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各家恩怨纠葛，自己全然不知。
那萧家除却魏家这个明面上的对头，暗地里还结过什么仇怨，更是无从知晓。
正思忖间，他忽觉灵光一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庆国王爷楚符。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但终究算是同乡。
若能找他印证些消息，两相参照，应当就能辨明真伪了。
念及此处，高平阳当即整理衣袍，将茶具归置整齐。
日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略作沉吟，便推门而出，沿着青石小径朝山顶方向行去。
越往山上走，灵气越发浓郁，两旁院落也愈发清幽。
楚符的院落坐落于清秀山上层，青瓦朱檐，气派非常。这一带除了坐镇此处的筑基长老居所，便属这几处别院最为幽静宽敞，与萧慕白的住处相隔不过数里之遥。
高平阳来到一座占地数亩的庭院前，但见飞檐斗拱，门庭森严。
一名青衣小厮正守在门前，见他走近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拜见仙师。实在不巧，家主日前外出尚未归来，不知仙师尊姓大名？待家主回府，小的定当第一时间通传。”
高平阳微微颔首，想来此时兽潮未平，楚符这般修为出众的弟子，多半仍在前线征战。
他略一沉吟，对那小厮淡淡道：
“既然楚师兄不在，你便转告说高丹师曾来访，有要事相商。待楚师兄回府，还望及时知会。”说罢袖袍轻拂，转身离去。
那青衣小厮连忙躬身相送：“仙师慢走。”待高平阳走远，他立即返回门房，取出一本册子，工工整整地记下“高丹师来访”几字。
墨迹未干，他又小心地吹了吹，这才将册子郑重收好。
……
一月时光，转瞬即逝。
青阳宗外门近日渐渐传开兽潮将息的消息，原本略显清冷的山道渐渐热闹起来，往来弟子明显多了不少。
这日，刘之源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宗门。
才安置妥当，他便径直来到高平阳家中。
一年未见，他面上蓄起了短须，眉宇间添了几分沧桑，整个人显得粗犷了许多。
其实按年岁算，他们早该是儿孙绕膝的年纪。
但在修仙界，这个年纪不过刚刚踏上道途。
令人欣慰的是，他的修为已臻至练气九层，显然这一年在前线的厮杀让他进境神速。
“高兄，尝尝这白背牛的后腿肉，最是肥美。”
刘之源熟练地片下一块烤得焦香的肉排，递到高平阳面前。
两人对坐小酌，桌旁还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银白小鼠，正抱着比它身子还大的牛腿啃得正香。
刘之源仰头饮尽杯中灵酒，抹了把胡须上的酒渍，举止间尽是从前未有过的豪迈。
高平阳看着他这般变化，心中感慨万千。
生死厮杀果然最能改变一个人。
他举杯浅啜，问道：“刘兄，宗门都在传张道天筑基成功，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刘之源重重放下酒杯，“谁能想到，他竟能不借筑基丹之力，一举突破成功！”
两人口中的张道天，乃是外门十大弟子之首，有着练气大圆满的修为，更别说他出身宗门张家，据说族中还有金丹老祖坐镇。
如今既已筑基，按修仙界规矩，就该尊称一声“师叔”了。
高平阳又细细问起其他弟子的近况，刘之源一一作答。
他在前线消息灵通，所知远比留守宗门的高平阳要多。
“说起来，外门怕是要变天了。”刘之源神色凝重，“这一战涌现出不少后起之秀，实力不输原来的十大弟子。
反倒是原先那些排名靠后的，不是泯然众人，身受重伤，就是......战死了。”
听着刘之源的讲述，高平阳不由心生感慨。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修仙路上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如昙花一现。
曾经在外门风光无限的十大弟子，如今或陨落，或沉寂，萧慕白断臂道途尽毁，便是最好的例子。
刘之源又饮了一口灵酒，继续道：“除却已筑基的张师叔，其余有望晋升的弟子，年岁多在六十以上，最年长的一位已九十有三了。
原本的十大弟子中，如今看来，唯有楚符能稳入内门。”
高平阳闻言恍然。
是了，若非兽潮之故，内门选拔向来以六十为限。
如今放宽年限，那些多修行了十数年的弟子，修为更深，术法更精，自然占尽优势。
这看似放宽的条件，实则让竞争变得更加残酷。
刘之源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楚符在前线表现惊人，曾独战三头一阶后期妖兽而不败，可以说是风光一时无限。
刘之源这番话让高平阳陷入沉思，随后缓缓道：“楚符出身庆国皇族，举一国之力供养一族，能有这般修为倒也不足为奇。”
确实，这般人脉值得用心维系。
日后若入内门，多一个朋友总归时间好事。
两人又说起各自修行计划。
说到后来，刘之源忽然沉默下来，声音低沉了几分：“修行之路，到底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原以为六十岁前必能练气大圆满，再不济也能到十一层......
可见了这些年过花甲仍在苦苦挣扎的师兄们，才知自己多半也要步他们的后尘。
一过甲子，便要搬离这清秀山了。”
他的话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高平阳也默然不语。
清秀山灵气充沛，是外门弟子最好的修炼之所。
一旦年过六十仍未突破，便只能迁往灵气少逊许多的外围地带，并且还会面临诸多杂事，届时筑基希望更是渺茫。
“好了，不说此事了，倒是高兄最近的丹道如何，可有进步！”
似乎是感觉道自己的话题有些不对，刘之源也是举杯，岔开了话题。
第78章 考核
听高平阳此言，刘之源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连手中的酒盏都险些脱手：
“高兄……你竟已能炼制‘聚气丹’了？！”
他霍然起身，激动得胡须微颤：“这才几年光景！高兄在丹道上的天赋，当真令人叹服！”
高平阳谦和一笑，摆手道：“不过是侥幸成丹一两炉，当不得如此盛赞。”
“侥幸也是本事！丹道最重天赋与悟性，高兄既已迈过这道门槛，往后便是坦途！”
他豪迈地举起酒杯：“来！这杯敬高兄，贺你丹道大成，即将鲤跃龙门！”
清脆的碰杯声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酒液入喉，高平阳面上虽带着笑，眉宇间却掠过一丝隐忧：“只是内门情况复杂，前日萧家又来招揽。
虽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终究是一家之言……”
闻言，刘之源也是一怔，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他还不如高平阳，哪怕是出门打探，也估计还没有高平阳知晓的多。
不过却也劝慰道：“既然各方说法难辨真伪，何不暂不作抉择？
待入了内门，亲自观察其中局势，再作打算不迟。”
这话如一道灵光划过心头，高平阳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何必急于依附某个势力？
内门不比外门，其中筑基修士坐镇不知凡几，说不定还能得见金丹老祖。
以自己展现的炼丹天赋，宗门定会重视。
高阶丹师何其珍贵，宗门岂会任由家族势力随意拉拢？
想到此处，他只觉胸中郁闷尽消，朗声笑道：“刘兄一语惊醒梦中人！倒是我想得左了。”说罢执壶斟满两杯，“当浮一大白！”
月色渐浓，两人推杯换盏，谈兴愈酣。
酒至半酣，刘之源忽然举杯道：“待你入了内门，莫要忘了外门还有个老朋友。”
“这是自然。”高平阳举杯相视而笑。
……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台，高平阳悠悠转醒。
望着空寂的房间，他没有也没有多想，反而是轻拍腰间灵兽袋，温声唤道：“小白，该出发了。”
话音未落，原本蜷在枕畔酣睡的寻宝鼠立时化作一道白光，乖巧地没入袋中。
高平阳运转功法，周身泛起淡淡灵光，将残余的酒气尽数驱散，随即推门而出，朝着清秀山顶行去。
诸事堂前比往日更加热闹，往来弟子络绎不绝。
人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显然在兽潮中都各有收获。
高平阳寻了位相熟的执事，拱手道：“敢问师兄，丹药考核该往何处去？”
那执事原本正在整理册籍，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高丹师，您这是要......”
高平阳身为一阶下品炼丹师，现在询问丹药考核的事情，自然是已经可以炼制成功一阶中品丹药了。
“不错。”高平阳含笑点头，“近日对‘聚气丹’的炼制，已颇有心得。”
“中品丹药的考核须由坐镇外门的长老亲自主持！”执事顿时肃然起敬，“请高丹师稍候，老朽这便去通传！”
说罢匆匆一礼，疾步朝内堂而去。
这番对话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待听清是要考核聚气丹，众人脸上皆露出震撼之色。
很快便有弟子躬身行礼：
“拜见高丹师！”
“恭贺高丹师丹道精进！”
问候声此起彼伏，道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有敬佩，有羡慕，更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