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知晓这位高丹师性子清冷,向来不喜交际,若再像从前那般冒昧打扰,只怕会惹他不快。
更何况如今身份悬殊,谁也不敢轻易触这个霉头。
这日清晨,高平阳正在静室中参悟金书所载的增元丹炼制手法,忽闻院外传来清朗之声:
“高师弟,为兄楚符,特来拜访!”
他当即收敛心神,袖袍轻拂撤去禁制,快步迎出院门:“楚师兄大驾光临,快请进。”
但见楚符一袭青衫立在晨光中,见他出来便含笑拱手:“恭贺高师弟丹道大成,晋升内门!”
说着取出一只雕花玉盒递上前来:“区区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师弟莫要推辞。”
高平阳神识微扫,见盒中竟是一株灵气盎然的百年黄精,心下微动,从善如流地接过玉盒:“让师兄破费了。还请入内品茶细叙。”
楚符见他收得爽快,眼中笑意更深,却摆手道:“今日正是诸位新晋内门弟子集结之期,不如你我同往清秀山顶?途中正好说说内门诸事。”
闻言,高平阳微微一怔:“今日便要动身?”
“确实仓促了些。”楚符见他神色,温声道,“若师弟尚未准备妥当,晚上几日也无妨。正好为兄也有些话,想与师弟细说。”
明白楚符是在体贴自己,高平阳当即拱手:“行李早已备妥,只是劳烦师兄稍候片刻,容师弟再整理一番便来。”
其实他何须准备什么?
早在月前就已将诸事安排妥当。
只是这些时日始终寻不见刘之源的踪影,连去了几次他的住处都大门紧锁。
原本还以为是前线归来后事务繁忙,此刻却忽然明白了。
这位挚友分明是在刻意躲着他。
想来刘之源是怕自己修行进度缓慢,若被高平阳知晓,定会出手相助。
可这般帮扶,难免要耽误高平阳的修行进度。
思及此处,高平阳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又夹杂着些许酸楚。
他转身快步走进内室,将刚才研究增元丹的一些手记整理好,放入到储物袋中,最后环视这间小屋。
他轻叹一声,暗下决心:待在内门安定后,定要回来好生看看这位总是为他着想的老友。
“让师兄久等了。”高平阳掩上房门,朝等候在院中的楚符歉然一笑。
两人相视颔首,并肩朝着山顶走去,同时楚符也是聊起了一些内门的规矩。
毕竟楚符身为庆国皇室子弟,对内门诸事了如指掌。
既存了结交之心,自是知无不言,让高平阳对内门的情况,又明晰了几分。
不过片刻,二人已至清秀山顶。
令人诧异的是,今日广场上竟无任何一名弟子。
照理说兽潮方歇,正是弟子们兑换贡献点的热闹时候。
转念一想便也明了,想必是因着他们这批弟子即将前往内门的缘故。
果然,孟长老院门前已肃立着九位年岁较长的弟子,个个屏息静候。
高平阳本欲询问旁边的楚符,却见他也收敛了神色,便按下话头。
正当二人行至院门前,一道淡漠声音自院内传来:“人齐了,走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青光自院中升起,原是一枚巴掌大的飞梭。
那飞梭见风就长,眨眼间化作十余丈长的庞然大物,悬停离地丈许,通体流转着青色符文。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施展御风术跃上飞梭。
高平阳紧随楚符身后,足尖轻点,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此时院门洞开,但见孟长老竟恭敬地随在一名身穿红色华服的青年身后,此人正是姜长生。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已立于船首,仿佛从未移动过。
“走。”
姜长生袖袍轻拂,飞梭骤然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众人身形微晃,再回神时,清秀山已化作天边一抹淡影。
飞梭穿云破雾,两侧景物飞速倒退,却无半点狂风袭面,显然船身周围布有精妙的避风禁制。
高平阳望着脚下绵延群山转瞬即逝,心头震撼难言。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船首那道红袍身影,神识下意识扫过,竟察觉不到半分气息波动。
高平阳霎时惊出一身冷汗,立即收回神识,垂首肃立。
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必是金丹老祖无疑!
船首的姜长生在神识扫来的刹那便已察觉。
见是这批弟子中唯一的炼丹师,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此子年纪轻轻便能以外门弟子身份通过中品丹师考核,确实值得留意。
“倒是棵好苗子。”他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击,一道众人无法发现的灵光,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消失在天边:“待回到宗门,不妨让许师弟来看看。”
至于其余弟子资质平平,废物一个,终其一生恐怕也难结筑基,确实不值一提。
倒是在扫过楚符时,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此子身上流转的功法气息,分明是楚老怪一脉的传承,这倒是奇怪了。
他的后人不都是在内门吗,怎么这外门也有一个。
不过这不管自己的事,还是快点回去闭关吧。
第81章 拜师
飞梭如一道青虹划破云海,不过半柱香工夫,便已驶入一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上空。
远处一座巨峰直插云霄,宫阁楼台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山间,古松翠柏点缀其中。
一道磅礴瀑布自峰顶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悬,没入半山腰的云雾中不见踪影。
空中往来遁光缤纷,灵禽翩跹。
每当有修士遇见这艘飞梭,无不立即停下身形,恭敬执礼:“拜见师叔祖!”
姜长生却视若无睹,驾驭飞梭径直掠过群峰,最终落在一座看似平凡的低矮山头上。
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他们的身体便已稳稳落地。
待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飞梭连同姜长生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众弟子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无措。
但见楚符轻咳一声,随后便走向不远处的一座雕龙画凤,悬挂“入门阁”的二层阁楼之中。
高平阳紧随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但见此处比之外门不知浓郁几许。道旁遍植奇花异树,虽无灵气波动,却姿态万千,显然专为观赏而设。
楚符领着众人步入一座雕龙画风,悬挂“入门阁”匾额的大殿。
殿内一座巨大的屏风占据整面墙壁,其上绘着绵延群山与蜿蜒江河,隐约之间,还能看到云雾与江河流动。
屏风下方,一位体态肥胖的老者正把玩着手中玉璧,见众人进来,懒懒抬眼:
“尔等便是此番晋升内门的弟子?”
楚符立即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启禀韩长老,弟子等人正是从外门而来。”
“哦?”韩风眉梢微挑,“你认得老夫?”
“韩风长老威名,宗门谁人不知。”楚符不卑不亢,“弟子楚符,常听家中长辈提起长老风采。”
韩风抚须而笑,面上露出几分得色:“倒是个会说话的。既然知晓规矩,老夫便不赘言了。将令牌呈上,各自挑选洞府罢。”
说罢袖袍一拂,取出一卷厚厚的画册。
展开一看,其中所绘竟与屏风上的山水如出一辙。
众人连忙将弟子令牌与兽潮时发放的贡献令牌尽数奉上。
楚符低声向众人解释:“此乃内门洞府分布图。除非有幸拜入金丹老祖门下,否则这便是诸位日后长居之所。”
闻言,众人神色皆肃。
这洞府选择关乎日后修行,确实马虎不得。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细看时,韩风忽然轻咦一声,目光落在高平阳身上:“你便是高平阳?那个炼制'聚气丹'晋升的?”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玉册,此刻正仔细比对。
也难怪他一眼就注意到高平阳。
这批弟子中除却楚符,便属此人最为年轻。
玉册上记载的年纪,与那些垂暮之年才勉强晋升的弟子截然不同。
殿内霎时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平阳身上。
“启禀韩长老,弟子正是高平阳!”
得到确认后,韩风抚须颔首:“四十三岁便能以丹道晋升内门,想来是在外门蹉跎了些岁月。如何?可需老夫为你引荐一位丹师指点修行?”
不待高平阳回应,一旁的楚符心中暗急。
他苦心经营与高平阳的关系,岂容旁人截胡?
即便真要拜师,楚家自有丹道高手,何须韩风越俎代庖?
他当即上前一步,恭声道:“启禀韩长老,高师弟已与族中长辈有约,不日便将相见,这拜师之事,恐怕还需暂缓。”
高平阳闻言眉梢微动,却未作声。
他虽不抗拒拜师,毕竟有了师承便等于在内门有了倚仗,但初来乍到,对韩风所要引荐之人的修为品性一概不知。
若遇上个惯会压榨弟子的师父,岂非自投罗网?
韩风被人打断,眉头顿时拧起,正要斥责,却忽觉门外灵力波动。
但见一位身着赤红华袍、蓄着山羊须的老者缓步而入,周身隐有丹香缭绕。
他当即变色,匆忙离座趋前,执礼甚恭:“弟子韩风,拜见青松师叔!”
许青松并未理会躬身行礼的韩风,目光如炬地望向高平阳:“你便是高平阳?姜师兄特意提及,说你在丹道一途颇有见地。
且说说炼制聚气丹时,辅材该何时入炉?丹火又当如何掌控?”
这一连串专业的询问让高平阳心头一紧,他立即凝神静气,将自己炼制聚气丹时的每个细节、每处心得都娓娓道来,言语间条理分明,竟是将炼丹过程中的诸多关窍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不错。”许青松抚须颔首,眼中掠过赞许,“对丹道理解确实深刻,更能举一反三。老夫许青松,道号青松子,乃是三阶炼丹师。
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