
“嗯,方向是对的。”
张启明听完杨文清滴水不漏的汇报,先是点了点头。
但随即,他脸上的那层程式化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连窗外的蝉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张启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牢牢锁定杨文清,开门见山,不再有任何迂回:
“文清,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把话说开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
第126章 杨文清VS张启明(求双倍月票,感谢野生读者的打赏)
杨文清早有准备,在张启明气势变化之际,他毫不犹豫的与之对视,眼神坦然,等待着张启明接下来的话。
张启明自然不可能退却,对视之间继续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也应该清楚,灵珊镇这潭水下面,埋着的不仅仅是几具尸体,一些违规的账目或者几个贪财的小吏,那下面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经营多年的网络。”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文清的反应,可杨文清此刻的坦然,让他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因为他心底里天然看不起杨文清这样小家族出来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只能保持笑意,继续说道:
“你查到现在,手里有多少东西,指向哪里,你清楚,我心里也有数,刘容死了,吴宴还躺着,你心里有火,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份心我理解,甚至欣赏,但是,文清啊……”
张启明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
“凡事都要有个度,办案是职责,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再查下去会牵扯到谁?会引发多大的动荡?会不会让千礁县,甚至让珊瑚市的某些局面失控?这些,你想过吗?”
“你年轻,有才华,更有冲劲,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但有时候,过刚易折,为一个已经发生的案子,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甚至搭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张启明见他没有激烈反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诱惑力:
“文清,我们不是敌人,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能力,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这次灵珊镇的案子,不管最后查出什么,你的辛苦和成绩,谁也抹杀不了。”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或者说,达成一个共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你手里的东西到此为止,宏源商行的问题,可以定性为商业违规和个别官员的贪腐,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给上面和外界一个交代,袭杀案可以继续追查凶手,但范围就限定在凶手本身,至于其他更深的可能…”
他盯着杨文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此斩断,不再深究。”
“作为回报…”
他语气陡然变得慷慨:“灵珊镇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不止如此,我会立刻退出灵珊镇的竞争,并动用我全部的关系全力支持你担任筹备办的主任!”
他观察着杨文清的神色,继续加码:
“不仅如此,千礁县外三座上等灵药庄园的经营权,我可以帮你运作到手,还有灵珊镇未来最大的能量石加工厂,我可以保证,你个人能持有至少百分之五的干股,不记名,绝对安全,这些加起来足以让你和的家族,在未来百年内屹立不倒。”
阳光透过窗户,将张启明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让他看起来格外怪异,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寻常的交易范畴,几乎是割让出自己在灵珊镇乃至千礁县的巨大利益核心。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权力、财富、家族的未来,都被打包放在了杨文清的面前。
杨文清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好处。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因为那三座灵药庄园和能量石工厂的股份而产生丝毫波动。
他很清楚,张启明已经是做出最大的让步,甚至可能伤及他自己的根本利益,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然而,从内心深处,杨文清却没有一丁点的心动。
这并非因为他是什么视钱财如粪土的圣人,他也有欲望,也想攀登更高的山峰,获取更多的资源,但是有一种东西,比眼前的权力和财富更重。
是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容躺在冰冷土地上的轮廓,吴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惨白面孔,山林地下那堆积如山的血肉残骸,还有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灵珊镇工地上的普通工人,这些远比张启明许诺的灵药庄园更加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犹豫彷徨,在张启明话音落下,等待他答复的短暂寂静中,杨文清迎上对方隐含期待和压迫的视线,回应道:
“张局,灵珊镇筹备办主任的位置,确实诱人,灵药庄园和能量石工厂的股份,也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张启明嘴角微微勾起,以为事情成了。
可杨文清又继续说道:“但是,刘容不能白死,山林里那些堆积的骸骨,还有更多可能存在的冤魂,不能没有一个说法,我既然接过这个案子,穿上这身衣服,有些底线,就不能拿来交易。”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所以您的提议,我拒绝,案子我会一查到底,至于该抓谁就看领导的决断了。”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讽刺。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启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期许和伪装出来的推心置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冰冷,以及被冒犯后升腾起的怒意。
他身体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仿佛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很好,杨文清,你有种。”
他的声音变得森寒,不再有任何掩饰:“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真的能扳倒我?你以为秦主任和高振他们,能一直护着你?”
“我告诉你,”张启明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杨文清,“四海公司的事情只是开始。”
他语气里的威胁之意赤裸裸地扑面而来。
“我可以放弃灵珊镇的所有筹划,甚至放弃在千礁县的部分利益!”张启明的语气变得激烈而决绝:
“我会用我剩下的所有能量和资源,不惜代价,不计后果,全部砸进来,就盯着你,我或许阻止不了你最终查到某些东西,但我可以让你查得无比艰难,让你身边的人付出惨重代价,让整个案子变得千疮百孔。”
他声音拔高:“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看,你查出来的东西,未必能把我怎么样,但你和你在乎的一切,都可能被彻底毁掉,而你拼死拼活,最后很可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杨文清坐在那里,直面着这滔天的威胁和疯狂的姿态,背脊依旧挺直。
他知道,张启明说的是真的。
压力如山,寒意刺骨。
但杨文清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随后,他轻声说道:“张局,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杨文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刚才那些疯狂的威胁、沉重的筹码、鱼死网破的宣言,都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未能在他心湖中掀起半点涟漪。
这种风轻云淡的回应,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张启明敏感的心里,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一个他打心眼里没太当回事的小家族子弟,一个本该在他恩威并施下乖乖就范的下属,此刻竟然用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回应他。
“你明白?我看你什么都不明白!”
张启明身上的白色制服无风自动,一股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杨文清。
“杨文清,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张启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寒光闪烁,“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杨文清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体内灵气,眉心祖窍中那拇指大小的识海骤然亮起微光。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在他体表浮现,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正是‘金光护体咒’。
几乎在光罩亮起的同时,杨文清就捕捉到一丝极其隐蔽的寒芒,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着多年训练和战斗本能,猛地向左侧一闪!
“嗤!”
那道寒芒擦着‘金光护体咒’的边缘掠过,将光罩撕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冰冷的余波刺激得杨文清皮肤一阵刺痛,但他也借此机会,右手灌注灵气,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身旁厚重的会议室木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木门连同部分门框被直接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外面的走廊墙壁上,碎屑纷飞!
夏孟和赵铁柱立刻进入屋内,夏孟在前,手中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紧扣扳机,眼神锐利如鹰,赵铁柱在后,步枪枪托抵肩,枪口稳稳指向屋内张启明的方向,全身肌肉紧绷,府兵特有的彪悍杀气毫不掩饰。
“杨组!”夏孟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关切,目光飞快扫过杨文清全身,确认他有无明显外伤。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应激而略微翻腾的气血,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随即,他摆摆手,声音平稳地说道:
“没事,夏队,赵伍长,放松点,张局刚才是在试我的身手,看看我最近修为有没有长进,是吧,张局?”
他转过头,看向张启明,眼神清澈。
张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上的气势快速收敛,眼中的惊怒却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多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他死死盯着杨文清体表那渐渐消散的金光,以及杨文清那双眼睛,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竟然修出了神识?”
他刚才那一击,旨在瞬间扰乱杨文清体内几条关键经脉,使其体内灵气紊乱,让杨文清暂时无力继续主导调查,为他后续布置争取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