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晋升大比还有三年便要举行,一旦林铁山成功晋升内门弟子,到时再想摆脱这份契约,恐怕难如登天。
内门弟子与外门之间的待遇差距,他早有耳闻,可谓天壤之别。
内门弟子不仅无需从事种植杂役,若修习技艺,宗门还会免费提供材料供其练手。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为内门弟子,宗门便会默许其拥有诸多特权。
即便对方随意出手,甚至将他这等外门弟子打杀,宗门多半也不会深究。
而入内门之路,仅有四条:
一为成为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自然可随师入内门修行。
但此法大多都是那些长老的后辈子孙,而高平阳不认识任何筑基长老,此事自然无从说起。
二则需身具三灵根乃至双灵根的天赋,一经检出,可直接录入内门。
然而灵根天生,入宗之时便已注定,此路与他无缘。
其三,正是这十年一届的内门晋升大比。
每次名额不过三五人,唯有练气圆满、甚至大圆满的外门弟子,方有资格角逐。
但每次晋升大比,往往异常惨烈,常常闹出人命,对于高平阳来说,自然很是危险。
所以这等方法,除非他形成碾压之势,否则绝对不考虑。
并且最重要的就是,只有六十岁之前才有报名的资格,这让高平阳更加不会考虑此事了。
最后一种,则是突破筑基。
一旦成功,便自动晋升内门,若愿打理杂务,甚至可担任长老之职。
不过这多是年纪已长、道途无望之人的选择。
毕竟处理宗门事务虽地位超然,却也耗时费力,因此长老之位,多为寿元将尽的筑基修士所任。
高平阳深知其中利害。
免日后重蹈今日之覆辙,他不得不做出艰难决定,暂缓自身的修炼资源,从本就紧张的用度中挤出更多灵石。
同时,心中也是暗自下定决心。
待修为有成,一定要让这林铁河连本带利,全部都给吐出来。
随后他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准备将近日制成的符尽数取出,前往宗门售卖。
方才又缴出三块灵石,如今他手中仅余四块,必须留作应急之用了。
而自己手中已经绘制出来了十七张“木盾符”,按照宗门所收的价格,十五张便可以换一块灵石。
随后,高平阳转身回到屋内,将仅剩的灵石、已制成的符,甚至连同符纸与符笔一一收拾妥当,全部带在身上,这才锁门离去,径直朝清符山方向行去。
他的住处不比那些身家丰厚的弟子,无力购置防护阵法以抵御妖兽侵袭。
为防重要物品遗失或遭窃,只得将所有家当随身携带。
宗门之内,各山各有执掌,清田山主灵植,清符山则专符之道。
因此,若要将符售予宗门,自须前往清符山。
清秀山自然也设有收购之处,身为外门统辖之地,一应资源应有尽有。
但高平阳眼下丝毫不想再撞见林铁河,万一狭路相逢,还不知要横生什么枝节。
更何况,每逢外门大比前夕,清秀山的气氛总隐约透着不同寻常。
诸如“遭遇妖兽袭击”之类的事端,更是频发不断。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所谓妖兽不过是个幌子。
幸而大多数人对此心照不宣,即便真有人上报宗门,也往往无人深究。
……
符堂坐落于清符山山顶,是一座雕梁画栋、飞檐青瓦的二层大殿,通体以青色调为主,显得庄重而古朴。
殿前不时有身着制式青衫的外门弟子往来不绝,或步履匆匆,或驻足交谈。
此殿的形制与清田山中的灵米堂颇为相似,殿内除了处理各类符事务,还陈列着诸多修仙界的基础常识与图谱,供门下弟子阅览修习。
因而不少初入山门或修为尚浅的弟子常来此研读,以增广见闻、夯实根基。
至于如高平阳这等修为的外门弟子,大多都在自己的灵地之内,一心修行,非无要事,从不外出。
而高平阳刚一现身,便有几名练气一二层的年轻弟子认出他修为较高,纷纷恭敬地弯腰行礼。
平阳只微微颔首回应,并未多言,随即步履不停,径直向大殿深处走去。
大殿之内,数名气息沉凝、须发皆白的老者静坐于柜台之后,闭目凝神,似在养气。
他们大多曾是内门弟子,修为已达练气圆满之境,如今滞留于此,或是因早年暗伤累积、根基受损,致使修为再难寸进,或是大限将至、道途已断,连搏命一冲的机会都已渺茫。
高平阳目光扫过,很快便在一个标着“收”字的柜台前停下脚步,他整了整衣衫,上前恭敬一礼:
“弟子高平阳,拜见执事。”
刘郁松缓缓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是张陌生面孔,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将你要出售的符取出吧。宗门有规,少于十五张,一概不收。”
高平阳未有迟疑,立即自怀中取出十五张“木盾符”,双手呈上。
刘郁松一一检视过后,缓声开口:“灵力虽足,却厚薄不均。看来你是初成此符不久吧?”
他边说边将那些符依次排开,所摆顺序,竟与高平阳从首次成功至最近一次绘制的历程完全吻合。
高平阳见状,一时有些无措,不解其意。
却见刘郁松右手一挥,符尽数消失,柜台上只留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灵石。
“虽品质参差,但也符合宗门收取标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忽然问道,“老夫看你面生,不知在哪座山头修行?”
高平阳未作犹豫,当即如实禀告自己在清田山中修行。
刘郁松听罢,微微颔首道:“你既能绘制出‘木盾符’,便已具备迁往清秀山修行的资格。若你有意,老夫可为你提前安排。”
高平阳闻言,心中顿时泛起犹豫。
清秀山灵气充沛,若得入住,自不必再为灵田杂务所累,可一旦踏入其中,便难免卷入外门弟子间的明争暗斗。
更何况自己尚欠林铁河一笔灵石,若被对方得知自己迁入清秀山,只怕立时便会登门,再逼重签契约。
几番权衡之后,他终是俯身一礼,恭声回道:“启禀执事,弟子此前为求突破,不慎损伤根基,只怕……已不符清秀山的居住条件。”
刘郁松一听“根基受损”四字,顿时兴致索然,原先几分看重拉拢之意,也悄然散去。
一旁另外几位原本侧耳倾听的执事,闻得此言,亦纷纷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修士根基若损,便意味着道途已窄,进境艰难。
纵然眼下能绘出一阶下品符,可更高一阶的符,需以更深厚的修为为基,只怕今后再难企及。
以高平阳练气四层的修为,若想绘制出一阶中品符,纵苦修十数二十年,也未必能成。
见诸位执事无意再理会自己,高平阳默默将那一块灵石收入怀中,再度躬身一礼,悄然退出大殿。
第7章 黑影
转瞬之间,时序已入深秋。
田中的青伢米已通体转为金黄,唯穗芯深处仍透出隐隐青意,这正是此灵米奇异之处。
待至深冬,整株麦穗将尽数化为青翠,此时方为收割之期。
到了收获之日,宗门自会遣弟子前来统一收割,同时签发回执,弟子可凭此前往山顶灵米堂领取相应灵石。
如此安排,自然是为防弟子私自截留收成。
这般制度,令种植灵田的高平阳颇感无奈。
数十年来日日辛勤照料,他却连一口自己种出的青伢米都未尝过。
他也知晓,若真想购买这青伢米尝鲜,最少也须花费一块灵石购得一斤。
虽知此米有滋补肉身、缓慢提升体魄之效,但对法力修行的助益,尚且不如一枚聚气丹。
高平阳思来想去,终究舍不得如此花费。
由此,他也对自家所种灵米的价值有了大致估量:
三亩灵田,约产十斤灵米,可换五块灵石,而宗门售予弟子,却要一块灵石一斤,且每名弟子每年购买之数还有限制。
如此做的原因,自是防人倒卖牟利。
听说若前往二百里外宗门所辟的坊市,这灵米价格还能翻上一番。
然而此行一路险象环生,不仅要提防妖兽袭扰,更须警惕劫修埋伏。
须知宗门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的性命,其实并不在意。
得知此中险况,高平阳立刻打消了远行售米的念头。
身怀【青木】道种,只要循序渐进,筑基应非难事。
修为低微时便以身犯险,绝非他的行事风格。
毕竟宗门之内虽物价稍昂,却胜在物资齐全,无论法器丹药、符灵米,宗门一应皆有,何须以身试险,远求于外?
浇灌完青伢米后,高平阳信步来到隔壁新开辟出的一小片灵田。
这块地不大,仅三分左右,其中种植的,是三年前他特意前往清药山购置的灵药种子,聚灵花与白灵芝。
与清符山的规矩相似,宗门也会向弟子分派种植任务,所有收获需悉数上缴。
但弟子亦可自行开辟药田,不过宗门要从中抽取五成收益。
所幸灵药生长周期漫长,往往一次收成,便抵得上高平阳种植灵米数年的所得。
且因灵药习性特殊,无需频繁施雨浇灌,只需定期巡查,防范虫害病害即可。
如此清闲,自然腾出更多时间用于修行。
故而清药山的弟子,可算是外门当中修为进境最快的一批。
相比之下,清火山一脉最为辛苦。
该山弟子负责炼制器材料,若想赚取灵石,须亲自锻打灵材。
然而蕴含灵气的原材料往往质地异常坚硬,若无灵气持续灌注,哪怕捶打一年,也未必能有成效。
好在清火山引有一脉地火,可供弟子锻铁炼器时辅助使用。
但即便如此,锻打灵材仍是外门中最耗心力、最为艰苦的差事。
所以说,凡是清火山弟子,大多境界低下,但也因为长期捶打锻打灵材,肉身也比寻常修士,更为强壮。
而清兽山一脉的弟子,则堪称外门中最是豪富的一群。
饲养灵兽虽也辛苦,常需投入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光阴方见成效,但一旦养成,一头灵兽可谓浑身是宝,价值不菲。
譬如先前高平阳所购丹砂,便是自清兽山弟子手中得来。
若有炼器之需,清火山的弟子往往会购其骨骼、甲壳以作材料;,若要绘制高阶符,灵兽皮毛更是绝佳载体,故清符山弟子也常来此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