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明、俞映冬、孔擒鹤。
这三位身着青阳宗内门弟子服饰,却与众人截然不同的修士,赫然在列。
他们的袍服虽仍是青红二色为主,但在色泽交汇之处,却以金线绣出繁复而内敛的云纹,这是宗门赋予核心真传弟子的特殊标识,象征着地位与实力。
孔擒鹤身形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不羁之气,目光扫视间锐利如鹰。
他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许阳,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竟毫不客气地径直走过去,在许阳身旁的空位坐下,低声交谈起来,显得颇为随意亲近。
俞映冬则是一位身姿颀长、面容清冷如霜雪的女子。
在女修本就相对稀少的青阳宗,能修炼至筑基期且跻身真传之列,其实力与天赋可想而知。
她入场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竟走向姜紫所在的方位,在其身旁安然落座,微微颔首示意,并无多言。
高平阳见此,心中了然。
他曾听闻,这位俞映冬师姐的师尊,正是姜紫的一位长辈,宗门内威名赫赫的姜长生,姜真人!
姜真人修道不过二百余载,便已臻至金丹后期,乃是青阳宗内公认剑道通玄、战力超群的顶尖人物,更是最被看好有望冲击元婴之境的天骄之一。
念及此处,高平阳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感念。
当年自己刚刚晋升内门的时候,若非机缘巧合得了姜真人一句引荐,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拜入师尊青松子门下,更遑论今日筑基有成、丹符初窥门径了。
这份因果,他一直铭记于心。
至于章明,则独自寻了一处位中间的位置坐下,神色沉稳,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殿内众人,气度凝练,显然是青阳宗安排他,执掌这一次三宗弟子的交换会的。
这三位,如今已是青阳宗新一代弟子中公认的领袖人物,被誉为新的“三大真传”。
而昔日那位曾力压同辈、光芒万丈的真传首席鱼肚白,听闻早已闭关多年,潜心冲击金丹大道。
下一次再见,恐怕便需恭敬地唤一声“师叔”了。
此等人物,道途已然不同,自然不会再浪费宝贵光阴,参与这等尚属筑基层次的交换盛会。
而就在这时,端坐于姜紫身旁、一直神色清冷的俞映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落在了高平阳身上。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清晰地传入高平阳耳中:
“这位便是青松子师叔近年来收入门墙的高师弟吧?果然气度沉静,一表人才,想来天资悟性亦是不同凡响。”
这突如其来的赞誉,让高平阳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他自然清楚自己究竟是何等“天资”。
诚然,自筑基功成,脱胎换骨,他周身气质的确愈发沉凝,洗去了不少凡尘烟火气。
原本因常年钻研丹道、略显平凡的相貌,也因灵力滋养与境界提升,变得肌肤莹润、眉目舒展,较之往昔,堪称焕然一新,颇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态。
然而,此刻聚集在这大殿之内的,又有哪一位不是历经筛选、筑基有成的修士?
哪一位不是于万千人中脱颖而出、拥有过人之处?
第162章 武明山亲传弟子
放眼望去,或英气逼人,或深沉如海,或灵秀天成,皆非庸碌之辈。
在这天骄云集、光华夺目的场合,他这点因筑基而带来的变化,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能说是泯然众人,毫不起眼。
高平阳心思通透,立刻明白了俞映冬这声夸赞的缘由。
这绝非是对他本人资质的真正惊叹,而是看在他师承青松子,又与姜紫一脉颇有渊源的份上,出于礼节与两家交情,随口道出的一句客套之词。
高平阳闻声,不卑不亢地回应:“俞师姐谬赞了,师弟微末修为,资质平平,实不敢当。
于这大殿之中,不过是末学后进,尚有许多需要向诸位师兄师姐请教之处。”
“师弟过谦了。”俞映冬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对高平阳这份清醒颇有好感,正欲再言。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股极其强横、不加掩饰的磅礴气势,骤然自大殿之外压迫而来!
殿内所有的交谈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方向。
只见三道高大挺拔、宛如山岳般的身影,并肩踏入殿中。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衣料在殿内灵光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七彩霞光,显然并非凡品。
来者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凝练厚重,尤其是为首一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在场不少筑基后期的修士感到呼吸微窒,灵压扑面。
这三人,正是武明山此代弟子中,声名赫赫的三大真传,卫疆、夏吾金、周限!
其中夏吾金与周限,皆是筑基后期修为,更兼传闻中体法双修,肉身强横堪比同阶妖兽,法力亦磅礴精纯,在筑基期内罕逢敌手。
而为首的卫疆,气息渊深如海,浩瀚莫测,其灵压之强,赫然已臻至筑基圆满之境,距离金丹大道,似乎仅有半步之遥!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章明,此刻缓缓起身,面色平静无波,朝着三人拱手一礼,声音平稳地打破了沉寂:“卫兄、夏兄、周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许久不见,三位风采更胜往昔。”
卫疆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并未在章明身上过多停留。
他眉头微皱,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质问之意,直接响彻大殿:
“鱼肚白呢?他在何处?”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谁都听得出,这绝非寻常的寒暄问候。
章明神色不变,坦然迎向卫疆逼人的目光,语气依旧平和:“鱼师兄有感道途契机已至,已于数年前闭关静修,全力冲击金丹大道。
是以,此番盛会,鱼师兄无法出席了。”
“闭关……冲击金丹?”
卫疆闻言,眉头猛地拧紧,眼中精光爆闪,随即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不甘。
他此次前来,除了参与交换,更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寻那曾在秘境中令他受挫的鱼肚白,一雪前耻!
如今他体法双修皆至圆满,自认筑基期内已无惧任何人,正是一雪前耻的良机。
然而,鱼肚白竟已走到了那一步,开始冲击金丹!
这意味着,对方已半只脚踏入了更高层次的道途。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他满腔炽热的战意浇灭大半。
看来,此仇若想得报,唯有寄望于自己亦能早日结丹,方能在更高的层面上,再论胜负了。
卫疆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凝的漠然。
他不再追问,只是冷哼一声,带着夏吾金与周限,寻了一处显眼的位置坐下。
那股迫人的气势虽略有收敛,仿若和平常修士一般。
但殿中明眼人心知肚明,此事怕是不会轻易了结。
卫疆满腔战意而来,却寻不到正主,犹如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与锐气,难保不会在接下来的环节中,转向他人。
虽说盛会之后惯例的切磋斗法,自有三宗金丹真人坐镇看护,性命之虞大抵无忧,但皮肉之苦、折损颜面,怕是免不了了。
一时间,不少弟子心中暗自凛然,气氛更显微妙。
就在此时,高平阳的识海中,响起了俞映冬的传音:
“卫疆,武明山当代真传首席,筑基圆满,疑似兼修某种上古炼体术,力大无穷,性情刚烈好斗。
夏吾金、周限,皆筑基后期,二人擅合击之术,默契极深,亦是体法双修的路子,不可小觑。”
她的传音简洁精准,让高平阳等人对这三位不速之客有了更切实的认知。
俞映冬的传音并未停止,继续梳理着脉络:“这三宗交换会传承已久,早年间,魁首多由武明山凭借其弟子强横的实战能力夺去。近几十年来,方由我青阳宗与玉纯宗轮流执掌。”
“我宗此前仰仗的,一是姜师叔的赫赫威名与同辈无敌之势,二便是鱼师兄横压一代的绝伦天赋。而玉纯宗那边……”
她略微一顿,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则出了一位名为‘白玲珑’的弟子。
传闻此女身具天灵根,修行之速,骇人听闻。
据说仅用七十年,便已臻至筑基圆满,如今多半也与鱼师兄一般,正在闭关冲击金丹之境。
当然,此事玉纯宗讳莫如深,外界多为猜测,无人能证实。”
天灵根!
这三个字,即便只是通过传音听闻,也足以在高平阳心中激起波澜。
他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大道宠儿,修行路上所谓的瓶颈、关隘,于他们而言,几近于无。
一路坦途,直指大道。
典籍有载,天灵根者若不中途夭折,凝结元婴的几率,远非其他资质修士可比。
故而,在修真界中,但凡哪个宗门有幸觅得一位天灵根弟子,其宗门上下必会倾尽资源,将其奉为毋庸置疑的“元婴种子”。
从此,最上乘的功法、最契合的丹药、乃至量身打造的法器法宝,皆会源源不断供应而至,目的只有一个。
扫清一切外物障碍,助其心无旁骛,直指大道,以期早日突破元婴,成为宗门未来的擎天巨柱。
第163章 五彩精
即便最终受限于机缘或其他因素,未能踏足元婴,一位由天灵根修成的金丹圆满修士,也足以震慑一方,护佑宗门数百年昌盛。
是以,这等禀赋超绝的天才,无论投身何派,都注定会被寄予整个宗门的殷切厚望,承载着延续甚至光大道统的重任。
而就在众人心绪各异、暗自思量之际,殿中灵光似有微不可察的一荡,一道身影,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大殿中央。
来人身着一袭裁剪得体的流金道袍,袍上暗纹如水波流转,头戴一顶华美而不失雅致的七彩羽冠,霞光微泛。
其面容莹润如玉,眉眼清俊,轮廓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英挺之气,一时竟令人难以分辨男女。
此人甫一现身,殿内气氛骤然一变。
无论是端坐主位的章明,清冷自持的俞映冬,乃至方才气势逼人的武明山三真传,竟都不约而同地神色一凛,纷纷自座位上起身,姿态中透出明显的郑重。
章明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白道友,经年未见,风采依旧。”
“白道友”三字入耳,高平阳心中顿时了然。
眼前这位,恐怕就是方才俞映冬传音中提及的那位玉纯宗天之骄女,白玲珑!
若非提前知晓其出身,高平阳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与“妖娆”、“魅惑”毫不相干、反而透着几分疏离英气的身影,与以双修功法闻名于外的玉纯宗联系起来。
他过往所见玉纯宗修士,无论男女,气质中总难免带着几分柔媚或是刻意营造的风情,而眼前之人却如寒潭映月,清冽澄澈,迥异于流俗。
白玲珑目光平静地扫过起身相迎的众人,对于这无形的礼遇似乎视作平常。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章明的问候,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嗯。近日闭关略久,静极思动,便出来随意走走。
听闻三宗聚会于此,顺道来看看,此番可有什么能入眼的机缘。”
“自然是有的。”章明闻言,神色不动,掌心向上微微一托,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五色霞光的奇异金属便凭空浮现。
那金属并非静止,其表面如水波般缓缓荡漾,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循环不息,彼此交融却又层次分明,散发出一种稳定而玄妙的五行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