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丝阴霾很快掠过心头。
唯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那“摄生夺机”之术，三年来竟毫无进展，始终不得入门。
他原本以为此法与“揠苗助长”同出一源，修炼起来应当相辅相成，却没料到两者属性截然相反，一生一死，宛若阴阳两极，并行不悖却又难以交融。
看来，这道神通的修行，注定要比预想中耗费更多的心力与时间了。
……
如此这般，两月时间便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中悄然过去。
宗门之内，关于兽潮的传闻居然没有任何消息，一切秩序仿佛依旧如常，但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最为明显的是，绘制符所需的各类原材料价格，出现了小幅度的下调，连带着成品符的市价也比往日便宜了些许。
这倒也不难理解。
外门地界虽妖兽袭扰事件频发，但尚未造成大规模的损失，反而催生了一批“狩猎者”。
一些自恃法术精湛、或是擅长联手合击的弟子，甚至主动组队，声称“免费”为受袭的同门清除妖兽隐患。
其真正目的，自然是看中了那些妖兽尸骸所能换取的灵石。
即便是最低阶的妖兽，浑身是宝，处理得当也价值十数块灵石。
对于缺乏其他收入来源的普通外门弟子而言，这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更何况，在宗门势力范围之内行动，危险性相对可控，更助长了这股风气。
在此期间，刘之源为了采购高阶符，几乎跑遍了相识的同门，却连连碰壁。
令他沮丧的是，除了宗门官方渠道和山下的坊市，偌大的外门，竟寻不到一位能够稳定绘制一阶上品攻击符的弟子！
究其根源，倒也简单：但凡有此等技艺傍身的符天才，大多早已被吸纳进入内门，享受更好的资源与待遇。
而外门中仅存的几位一阶中品符师，其所能绘制的符，无论是威力还是种类，都难以满足刘之源应对潜在兽潮的高要求。
第56章 入股
无奈之下，刘之源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寻到萧慕白，道明来意与难处。
他并非没想过亲自下山去坊市采购，但且不说坊市之外可能潜伏的劫修，单是近来山道附近愈发频繁出没的妖兽，就足以让他这个练气六层的修士望而却步。
萧慕白听闻刘之源是为高平阳和自己采购护身符，且是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态度十分爽快。
他当即便从自己的日常使用的符中，取出了几张威力不俗的一阶上品攻击符，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转让给了刘之源。
此举用意，不言自明。
若非看在背后高平阳这位潜力炼丹师的面子上，以刘之源的身份和所能动用的资源，莫说如此顺利，便是想要顺利得到这些符，价格贵不说，恐怕都得等上十天半月。
符到手，刘之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敢耽搁，立刻带着这份“保障”，匆匆赶往高平阳的住处。
“高兄，幸不辱命！”刘之源风尘仆仆地踏入屋内，将几道灵光氤氲的符小心置于桌上，“这几张符，只花费了二十多块灵石，便全都拿下了！”
高平阳目光扫过桌面，却见“金箭符”、“土墙符”、“灵风符”散发着淡淡灵光。
这三张符，恰好涵盖了攻击、防御、遁逃三大关键，若运用得当，无论遭遇何种突发状况，都能多几分周旋与保命的底气。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不过，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非倚仗此物与人争强斗狠。
一旦察觉事态不妙，第一时间便会借助“灵风符”远遁。
毕竟，他既无凌厉的攻击法术，也缺强力的护身法器，若真陷入缠斗，凶多吉少。
小心驶得万年船，保全自身方为上策。
他将符仔细收入储物袋中妥善保管，随即看向刘之源，关切问道：“此番辛苦刘兄了。不知这些灵石可还够用？若有不敷，尽管直言。”
刘之源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才将如何通过萧慕白购得符的经过细细道来。
说到最后，他脸上浮现几分赧然，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高兄，不瞒你说，为了购置这几张护身符，小弟我几乎掏空了家底。
如今……如今想再购置一批绘制符的材料，手头实在有些拮据，你看能否……”
高平阳见他这般情状，不由莞尔，摆手打断了他的支吾，翻手间便取出了十几个白净瓷瓶，轻轻推到他面前。
“刘兄，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言‘借’字？”他语气真诚，“正好，这批新炼制的凝气丹已然成功，售卖所得灵石，便交由你全权处置，用作购置材料之资便是。”
闻听此言，刘之源眼眶微微一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动。
高兄待他，当真推心置腹，信重有加，自己能交到如此挚友，实乃幸事！
他不再矫情，收起瓷瓶，随即压低声音，将自己此番借灵石的更深层打算和盘托出。
原来，他是想趁着兽潮消息尚未彻底传开、相关物资价格还未飞涨之际，提前囤积一批攻击类符的材料。
一旦兽潮消息坐实，如同上次秘境开启前一样，这类保命、杀敌的符价格势必飙升。
届时，他不仅能轻松回本，更能大赚一笔。
至于兽潮究竟来不来，何时来，刘之源虽无法确定，但联想到萧慕白那郑重的态度与详尽的分析，他判断此事十有八九会发生。
退一万步讲，即便兽潮不来，这些符材料也不会浪费，无非是占用些资金和时间，日后慢慢绘制出售便是，稳赚不赔。
高平阳听罢，对此计划深表赞同。
他深知信息差所带来的商机转瞬即逝，刘之源能敏锐捕捉到这一点，实属难得。
他不仅全力支持，甚至主动提出自己也投入一部分灵石，算是入股，与刘之源一同囤积这批符材料，共享收益。
至于亲自出手绘制？
高平阳暂时并无此打算。
他当前的重中之重，乃是攻克“聚气丹”的炼制难关，这是他晋升内门的关键，必须集中全部精力，不容分心。
对此，刘之源倒也并不感到意外。
在他想来，高兄如今已是身份尊贵的炼丹师，炼制丹药的收益远非绘制符可比，自然无需再分心劳神于符之事上。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该囤积多少符材料最为合适，院外却突然传来一个略显青涩、带着几分忐忑的年轻声音：
“高师兄可在府上？师弟张怀羽，特来拜见！”
这陌生的名姓让刘之源不由得抬起头，略带询问地看向高平阳。
高平阳亦是微感疑惑，眉头轻蹙，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
片刻，他才恍然想起，这张怀羽似乎是数年前，曾因于自己介绍坊市之缘，因此传授给他青伢米的种植之法。
“他不在清田山上好生照料灵田，突然跑来我这里作甚？”高平阳心中暗忖，“莫非是感念当初那点指点之恩，特意前来答谢？”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以对方那点微薄身家，又能拿出什么自己能看得上眼的东西？
看着高平阳陷入沉思，一旁的刘之源不由得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高兄，莫要让人在门外久等了。”
他方才已悄然放出神识探查过，门外不过是一名练气三层的小修士，观其面容，甚是年轻。
这般年纪能有此修为，在这外门之中，倒也算得上是个勤勉不错的苗子。
高平阳闻言，收敛心神，微微颔首。
不管来者何意，总要先见上一见再说。
随后却见他并没有起身，而是高声喊道：“张师弟不用太过多礼，请进！”
此时，正躬身立于门外、屏息静候的张怀羽闻听此言，脸上立刻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欣喜之色。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直起身，整了整衣袍，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那已然敞开的院门门槛。
第57章 寻宝鼠
步入院内，目光所及，这小院虽不奢华，却布置得清雅整洁，角角落落透着一股精心打理的韵致，远胜寻常外门弟子的居所。
然而，张怀羽深知此行为何而来，心中谨守着礼数，目光并未四下打量、流露好奇，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径直朝着那传来人语声的客厅方向走去。
甫一踏入厅内，张怀羽便瞧见屋内除高师兄外，竟还有一位气度不凡的陌生师兄在座，心中顿时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连忙上前两步，朝着主位和客位方向深深弯腰一拜，语气无比恭敬地说道：
“弟子张怀羽，拜见高师兄，拜见这位师兄！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两位师兄莫要嫌弃。”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只羽毛鲜亮、精气神十足的灵鸡，以及两个鼓鼓囊囊、装着饱满青伢米的布袋，轻轻放置在高平阳与刘之源之间的桌案上。
对于张怀羽能购置得起储物袋，并且拿出清兽山特产灵鸡这等价值两块灵石的灵食，高平阳并未感到意外。
他深知，只要严格按照自己当初传授的那些种植诀窍来经营灵田，再加上张怀羽自身的勤勉，积攒下这份身家并修炼到如今境界，实属正常。
事实也正如高平阳所想。
这张怀羽自得了他的指点后，灵田收成年年看涨，每年仅靠上交青伢米便能获得十几块灵石的额外奖励，在一众练气初期弟子中，俨然成了个小有名气的“种植能手”。
自然引来了不少探究与打听的目光，甚至连负责收缴灵米的执事弟子都曾好奇问询。
张怀羽倒也机灵，每每遇到此类情况，便巧妙地将缘由推至“在清秀山有位相熟的师兄关照，此法亦是那位师兄所授”上，既保全了自身，也间接维护了高平阳，使得旁人不敢轻易刁难或强逼。
“嗯，你的心意，我已知晓。”高平阳目光扫过桌上的礼物，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疏离，“这些物事，还是带回去吧。
你修行不易，正当奋力精进之时，资源当用于自身，不必耗费在这些虚礼之上。”
张怀羽一听，脸上立刻显出几分惶恐，急忙道：“师兄此言折煞师弟了！
师弟能有今日，全赖师兄当年倾囊相授，此恩如同再造！
这点微末之物，不过是师弟一点孝心，实在是……”
听着他情真意切、几乎要将高平阳捧上天的感激情谊，一旁的刘之源不由觉得有趣，笑着插话道：“高兄，我看张师弟也是一片至诚，拳拳之心令人动容。
既然是师弟诚心孝敬，你便收下吧，莫要寒了师弟的心。”
高平阳瞥了刘之源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略一沉吟，便也不再推拒，袖袍轻轻一拂，淡然道：“既然如此，便依刘兄所言。”桌案上的灵鸡与灵米瞬间消失，被他收入了储物袋中。
见高平阳收下礼物，张怀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高平阳也顺势考校并指点了他几句关于修行上的关隘。
张怀羽凝神静听，只觉以往许多晦涩难明之处，被高平阳三言两语便点得透彻无比，顿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仿佛已经看到回去闭关后，修为必将大有精进的前景。
指点完毕，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高平阳看似不经意地端起手边茶杯，轻轻吹拂着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目光低垂。
张怀羽见此情形，哪能不明白这是主人端茶送客的暗示。
然而，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尚未达成，心中挣扎片刻，终究还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开口：
“启……启禀高师兄，师弟……师弟这里还有一件小事，心中困惑难解，斗胆想向师兄请教！”
高平阳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淡然：“但说无妨。”
“是，是这样的……”张怀羽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约莫在半月之前……”
随着他的叙述徐徐展开，高平阳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微蹙起来，而一旁原本神态轻松的刘之源，也收敛了笑容，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据师弟多日观察与典籍比对，那神出鬼没的妖兽，无论形貌、习性，都与传闻中的‘寻宝鼠’有八九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