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早有准备,此时人未到齐,尚有转圜之机。
若最终真无人能提供此等主材,那这次交换会于他而言,便也失去了最大的参与意义。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蔓延之际,一名坐在角落、身着玉纯宗服饰的修士忽然开口道:“于丹师,在下手中有一株五百年份的‘回香草’,不知您可有兴趣?”
回香草?
此言一出,坐在于田身旁的姜紫心中顿时一动。
这回香草乃是炼制多种二阶疗伤丹药的通用主材,用途广泛,市场需求极大,算得上是硬通货。
虽远不能与筑基丹主材相比,但价值亦是不菲。
然而,于田对此却恍若未闻,依旧闭目养神,毫无反应。
姜紫见状,立刻明了师兄之意。
他此行目标明确,志在筑基丹主材,对于其他灵药,除非特殊,否则无意分心。
她不再犹豫,对着那玉纯宗修士展颜一笑,声音清脆:“这位道友有礼了。师兄他专心丹道,无暇他顾。
不过这株回香草,小妹倒是颇为需要。不知道友欲以何物相换?或是心中可有属意的丹药?”
那名修士见于田毫无反应,心中虽掠过一丝失望,但见姜紫主动接话,态度立刻又热络起来。
毕竟这位姜仙子同样是一位难得的二阶中品炼丹师,技艺精湛。
更何况,有于田这般人物坐镇一旁,此次交易的分量与诚意便无须怀疑。
他当即拱手,语气显得颇为爽快:“姜仙子快人快语,那在下便直言了,这株五百年回香草,只需五枚‘青玉丹’即可交换。”
“五枚青玉丹?”
此言一出,原本已有细微交谈声的大殿,霎时又安静了几分。
不少目光汇聚过来,其中带着玩味与审视。
姜紫脸上那抹客气得体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眸光清亮,直视对方,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静默的殿堂:
“这位师兄,小妹虽不才,但对灵药市价并非一无所知。
回香草用途虽广,却正因其并非稀缺难寻之物,故而市价明朗。
一株五百年份的回香草,即便品相上佳,价值至多与三枚青玉丹相当。
师兄开口便要五枚,莫非是觉得小妹初出茅庐,不识行情,抑或是……以为我青松山一脉,可随意欺瞒?”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带着炼丹师特有的底气和一份被轻慢的不悦。
第160章 显露制符师的身份
殿中隐隐响起几声极低的嗤笑或私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修士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本想借着于田在场、对方或许急于求药的心理抬一抬价,没料到姜紫如此敏锐且强硬,丝毫不给转圜的余地。
见此情景,那名修士心知抬价无望,对方又点明了行情,只好顺势下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也罢,便依仙子所言,三枚青玉丹。”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拂,一株通体色泽暗红、叶片脉络如焰、散发着独特清冽香气的灵草便凌空飞向姜紫。
姜紫素手轻抬,稳稳接住,略一探查,便知年份与品相确如所言,微微颔首。
而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于田,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眼皮未抬,只是随意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个素白玉瓶便化作一道白光,精准地飞至那玉纯宗修士面前。
瓶中三颗青玉丹圆润饱满,丹气隐现。
这一幕看似简单,却让殿中所有有心人看得分明。
于丹师虽不言语,但对师弟师妹的交易显然支持,且身家丰厚,丹药供给稳定。
短暂的沉寂后,殿内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众人恍然明悟,即便此次无法提供筑基丹主材直接结交于田,若能拿出其他珍稀灵药与其师弟师妹交易,同样有机会换取到宝贵的青玉丹!
这对于许多苦于修为停滞的筑基修士而言,无疑是条捷径。
顷刻间,数道神识波动交织,不少人纷纷开口,或直接传音,急切地展示起自己珍藏的灵药,希望能引起青松山一脉的兴趣。
然而,于田几人并非来者不拒。
他们眼光挑剔,目标明确。
寻常可见、用途单一的灵药,哪怕年份足够,也难入法眼。
唯有那些外界罕有、对炼制特定稀有丹药不可或缺,或是能作为某些高阶丹方关键辅药的品种,才会让他们真正驻足考量。
并且,他们交换时也并非一味动用青玉丹。
大师兄于田的储备虽足,却需精打细算。
既要维持自身的日常修炼消耗,更要预留足够分量,以备万一出现筑基丹主材时,能拿出令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因此,遇到合适的灵药,他们往往优先尝试以其他较为常见的丹药,或是手中富余的材料、符进行交换,青玉丹这等硬通货,则需用在刀刃之上。
高平阳亦趁此良机,凭借手中的金玉丹与平日积攒的中品灵石,悄然换得了不少品相不错的二阶妖兽兽皮与精血,皆是绘制攻击、防御类符的上佳材料。
他动作低调,却未曾逃过身旁几位师兄师姐的眼睛。
一旁的赵长河见他交易之物颇为专一,不由好奇传音问道:“高师弟,搜集这许多制符材料,可是打算精研符之道了?”
他这传音虽轻,但在场皆非庸手,加之众人本就关注着青松山一脉的动向,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高平阳。
见已被点破,高平阳索性坦然。
他深知,自己既决定兼修符道,日后绘制符、收集材料,终究难以完全避人耳目。
与其寻些牵强借口,不如坦然相告,反显光明磊落。
他转向赵长河,声音清朗,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赵师兄慧眼。
师弟不才,于符一道确有些微兴趣,近日侥幸已能绘制二阶符,故想搜集些材料,闲暇时练习一二,以求精进。”
“二阶制符师?”赵长河眼睛一亮,还未及说话,坐在于田下首的姜紫已微露讶色。
然而,一直闭目盘坐、看似神游物外的于田,此刻却倏然睁开双眼,眉头微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高平阳身上,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告诫:
“高师弟,你糊涂!”
他声音不高,让附近低语声都为之一静。
“我辈炼丹师,心神精力当尽付丹鼎之间,方能在万千药性变化中觅得一丝丹道真谛。
符之道,虽也是大道一途,然与丹理迥异,分心旁骛,最易移了性情,散了专注。
纵有绝佳丹道天赋,若被这些外道杂学牵扯过多,根基动摇,将来再想回头攀登丹道高峰,便是难上加难!”
高平阳心知大师兄全然是为自己考量,心中感念,但身怀金书之秘,注定他不可能如寻常炼丹师般专精一途。
他神色恭敬,向于田拱手一礼,言辞却并无退缩:
“大师兄教诲,师弟铭记于心,丹道自是根本,师弟绝不敢荒废。
只是终日枯对丹炉,心神难免疲钝,偶尔执笔绘符,换换心境,权当调剂。两者主次,师弟心中省得,定不会本末倒置。”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尊重,也委婉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师弟所言甚是!”赵长河此时笑嘻嘻地插话进来,他向来不喜拘束,最懂高平阳所说的“调剂”之意,“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嘛。
总闷在洞府里对着火炉,便是灵石也要被熏得没了灵性,何况是人?”
“我看就是你平日散漫,把师弟也带坏了风气!”于田闻言,目光一转,瞪向赵长河,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恼意。
他素来知晓赵长河性情跳脱,不似自己这般沉心丹道,但念其炼丹天赋确实不凡,基本功也扎实,便一直未曾苛责。
如今见连入门最晚、向来勤勉的小师弟高平阳,竟也在赵长河的影响下,开始“不务正业”,分心符,心中那份积压的不满与担忧顿时涌了上来。
见此情景,一旁的姜紫适时地劝解道:“大师兄息怒。小师弟向来是个有主见、知轻重的人,他心中想必自有分寸。”
她稍作停顿,目光略带深意地瞥了一眼高平阳,继续道:“况且,小师弟早在宗门之外、尚未正式踏入内门时,于制符一道便已显露过人之姿。
可见他在此道上的天赋与悟性,恐怕并不逊色于丹道多少,如今重拾旧艺,或许正是两相印证、别有契机呢。”
她这番话说得颇为巧妙,既点明了高平阳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早有根基,又暗示了“符丹互参”的另一种可能,旨在消解于田心中“不务正业”的成见。
第161章 新的三大真传
眼见赵长河与姜紫接连为高平阳说话,于田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不悦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深知师弟师妹们皆非顽劣之辈,也明白修道之途各有缘法,强求不得。
最终,他只是望着神色恭谨却目光坚定的高平阳,暗自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这小插曲如微风掠过湖面,涟漪过后,很快便了无痕迹。
随后的时间里,交换会又进行了几轮零星的交易,气氛虽依旧热闹,却也逐渐接近尾声。
此次集会,终究只是为后续三宗大规模盛会预热的序曲。
真正的珍品、压箱底的宝物,大多持有者仍在观望,并未轻易示人。
许多人心思活络,盘算着待正式大会入山人海之时,竞争或许更为激烈,但选择更多,也未必没有以更合算代价换得心仪之物的机会。
故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随着主持者宣告今日集会结束,众人纷纷起身,殿内复又恢复了人流往来、寒暄道别之声。
几位与青松山一脉素有交情,或是有意攀附的同宗弟子,此刻笑意盈盈地凑上前来,热情邀请于田几位前往某处精舍小聚,品茗论道。
赵长河闻言,面上显出几分意动,与人交往饮酒,本就是他乐事。
然而,他尚未开口,身旁的于田已然淡然摇头:“诸位盛情,于某心领。然炼丹之道,贵在专精,分心无益。与其耗费光阴于无谓应酬,不若静坐观书,揣摩丹理。”
说罢,他略一拱手,便不再理会那几位笑容微僵的邀请者,转身径直朝着仙居山为他们安排的清静洞府方向走去。
对于大师兄的断然拒绝,赵长河只能将那份跃跃欲试按捺下去,朝那几位同门讪讪一笑,赶忙跟上。
高平阳与许阳、姜紫亦紧随其后。
那几位被拒的弟子,面上虽有瞬间的尴尬与失望,却也很快释然。
于田之名,宗门内外皆知,其不喜交际、惜时如金的作风,众人早有耳闻。
此番邀请,本也是存着试试看的心思,被拒实属意料之中,倒也算不上恼怒。
一连数日,小型的预热交换会仍在持续,但高平阳一行人已甚少出手。
即便偶有看得上眼的物品,也多用自身携带的其他丹药进行置换,将从大师兄处换来的青玉丹牢牢捂在手中,以备关键时刻之需。
直到这一日,真正的三宗交换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清晨,当高平阳等人再次踏入那座巍峨的主殿时,眼前景象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大殿之内,人影幢幢,气息驳杂而强横,较之前几日竟多出了将近百人!
三宗弟子济济一堂,服饰各异,灵光隐隐,交谈声、寒暄声、神念传音交织成一片略显嘈杂却又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而在这些新面孔中,有几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