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姜小玉双瞳泛起漆黑的神光,抬手一掌,竟是将那元婴级禁物给吞没了,然后在白鹤真人那震骇的目光下,一巴掌将白鹤真君抽飞了数十里,生死不知。
姜小玉气息一阵不稳,但仍强忍着伤势,带着钟无离飞速逃离。
钟无离在娘亲的怀里,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脑海的思绪早已经天翻地覆。
“娘亲……”
“他们……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我父亲如此真心实意对待他们,将他们从死亡的泥潭拉起,还给了他们新生,为什么他们还能在这种时候,出手洗劫我们宗门的资源……”
“还有白鹤神兽,大师兄钟麟……他们居然还想要追杀我们……”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钟无离浑身都在颤抖。
“好人有好报……?”
“咳咳咳……”
姜小玉咳出了几道黑血,胸口的伤势,正在加速腐烂她的身体。
她伸手掩去胸口的伤势,发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凄然的笑意。
“小钟,我和你爹,都想要让你当一个正直的人……”
“但千万,不能当一个烂好人……”
“这个世界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这个世界很残酷,人性也很扭曲,可是我们绝对不能失去寻找光和感受温暖的能力……你总会遇到那个真心待你的人……”
姜小玉抱着钟无离,突然间变得很嗦了起来,似乎在交代着什么,嘱咐着什么。
突然间,她的身形顿住,停下了脚步。
她的前方,是笑靥如花的诗画真君。
“诗画姨姨……”
钟无离怔怔地看着面前挡路的女子,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姜小玉只是平静地看着,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看向四周树林,一尊又一尊的域行者,歪歪扭扭地从中走出。
他们似生非生,但那股恐怖至极的魔神领域波动,却完全做不得假。
“诗画……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一个蛇蝎心肠之人……”
姜小玉用力握拳。
诗画真君笑了,笑的时候,她的皮肉都在飞速地蠕动,双眸更是涌现贪婪般的痴迷。
“姐姐……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可喜欢你了……”
诗画舔着小嘴:“黑玉之神……我做梦都想要您的皮肉呢……”
“能遇到这么蠢的半神,那便是我的机缘,我若不好好抓住这个机会,那便是对不起我自己……”
“若非您自斩道根与因果……”
“嘿嘿嘿……我又怎么会有这个机会?”
诗画越笑越夸张,越笑越贪婪,臻至域行者巅峰的魔神领域已经覆盖笼罩整个世界,让土地翻滚如皮,树木张开大嘴。
“娘亲……”
钟无离浑身颤抖,看着那已经完全变得面目全非的诗画阿姨,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别怕,有我在呢。”
姜小玉紧紧抱着钟无离,头顶突然出现了一轮漆黑的玉环。
一众域行者瞬间扑向女子。
有的拿着剪刀,有的拖着剥皮的工具,有的则是张大了贪婪的大嘴。
咔……
下一刻。
所有的域行者,都宛如沾染了墨色,行动变得极度迟缓了下来。
钟无离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女子的红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娘亲……?”
男孩抬起头,看见的是泪流满面的女子,正又哭又笑地看着自己。
“小钟……”
“向南走,别回头。”
“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也请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
娘亲的声音越来越小。
钟无离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庞大的黑球,将所有的危险,将所有的敌人都包裹在内。
同时也将娘亲的身形包裹在内……
钟无离高喊着娘亲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被黑暗裹挟而起,距离那黑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他连父亲的剑光也看不见了,连那巍峨高耸的剑武山也看不见了……
夜色如墨。
钟无离坠入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握着木剑,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南走。他是个乖孩子,所以一直都将母亲的话语听在心里。
饿了就吃虫子,吃树根。
衣衫破碎了,脚底摩擦出血痕,也毫不在意,他只有一个念头:往南走就行了。
身上很痛很痛。
心里也很痛很痛。
可是他依旧有着惊人的韧性,咬着牙,绷着那一口气,不停地前进。
剑武山大概是没了。
爹爹大概也是死了。
娘亲应该也活不了了……
一切都没了……
钟无离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也已经到了可以认清一些事实的年龄。
爹爹用命在给他和娘亲断后。
娘亲也在用命给他断后……
钟无离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年时的场景。
大家满脸笑容,大家亲密如家人,上千弟子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用法术放烟花的爹爹,做饭的娘亲和诗画阿姨,温和可靠的长青叔叔,调皮的白鹤神兽,陪他练剑的钟麟大师兄,给他织衣服的金丝雀大师姐……
这场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是下一个瞬间。
所有人都会换上狰狞的面孔。
有的将利刃刺向父亲的胸口,有的剥开母亲的皮肉,有的疯狂劫掠宗门的财产……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都说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
他爹爹行善百年。
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善报?
爹爹拯救了上千个乱世中的孤儿。
结果自己的儿子却成了孤儿?
该死……
该死……
娘亲还叫我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我凭什么要对它们善良?!!
钟无离心里绷着一根弦,咬着牙,一人一剑翻山越岭,独自走过无数的路,面对了无数山精野怪的危险。
他流完泪,又流血。
泪干了,血也凝固了。
钟无离没有倒下。
他的脑海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或许只有在那完美仙宗。
才能找到答案。
终于……
钟无离看见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他沿着金色的河流一路走,看见了一座巍峨至极的山门。
钟无离艰难地爬上阶梯。
结果一个脸上却涂抹着厚重的胭脂,看起来颇为怪异的清瘦道人拦住了去路。
“嘿嘿,小娃娃,拜入我完美仙宗,可是要‘礼’的,你的‘礼’是……”
钟无离一怔,他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以及破烂的衣衫,连半个铜钱都没有。
他又看向面前巍峨入云的仙宗,脑海里盘桓的那个问题,仍没有找到答案。
男孩看着面前的道人,缓缓伸开了双臂,小脸坚毅且肃然:“我只有我自己了……仙师您想要什么礼,尽管来取。”
胭脂脸道人一怔,定定地看着面前神情坚毅的男孩,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
钟无离成功加入了完美仙宗。
钟无离一直都没有放弃打探有关于父母的消息,但知道的消息便是父母已经陨落。
父亲钟庆燃尽了自己的一切,将那围攻剑武山的八大元婴皆尽斩灭,自身也化作剑道灰烬,连尸身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