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高平阳的院落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名为郭开,生得鹰钩鼻,眼角狭长,一身修为已达练气十层。
虽不算外门顶尖,却也属前列,算得上是弟子中的风云人物。
只是,他至今仍未跻身十大外门弟子之列。
外人只道郭开是天资过人、一心苦修,才得以臻至此境。
却不知他背后实有魏家暗中扶持。
若非魏家持续供给资源,以他自身资质,恐怕至今仍困在练气九层,难以突破那层关键瓶颈。
毕竟练气期每一重小境界的跨越都非易事,越到后期,关隘便越是艰难。
他今日出现在此,正是奉了魏宁敬之命,前来招揽一批符师,为日后争夺十大弟子之位积蓄力量。
而制符技艺渐显声名的高平阳,自然成了他首要的目标。
此人一心苦修,加之平日里深居简出,况且早已投靠过魏家,对那萧家自然谈不上几分忠心。
只需恩威并施,稍加利诱,招至麾下应当不是难事。
郭开心中计较已定,随即整了整衣袍,朝那别院当中朗声唤道:“高师弟可在府上?”
此时的高平阳刚结束一轮符绘制,正盘坐调息,恢复法力。
他打算待气机充盈后,再继续提笔。
听闻门外传来陌生嗓音,他嘴角微微扬起,暗想:“又是一位来求购符的同门。”
如今每日皆有弟子登门求符,他早已习以为常。
虽觉那声音生疏,高平阳也未多想,当即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襟,快步出门相迎。
一抬眼,便感知到眼前之人练气圆满的深厚修为,心头不由一紧。
这等境界的师兄,怎会来自家这偏僻别院?
毕竟自己仅能绘制一阶下品符,对练气圆满的修士而言,实在效用有限。
虽心存疑惑,他仍恭敬地躬身作揖,侧身让出通路:“这位师兄大驾光临,快请入内用茶。”
郭开将高平阳一闪而过的诧异尽收眼底,面上却浮起温和笑意,缓步踏入屋内。
待二人坐定,高平阳奉上清茶,他方才轻抚茶盏,不疾不徐地开口:“为兄姓郭名开,修为练气十层。
听说师弟在制符一道之上,甚有天赋,特来一看。
甫一见面,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第28章 威胁
听到郭开的恭维,高平阳心中疑云更浓,实在猜不透这位修为高深的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谦逊,微微欠身道:“师兄此言差矣,师弟不过是勤能补拙,在符一事上,全靠熟能生巧罢了,哪里比得上其他师兄天赋异禀。”
郭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深知这不过是对方的自谦之词。
他心下明镜似的,能在这宗门内稳稳立足的制符师,哪个没有几分真本事?
若真只靠苦练,这满宗弟子岂不都成了制符师?
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瞬间闪过的思量,随即又寒暄了几句,便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显露出几分推心置腹的姿态:
“高师弟,为兄在坊市里有一条门路,风险嘛,确实是大了点,但利润极为可观。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若师弟日后将所制符交由为兄处置,所得灵石,我们三七分账,你拿七成,我取三成,如何?”
此言一出,高平阳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怎么郭开说的这话,自己仿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不为所动。
自己目前的符都是经由刘之源之手,最终流向萧慕白,若骤然断供,必定开罪于人。
因此,无论这利润听起来多么诱人,也绝不能轻易应承。
郭开虽未能完全洞悉高平阳心中曲折,但将他那古怪神色尽收眼底,立刻误读为是对萧家的忌惮。
他当即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脸上露出宽慰且略带傲然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保证的意味:“师弟放心!
只要你肯将符交予为兄售卖,那萧慕白若敢因此为难于你,你尽管来寻我。
到时候……”
他刻意在此顿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同时递给高平阳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在来此之前,郭开早已将高平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毕竟是他意图招揽的第一个制符师,自然做足了准备,势在必得。
高平阳一听郭开这看似仗义、实则底气十足的保证,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心下立刻如明镜般透亮。
“这郭开背后,定然站着其他人!
否则,他一个练气圆满的弟子,纵然有些本事,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有萧家撑腰的萧慕白叫板?”
一丝凉意悄然攀上脊背。
他想起魏宁峰被人击杀之事,当时便觉风波不会轻易平息。
如今看来,魏家果然不肯咽下这口气,正在暗中积蓄力量,意图反制。
“是了,定是魏家!”高平阳几乎瞬间便确定了这层关系,“他们找上我,一来是看中我制符师的身份,能借此削弱萧慕白所能掌控的符来源,剪除其羽翼,二来,自然是要将我纳入麾下,壮大他们自己的势力。
此举一石二鸟,当真打得好算盘。”
想通了此节,高平阳再抬眼看向郭开时,眼神深处已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事绝不可应承,一旦卷入萧、魏两大家族倾轧的漩涡,自己这等微末修为,只怕顷刻间便会粉身碎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透这层利害,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朝着郭开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为难与诚恳之色:“启禀郭师兄,非是师弟不识抬举,不肯答应师兄的美意。
实在是因为师弟与萧慕白师兄早有契约在先,日后所制符,皆需供应于他。
若是贸然断供,萧师兄那边怪罪下来事小,万一因此牵连到郭师兄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师弟的罪过可就大了!”
郭开听闻他竟敢直接拒绝,脸上那伪装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练气十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哼!”郭开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劝高师弟,最好还是再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
若是此刻点头,师兄我便当你方才那番推脱之词,从未说过!”
强大的灵压之下,高平阳只觉得呼吸一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深知自己长于符而拙于斗法,平日几乎不与人交手,在这练气圆满的威势面前,毫无抗衡之力。
然而,他更清楚,一旦此刻屈服于威逼,答应了郭开,便是彻底踏入了萧、魏争斗的泥潭,日后必将永无宁日。
若让萧慕白得知自己转投阵营,第一个拿来开刀立威的,必然是自己!
高平阳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牙齿紧咬,额角青筋隐现,用尽力气挺直了几乎要被压弯的脊梁,迎着郭开冰冷的目光,声音虽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郭师兄!宗门戒律森严,明令禁止弟子私下斗法!
您今日若是以势相逼,万一惊动了执法长老……恐怕,对师兄您的清誉和前程,也大有妨碍吧!”
郭开见高平阳竟搬出门规,硬是顶住了自己的威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发作的恼火。
他面色阴沉了几分,眼底寒光闪烁,却也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若此刻不顾身份强行出手,且不论是否会招致门规惩处,单是打草惊蛇,提前引起萧慕白的警觉,就已是得不偿失。
眼下自己羽翼未丰,确实不宜与对方正面冲突。
念及此处,他强行压下心头怒意,那强横灵压如潮水般骤然收回。
高平阳顿觉周身一轻,几乎要踉跄一下,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
郭开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袍袖,语气恢复了平静:“既然高师弟心意已决,执意要遵守与萧师兄的‘约定’,那为兄也不便强求。”
他踱步至门口,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高平阳略显苍白的脸,声音压得低缓而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错辨的警示意味:
“不过,今日你我所谈之事,为兄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晓。
师弟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这山门之外,丛林深壑之中,难免有不开眼的凶猛妖兽出没。
师弟平日深居简出,绘制符耗费心神,还是要多加小心,莫要遭遇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才好。”
话音落下,他不待高平阳回应,便拂袖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高平阳一人站在原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第29章 聚灵堂
对于郭开离去时那番毫不掩饰的威胁,高平阳心知肚明。
他并没有将此事告知萧慕白或他人的念头。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一旦将此事捅破,天知道会引发怎样的波澜,又会有何种算计牵连到自己身上。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确如郭开“提醒”的那样,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难以释怀的困惑与苦涩。
自己平日里除了必要的符交易,几乎足不出户,相识的同门屈指可数,已然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为何即便如此,还是被牵扯到宗门内的争斗之中?
“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静室内回荡,“只想求得一方清净,安安稳稳地修行,为何就这般艰难?”
他清楚地认识到,想要真正超脱这些派系倾轧,无非两条路:
一是远离这是非之地,脱离宗门,二是拥有足以让人忌惮、不敢轻易招惹的修为。
然而,离开宗门谈何容易?
一旦沦为散修,不仅将失去宗门的庇护,日后获取修仙资源更是难上加难。
别的不说,单是近期那古修洞府现世,宗门不日便会清场,届时散修若敢滞留,下场可想而知。
至于快速提升修为,更是痴人说梦。
修行之路,一步一重天,岂是朝夕可成?
思前想后,种种念头在脑中交锋,最终都化作了无奈的沉淀。
高平阳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烦扰从脑海中甩出去。
“罢了,”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聚焦,变得坚定起来,“既然眼下无解,便只能暂且隐忍,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心中有了决断,他便不再任由自己沉溺于忧思。
高平阳快步回到静室,拂衣坐下,摒除杂念,双手结印,再次进入冥想状态,引导天地灵气入体,缓缓恢复着绘制符所耗的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