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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而过，两道遁光穿云破雾，终至临山郡白山县上空。
俯瞰脚下小城，只见青瓦连绵，人流如织。
高平阳凌空而立，玄面上掠过一丝赧然：“楚师兄，说来惭愧。
当年离家时年岁尚幼，如今连村落的方位都记不真切了。”
他虽已筑基，神识可追溯过往，但六岁孩童的记忆终究模糊。只依稀记得那藏在青山坳里的小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楚惊会意一笑，袖中手指东南方向：“师弟莫忧，令族现居东面的高家村，且随我来。”
遁光流转，不过瞬息已至一处山明水秀之地。
但见五进大院依山而建，青砖黛瓦气势恢宏。
院前矗立着三座汉白玉牌坊，分别镌刻“状元及第”、“积善之家”、“仙缘永驻”十二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师弟，我们到了。”
高平阳身形轻旋，如落叶般飘然落于院中青石板上。
正在洒扫的仆役突见仙人降临，慌忙跪伏在地，连声高呼：“仙长降临！仙长降临！”
喧哗声惊动了整座宅院。
不多时，院中已跪倒一片男女老少，个个神情敬畏。
高平阳广袖轻拂，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众人托起：“不必多礼。今日归来，只为探望兄长。”
话音方落，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家仆搀扶下蹒跚而来。
为首老人佝偻着身躯，浑浊的双眼仔细端详片刻，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平阳……真是平阳回来了？”
老者说着便要屈膝行礼，高平阳轻拂，一道无形的法力将老人稳稳托住。
他凝视着对方眉宇间依稀可辨的轮廓，心中却泛不起半分涟漪。
毕竟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农家稚子，而原身对凡尘亲缘的眷恋也着实有限。
“大哥不必多礼。”他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旁边另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上前，浑浊的眼中既有欣喜更有担忧：“平阳啊，你这趟回来，会不会耽误了修仙的大事？”
高平举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
他虽然知道这位弟弟已是仙门中人，但对修仙之事终究一知半解。
数月前突然接到官府传讯，说这位仙师弟弟即将返乡，要他们早作准备，这些日子全家上下又是惶恐又是期待。
高平阳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但见这些所谓的亲人个个衣衫华贵，与记忆中那个破败的农家小院相去甚远。
“修行之人讲究道法自然，回乡省亲也是历练的一部分。”
第130章 仙凡有别
老者此言一出，院中众人皆面露宽慰，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那最先相认的老者又颤声道：“平阳啊，你这一走就是六十余载……当年爹娘临终时，还一直念叨着你的小名。”
高平阳闻言，心中依旧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父母的牌位供奉在何处？
当年儿子不能在身前尽孝，只能去世后上柱香了！”
一位身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急忙上前，躬身引路：“三叔祖，祠堂就在后院，请您随侄儿来。”
这男子正是如今高家的族长。
高平阳略一颔首，随他穿过三重院落，身后跟着数十名高家子弟，个个屏息凝神。
而楚惊则悠然步入客厅，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这等凡俗家事，他自不便插手。
祠堂内烛火摇曳，檀香氤氲。
高平阳凝视着父母画像上陌生的容颜，平静地焚香三炷。
青烟袅袅升起时，他转身面向满堂族人，声音清淡：
“今日归来，是为斩断尘缘！自此一心向道，不再履足凡尘。”
话音方落，满堂哗然。
几个年轻子弟面面相觑，几位族老更是神色骤变。
他们原本还指望借着这位仙师叔祖的威势，让高家更上一层楼啊！
高平阳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没有说话。
高平生轻咳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祠堂内回荡，霎时间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三弟此言在理。既已踏上仙途，自当超脱凡尘俗务。”
他颤巍巍向前一步，浑浊的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只是你看，咱们高家如今人丁兴旺，血脉绵延，不知族中可有人能得仙缘，随你修行？”
此言一出，祠堂内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平阳，仿佛在凝视着通往仙途的唯一曙光。
高平阳轻叹一声：“方才我已用神识探查过，族中虽子弟繁茂，却无一人身具灵根。”
祠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个年轻子弟面色惨白，女眷中已有人低声啜泣。
高平生虽早有预料，闻言仍是身形微晃，苦笑道：“看来终究是仙缘浅薄……”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高平阳袖中突然飞出一枚温润玉牌，稳稳落在高平生手中。
这玉牌虽无灵气流转，但正面刻着苍劲的“青”字，背面则是飘逸的“高”字。
“虽此生无缘，但若后世子孙中有人身具灵根，可持此玉牌来青阳宗寻我。”
高平阳话音清冷，却让满堂族人重燃希望：“望尔等谨守家业，积善行德。
若仗势欺人，招惹其他修士，纵有此牌，也难保平安。”
话音刚落，高平阳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几乎同时，在厅中静坐的楚惊蓦然睁眼，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当即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云海之上，两道遁光并驾齐驱。
楚惊虽对高平阳如此迅速了结尘缘略感意外，转念便已释然。
这位师弟自幼离家，对凡俗亲缘本就淡薄，如今既已筑基，道心愈发澄明，自然不会在红尘中过多流连。
他不由想起自家那些凡俗血脉。
在楚惊眼中，唯有身具灵根者方算真正族人，其余不过萍水相逢的过客罢了。
高平阳忽然开口：“楚师兄，儿孙自有儿孙福。
往后便让他们顺应天命吧，若过多照拂，反倒可能重演暖春居那等祸事。”
楚惊闻言会意。
凡人若得仙师格外眷顾，难免恃宠而骄，今日的董物便是前车之鉴。
虽说他们已不再追究，但消息传回董师兄耳中，那位筑基执事必定会登门请罪。
倘若凡人不知进退，仗着仙缘庇护肆意妄为，触怒其他同门前辈，届时他们难免要替这些凡俗子弟承担对应因果。
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师弟所言极是。”楚惊颔首应道，“稍后我便传讯族中，一切照旧。
既然尘缘已了，不如即刻前往孟家交换会？”
“正合我意。”
两道遁光骤然加速，在云间划出绚丽的轨迹，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
观鹤山坐落于庆国以东，恰在宋、金两国交界之地。
此山绵延数百里，林深雾重，时见白鹤翩跹云间，故得“观鹤”之名。
此刻，高平阳与楚惊的遁光停驻在半山腰一处云霭缭绕之地。
下方云雾忽地翻涌，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修士御风而出，见到楚惊便含笑拱手：“原来是楚道友，别来无恙！”
“孟庄道友，自赤炼城一别，匆匆已是十载春秋了。”楚惊朗笑还礼，随即侧身引见，“这位是高平阳高师弟，青松子真人座下高足，更是门中备受推崇的炼丹师。”
孟庄闻言，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郑重施礼道：“久仰高丹师大名！
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高平阳从容还礼：“孟道友不必客气，你我道友相称便是。”
三人寒暄已毕，孟庄袖袍一动，但见云海应声分开。
穿过云雾的刹那，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池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错落有致，其规模竟不逊于庆国都城。
来此途中，楚惊已向高平阳细细介绍过孟家底蕴。
这个传承千年的修真世家，不仅有位金丹老祖坐镇，更因毗邻散修圣地赤炼城，始终保持着超然地位。
而那座由赤炼真君建立的赤炼城，作为朝天修仙界散修汇聚之地，就连青阳宗也在城中设有店铺，可见其影响之广。
至于脚下的城池，乃是仙凡混居，常常能看到不少凡人，为修士打工。
其中的凡人，基本上都是孟家的族人。
毕竟传承了千年的修仙家族，其下凡人，不知云几。
孟庄引着二人飞过城池，来到山中居所后，含笑介绍：“此次交换会数日后便会开启，其中来了不少稀罕物事。
二位道友若有中意的，尽管开口。”
闻言，楚惊也是微微一笑道：“多谢道友了，不过等到开始的时候再说。”
说着，两人又互相寒暄了起来。
聊着聊着，就开始讲起来了自己需要的物品，看看现在能否私下做些交易。
直到片刻之后，孟庄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后便抱歉一声，离开了他们这里。
第131章 交换会
待孟庄离去后，楚惊拂袖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含笑问道：“不知师弟此番打算换取何种宝物？”
高平阳早有成算，从容应道：“但求珍稀灵药与罕见炼器材料。”
“正合我意！”楚惊抚掌笑道，“那些散修手中虽难得上品灵器与丹药，却常藏有令人惊喜的天材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