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两位身着执事服饰的修士，正于殿内值守。
他们原本正盘膝闭目，修行功法，在高平阳二人踏入殿门的瞬间，几乎同时察觉，眉头不约而同地微微蹙起，显露出修行被打断的一丝不耐。
但职责所在，两人仍是缓缓收了功法，站起身来看向来人。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眼角狭长的老者面无表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不悦：“两位师弟，夜深至此，所为何事？”
高平阳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地说道：“启禀两位师兄，打扰清修，实属冒昧。
师弟我近日炼制丹药一些，急需一批玉瓶、瓷瓶盛装，听闻宗门此处可以领取，特来叨扰。”
那面无表情的老者一听“炼制丹药”四字，原本生人勿近的神态顿时冰消雪融，眼角细微的皱纹也舒展开来，脸上瞬间堆起了颇为热络的笑容，连声音都柔和了八度：
“哦？原来是此事！好说，好说！师弟既是炼丹所需，自然随时都可前来领取，何谈打扰！”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试探地问道：
“恕师兄眼拙，不知师弟尊姓大名，仙居何处？也好为师弟登记取用。”
这倒也怪不得他前倨后恭。
在这宗门之内，每一位炼丹师都地位超然，前途不可限量，绝非他这等道途近乎断绝、只能负责庶务的老年执事所能轻易得罪。
只是他看高平阳面生，并非之前见过的那几位炼丹师，为稳妥起见，才又多此一问。
高平阳心知肚明，态度依旧谦和，清晰答道：“劳师兄动问，师弟名叫高平阳，洞府位于清秀山，丙七十八号地。”
那白发老者闻言，脸上笑容不减，不知何时，他已将记载宗门弟子信息的名册翻至记录高平阳信息的那一页。
目光迅速扫过其上文字，生于庆国，六岁入宗……生平大事记录简略，却唯独没有一项关键的记载：成功炼制丹药的记录。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精明，面上笑容愈发亲和，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关心：“高丹师，恕老夫冒昧多问一句，不知您如今已能成功炼制哪些丹药品类？
若是丹药已成，尚未寻得稳定的销路，老夫或许可以代为引荐，譬如宗门内的宋家，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绝不让您吃亏。”
高平阳心中了然，这是要确认他炼丹师成色，并想从中牵线搭桥。
他面色不变，语气平和却坚定地婉拒：“多谢师兄美意，心领了。
只是师弟我已与萧师兄有过约定，日后所炼丹药，都会优先供给萧师兄那边，实在不便另寻他处。”
听闻此言，老者脸上不见半分被拒绝的愠怒，笑容反而更加热切，连声道：“无妨，无妨！能与萧师兄合作，亦是佳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在高平阳的名录下方，郑重地添上了“一阶炼丹师”五个工整的小字。
动作并未停止。
他又迅速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本金线封皮的厚册，翻至末尾，运笔如飞，不仅将高平阳的简要生平转录其上，更在显眼处同样标注了“一阶炼丹师”的身份。
其态度之郑重，与先前初见的冷淡判若两人。
第64章 发掘
几乎在老者记录的同时，旁边另一位一直默不作声的执事，在听到“炼丹师”三字时，早已行动起来。
他迅速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高平阳面前，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连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无比尊敬：“高丹师，您看这些玉瓶、瓷瓶可还够用？
若是不够，库房中还有存货，您需要多少，但请吩咐便是。”
看着眼前这两位修为已达练气圆满的执事，因自己一个尚未完全坐实的“炼丹师”名头而前倨后恭，极尽讨好之能事，高平阳心中不由一阵感慨。
他之前虽知炼丹师地位尊崇，却未想竟尊崇至此。
若非这个身份实在珍贵，这些在普通弟子面前颇具威严的执事，断然不会如此放下身段，恭敬有加。
而他之所以选择在此刻透露身份，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一方面，自己成为炼丹师的消息迟早会公之于众。
另一方面，那迫在眉睫的兽潮危机不知何时就会爆发，若能借此机会提升自己在宗门内的份量，获得更多重视与资源倾斜，绝非坏事。
再者，若不明缘由地一次性取走大量用于封存灵物、防止灵气泄露的玉瓶，难保不会引起他人猜疑，甚至被暗中盯上。
怀疑他是否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那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如今有了“炼丹师”这层光明正大的身份作为掩护，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随后一番询问，高平阳得知，凭借炼丹师的身份，他领取玉瓶几乎不受限制，可谓是要多少有多少。
如此一来，原本担心额度不够而特意跟来的刘之源，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不过高平阳转念一想，这也实属正常。
既然亮明了炼丹师的身份，自然享有不同于寻常弟子的特权与便利，这等细微之处的优待，不过是身份转变后最直观的体现之一。
他略作思忖，便决定先领取一百个玉瓶。
毕竟储物袋空间有限，还需存放其他物品，不宜全部塞满。
若届时不够，凭借此身份再来领取便是，想必也不会遭到任何为难。
轮到刘之源时，按惯例他本只能领取十个。
但那白发老者目光扫过高平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格外通融地说道：“既是与高丹师同来，想必也是忙于正事，这些便一并拿去吧。”
说着，竟额外多批了一百个玉瓶给刘之源。
刘之源连忙道谢，心中也暗暗感慨这“高丹师”名头的好用。
物品既已到手，两人不便多留，向两位执事略一拱手，便快步离开了诸事堂。
望着两人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殿内重新恢复了冷清。
两位执事脸上的热情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钦佩与落寞的复杂神情，尤其是那白发老者，眼中更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深深羡慕。
“炼丹师啊……”他低声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他心中清楚，一旦成为炼丹师，便意味着今后修行路上几乎不会缺少灵石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超然地位，以及未来晋升内门的希望，都远非他们这等困于庶务、道途几乎断绝的老弟子所能企及。
旁边那位同样年老的执事也沉默了片刻，才喃喃自语，道出了两人的共同心声：“若是你我当年，也能有高丹师这般炼丹天赋，那该多好……”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无言。
他们都深知，自身的年岁已长，气血开始衰败，若不能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突破至练气十二层，此生道途，恐怕就真的再无半点指望了。
白发老者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纷杂的念头甩出脑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对同伴道：“多想无益，徒乱心神。抓紧时间，继续修行吧。”
说罢，他率先盘膝坐下，重新闭上双眼，再次进入修炼之中。
另一人见状，也只得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依样坐定。
……
当高平阳与刘之源赶回张怀羽那处居所时，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朦胧的晨光驱散着夜的寒意。
经过一夜的缓冲，张怀羽的情绪显然已平复许多，正遵照高平阳先前所授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催动云雨诀浇灌着那片灵田。
高平阳见状，脸上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远远便开口问道：“张师弟，我们离开这段时间，一切可还安好？”
听到声音，张怀羽立刻停下手中法术，快步小跑到二人跟前，恭敬地回话：“启禀高师兄，您与刘师兄走后，此地一切正常，并未有任何异状。”
“如此便好。”高平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间略显破败的屋舍，语气转为果断，“事不宜迟，今日便暂且停下农活。
师弟，还需请你配合，先将这房屋挪开。”
对于自家屋下可能藏有溶洞与灵液之事，张怀羽早已得知。
此刻他毫无迟疑，立刻应道：“两位师兄请尽管施为！师弟我的随身物品都已收入储物袋中，屋内并无牵挂。”
高平阳与刘之源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两人同时掐动“控物术”，体内灵力涌动，低喝一声：“起！”
只见两股无形的力量，同时作用在那土木结构的房屋上。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个房屋在法术的力量下，被平稳地整体推倒，扬起一片尘土。
烟尘稍散，高平阳毫不耽搁，手掌一翻，那柄在坊市购得的“青锋剑”便已握在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便亲自上前，开始挖掘。
站在一旁的张怀羽，眼睁睁看着自己居住了不短时日的房屋顷刻间化为废墟，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不舍。
然而，这丝情绪很快便被更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心中暗道：“房屋倒了，日后还能再建。可若是错过了眼下的机缘，那才真是追悔莫及！”
想到高师兄的赏赐以及未来可能的好处，他脸上不禁重新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笑容。
机缘当前，些许代价，不值一提。
第65章 中品灵石
半日时光，悄然流逝。
高平阳与刘之源轮番上阵，以青锋剑破开坚硬土层，不断向下深入。
当挖掘深度已近百丈之时，高平阳只觉脚下猛然一空，原本坚实的触感瞬间消失！
“小心！”他只来得及低喝一声，身形便与刘之源一同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短暂的失重感后，两人先后落地。
稳住身形，举目四望，周遭是彻底的黑暗，唯有头顶百余丈外那个他们坠落时破开的洞口，投下了一丝微弱的、如同井底观天般的光亮。
几乎就在双脚踏实洞底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一股精纯至极、浓郁异常的天地灵气瞬间将二人包裹，其浓度竟与高平阳曾在“聚灵堂”租借的洞府不相上下！
那可是拥有一阶上品灵脉并辅以聚灵阵，全力运转时足以媲美一阶极品灵脉的修炼宝地。
短暂的震惊过后，高平阳迅速回过神来，心中随即释然：“是了，若非拥有如此浓郁的灵气环境，天长地久之下，又怎能孕育出灵液这等天地精华？”
此时，刘之源已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月光石。
柔和而清冷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将这个隐秘的地下空间清晰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洞窟不大，仅方圆一丈左右，显得颇为局促。
洞壁是湿润的深色岩石。
而在洞窟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形似灯笼的天然石台。
石台顶端，有一根圆柱形的钟乳石垂下，其侧旁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孔洞，笔直地通向未知的上方。
而石台的“腹腔”内，正静静盛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灵气，正是源自于此。
“高兄，果然是灵液！”刘之源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一个箭步凑到石台边，仅仅深吸了一口那氤氲之气，脸上便涌现出狂喜之色，“我单是闻上一闻，体内法力竟已活跃了不少！”
高平阳同样快步上前，凝神细看。
只见那池水清澈透亮，水面上自然升腾着淡淡的乳白色氤氲之气，如梦似幻。
清澈的池水上，漂浮着几根银白色短毛，在池底的正中央，一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乳白色石头，正静静矗立。
见此，高平阳面色一肃，对刘之源沉声道：“刘兄，事不宜迟！
此地的灵气正在不断散逸，我们必须立刻动手，将这些灵液全部收取，以免夜长梦多，平白损耗了灵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