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阳微微颔首。
他深知宗门在炼丹、炼器等技艺上远胜散修,随着修为精进,这般差距更是天壤之别。
即便是日常修炼所需丹药,也多仰仗各大宗门供给。
纵有散修能炼制同类丹药,其品质终究难与宗门出品相提并论。
然而若论天材地宝的获取,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品阶越高的灵物,往往深藏于古修洞府或秘境险境之中。
终日穿梭于险山恶水间的散修,反倒更易寻得这些机缘。
譬如二阶灵药“灰聚草”,便常生于灵力稀薄却环境特殊之地。
此物不循常理,有时竟会在毫无灵气的绝境中悄然生长,正因如此,反倒常被四处游历的散修偶然得之。
四日光阴在论道闲谈间悄然而逝。
这些时日,二人并未一直留在孟家安排的客舍静修,而是信步漫游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
此地方圆百里内罕见的仙凡混居之地,因着那条二阶中品灵脉散逸的灵气,倒也吸引了不少散修在此落脚。
不过城内售卖的多是练气期所需之物,偶有几件适合练气后期的材料,也都品相寻常。
细细想来倒也合理。
但凡稍有追求的修士,谁愿久居这弹丸之地?无不向往那座散修圣地赤炼城。
这观鹤山虽有一条灵脉支撑修行,周遭却鲜有供低阶修士历练的秘境险地。
反观赤炼城所在的山脉绵延数千里,其中不知藏着多少古修洞府与天材地宝,自然引得无数散修前赴后继。
而此地除却这条灵脉,早被前人探寻过千百遍,可谓一草一木皆在掌握,哪里还能寻到什么意外之喜?
恰逢孟家举办交换盛会,此番不仅广邀筑基同修,更有金丹真人驾临,便是练气修士亦能参与外围交易,堪称百年来最热闹的修真盛会。
正当高平阳与楚惊在客舍中整理换取物资时,孟庄已飘然而至,立在院中梧桐下拱手相邀:“二位道友,交换会即将开始,还请随在下移步。”
两道流光应声而出。
但见孟庄身后随着四五位筑基修士,彼此简单见礼后便不再多言。
众人穿过三重禁制,沿途又汇合数位修士,最终来到山顶一座琉璃瓦覆顶的巍峨大殿。
殿内青玉铺地,三十余位筑基修士分坐云纹蒲团之上。
有白发老妪拄着蛇头杖闭目养神,有锦衣公子轻摇折扇,更不乏头戴斗笠、面覆银具者隐匿真容。
十余位练气女修手捧灵茶穿行其间,裙裾曳地却不闻环佩之声。
高平阳目光扫过全场,忽见角落处两位身着青阳宗的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楚惊见状面露喜色,快走两步执礼道:“宋师兄、黄师兄,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逢!”
那被称为宋师兄的赤面修士转头看来,朗声笑道:“楚师弟倒是消息灵通,居然也来了这观鹤山参加交换会。”
视线掠过楚惊落在高平阳身上时,眼中闪过讶色:“这位师弟倒是面生……”
“宋师兄,这位是高平阳高师弟,乃是我宗新晋筑基弟子,师承青松子真人座下。”
楚惊含笑引见,语气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宋弥光与黄岭闻言当即起身,郑重拱手:“原来是高丹师!
久闻宗门新出了一位炼丹奇才,不想今日竟在此处得见。”
高平阳从容还礼,唇角含着一抹谦和笑意:“二位师兄过誉了,师弟愧不敢当。”
几人这番寒暄并未刻意收敛声音,顿时引来不少关注。
殿内众多筑基修士神色各异,或探究或思量的目光纷纷落在高平阳身上。
青阳宗炼丹师的身份,在这等场合可谓举足轻重。
青阳宗众人对此浑不在意。
身为三大宗门弟子,他们自有睥睨群修的底气。
随着时辰推移,殿内修士渐多。
但见武明山与玉纯宗的弟子也相继出现,三大宗门弟子虽在暗地里较劲,明面上却维持着和睦,彼此心照不宣地聚在一处。
待到场中筑基修士已达五十余人时,高平阳不禁暗自心惊。
平日难得一见的筑基修士,今日竟齐聚于此。
细观之下,其中大半都是散修出身,其余除三宗弟子外,还有几个金丹世家的子弟。
这些世家与孟家相似,皆依附于赤炼真君麾下,不在青阳宗管辖之列。
就在殿内修士济济一堂之际,大厅中央灵光乍现,一位面色红润、白发垂肩的黄袍老者悠然现身,周身隐隐散发着筑基后期的灵压。
“老朽孟题名,忝为孟家族长,承蒙诸位道友赏光赴会。”
他含笑环顾四周,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座中一位虬髯修士按捺不住扬声道:“孟族长,时辰不早,该开场了!”
孟题名不以为意,袖中翻出两件灵光流转的物事:“许道友莫急,老朽这便抛砖引玉。”
左手托着的白玉瓶氤氲着青色丹霞,右手小旗则跃动着赤色灵焰,“这瓶‘芝龙丹’适合筑基中期道友精进修为,这面‘火炼旗’乃是上品灵器。
诸位可用灵石、灵材、功法相换。”
话音刚落,西侧一位黑袍修士当即开口:“五百下品灵石,芝龙丹我要了!”
“五块中品灵石!”对面一位女修轻摇团扇。
殿内气氛霎时活跃起来,原本端坐的修士们纷纷直起身子,开始了自己的报价。
高平阳注意到宋弥光师兄在看到那面火炼旗时,眼中闪过一抹意动之色。
楚惊传音道:“孟家这次倒是下了本钱,开场就是这等好东西。”
高平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瓶芝龙丹。
以他炼丹师的眼光,自然看出此丹成色极佳,难怪才开场就引得众人争相出价。
第132章 修仙界中的规矩
增进修为的丹药在修真界向来是硬通货,任谁都不会嫌多。
而这件上品灵器火炼旗更是非同小可。
要知道,寻常筑基修士受财力所限,往往只能使用低于自身修为一阶的灵器。
就如高平阳这般初入筑基的修士,身上连炼制二阶灵器的材料都凑不齐,至今还在用着练气期的法器,须待日后修为精进、身家丰厚,方能徐徐图之。
这面火炼旗却堪称筑基期的极品宝物,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催动起来也得心应手。
若是落在筑基初期修士手中,更是足以傲视同阶,虽不敢说所向无敌,但也足以碾压寻常对手了。
此刻场中对灵旗出价者寥寥,显然这等宝物不是普通筑基修士能够染指的。
果然,那瓶芝龙丹经过几轮激烈竞价,最终被一个酒糟鼻的筑基中期修士以七块中品灵石收入囊中。
待丹药成交,立即有位筑基后期的灰袍老者扬声道:“十五块中品灵石,这面火炼旗老夫要了!”
“十七块。”不远处一位头戴斗笠的修士淡淡加价,声音沙哑却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
这时,又有一位声音低沉的修士加入竞价,价格很快被推高至二十三块中品灵石。
高平阳见状也不禁暗自咋舌。
要知晓,一块中品灵石至少可兑百块下品灵石,且因其中灵气更易被修士吸纳,市面溢价往往更高。
若非如此,众人也不会皆以中品灵石出价。
不多时,一位始终沉默的修士忽然开口,愿以两瓶适合筑基后期服用的“红蕴丹”换取此旗。
孟题名闻言,眼中明显闪过意动之色。
紧接着,又见几位修士暗中传音,孟题名聆听时,脸上竟抑制不住地浮现欣喜之色,显然有人拿出了不便公开的珍稀宝物相换。
随着这般暗流涌动,场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修纷纷改为传音密谈,各显神通欲得此宝。
不过片刻,孟题名似已做出决断,与一位体态丰盈、面覆轻纱的女修并肩转入后殿。
待他再度现身时,满面春风地宣布:“接下来便请诸位道友自行交易。
若有不便公开之物,可至后方设有神识禁制的内堂详谈。”
话音刚落,一位面容枯槁、神色凄苦的老者颤巍巍起身,嘶声道:“老朽愿以全部身家求购一枚筑基丹!
不论是灵器、灵石还是其他,但有所需,无有不从!”
说话间,他浑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高平阳。
显然,这位青阳宗的炼丹天才在他眼中,最有可能身怀此等关乎道途的灵丹。
高平阳被他这一看,立时明白方才众人的交谈让老者生出了期盼。
可惜他如今确实没有筑基丹在身,只得微微摇头,避开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老者又满怀希冀地望向其他几个宗门修士,见他们与高平阳一般默然不语,终于颓然落座,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恰在此时,另一位气息浑厚的壮年修士霍然起身,声若洪钟:“在下求购三百年份的‘龙纹草’,愿以同等价值的灵材相换!”
而宋弥光的声音悄然在高平阳识海中响起:“此老名为何轩,乃附近何家的筑基老祖。
因其寿元将尽,而族中后继无人,这十几年来奔走四方,只为求得一枚筑基丹续接家族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筑基丹这等关乎宗门根基的灵药,向来被各大门派牢牢掌控。
除了数十年一遇的大型拍卖会外,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觅丹踪。”
高平阳目光掠过那位形容枯槁,眼含绝望的老者。
“不过此事背后另有玄机。
何家占据的那条一阶上品灵脉,早已引得周边几个筑基虎视眈眈。
如今这些豺狼按兵不动,无非是忌惮何轩临死反扑,谁都讨不得好。”
闻听这番内情,高平阳不禁暗叹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
正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修真世家往往将全族气运系于一人之身,一旦顶梁柱倾颓,转眼便会遭群狼分食。
眼前何家的遭遇,何尝不是整个修仙界的缩影?
推及自身,若青阳宗有朝一日失去元婴真君坐镇,恐怕也难逃这般命运。
所幸宗门如今正值鼎盛。
老祖春秋鼎盛,成就元婴不过千载,相较于元婴修士漫长的寿元,方才行至中途。
更不必说青阳宗传承数千载的深厚底蕴,自有应对变故的周全之策。
思绪流转间,交易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