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则是被诗画真君剥走了一切,现场仅剩一滩黑血,同样尸骨无存……
而剑武山的弟子们,有的已经远遁山林,有的则是通过趁火打劫,拥有了丰厚的修行资源,反而在修行之路上一路高歌猛进。
这下场,便是对善恶有报最好的嘲讽。
完美仙宗有完美道。
钟无离的剑很锋利,很锋利,而他修炼的剑道也很纯粹,那便是纯粹的善恶有报!
善恶无报。
因果无门……
何解?
那便让他的剑,成为善恶有报的执行者!
钟无离依旧无法晋升筑基境。
可是他的练气层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二十重。
三十重……
八十重……
一百重……
数百重……
他的剑道越来越强,他的剑也越来越锋利,从可以剑斩筑基,到可以剑斩金丹,再到可以剑斩元婴……
他不知道他的练气,多少重才是尽头。
但他知道,他寿元已经来到了尽头。
他依旧践行着他的道,只是一直藏在他内心的疑问,似乎没来得及找到答案了……
岁月流逝。
在生命的尽头。
回望他的一生……
他做到了娘亲的期待,做一个正直的人。
他也做到了爹的期望,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值得他为之拔剑的那个人。
树叶沙沙作响。
在那座土堆的前方,已经堆满了人头。
那是他的哥哥姐姐们,那是他的诗画姨姨和长青叔叔的头颅。
他们都来了。
来到这个小土堆的面前团聚。
小土堆之下,是爹娘的一些遗物。
钟无离将爹娘安葬在这里,安葬在他们初遇的地方,而他也将在这里,陪着他的爹娘。
钟无离静静地看着那平平无奇的小土堆,脸上有着淡淡的释怀的笑。
“爹……”
“娘……”
“你们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确有值得期待的地方,也有我想要珍藏的温暖……”
钟无离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龙猿,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土堆,小土堆已经被他的落叶,堆了一层金色的衣裳。
就好像他在拥抱那地底之下的爹娘。
是啊……
为何会万里迢迢来到一处荒山扎根等死。
这是再也明显不过的事情了。
他要在这里陪着小土堆呢。
小土堆当然也会陪着他……
……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
直到他亲手垒起了一座。
第304章 这个少年太逆天
陆安听完了树师兄的故事。
知道了树师兄那颠沛流离的一生。
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是最幸福的。
树师兄的前半生充满着温暖和爱,后半生则一直都在吞咽着那场善恶无报的苦果。
陆安感受着身后生命气机微弱如烛火的树木,此刻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一株光秃秃的腐朽的老树干。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土堆,终于知道了为何树师兄要选择来这里等死。
那不是等死。
只是来找他的父母来了。
“我这一生……”
“见识过太多反复无常的人……”
“是非对错难以分辨,善恶因果无法理清……惟一能够确认的,便是父母对我的爱……”
“当然,陆安师弟,你也是第一个能够让我感受到真挚感情的朋友。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如你这般爱憎分明,言行如一该多好……”
树师兄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微弱了。
陆安看着这副模样的师兄,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红,这评价对他来说,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师弟……”
“我的剑其实很锋利很锋利了……”
“我,我知道的。”
陆安点点头,师兄的剑,是他见识过的最锋利的剑,就连近乎不死的半神都能一剑斩断她的生机。
“我的剑可斩断万物……”
“可为何总是斩不断众生的恶念?”
“我在执行善恶有报的时候,我能够看见那些恶人满脸后悔恐惧的表情,我能够看见那些恶人若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绝对不会再犯那种罪恶之事……”
“可是……我并不觉得,他们身上的恶,能够被我斩断……”
陆安闻言,再度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杀死林笙真君的时候,同样有这种感觉。
“恶就是恶,那些人死到临头,其实并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只是觉得自己要死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
树师兄越说便越痛苦,干枯枯的枝丫微微颤抖,竟然从半空中断裂掉落地面。
就好像步履蹒跚的老人,走着走着,骨头突然断了……
“所以,我现在依旧很困惑……”
树师兄慢悠悠地说着,说上一句话,都要缓上一口气。
陆安很耐心地听着。
“我……我的父亲……”
“他当年所做之事……是对,还是错……?”
树师兄的话语,让陆安再度陷入沉默。
是对还是错?
在乱世之中,行善百年,拯救了无数深陷于苦难的生灵……
这能说是错的吗?
若是站在他的角度,这不可能是错的。
可若是站在树师兄的角度,站在树师兄他们一家子的角度来看呢?
家破人亡。
树师兄惨沦为孤儿。
若非树师兄的爹娘凭借大神通大意志,拼死也要为树师兄开出一条生路,树师兄可能也要死在那场背叛之中。
那么……结局便是灭门。
这种选择,难道能称之为对?
陆安罕有的沉默了。
他并不能高高在上地去评价一件事的好与坏,更不能站在道德的高地,慷他人之慨。
有时候,人生就是一场修行,有的人可能浑浑噩噩过完一生,有的人则可能在寻找某种答案和意义中过完一生。
但往往求而不得,才是常态。
“树师兄……”
“我不知道。”
陆安摇摇头。
这道题,他也不会解。
他从来不会低估人性的恶。
可是像剑武山那般全员恶人的那种恶,还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那群孤儿,特么真是孤儿啊!
而且有一句话,陆安没敢说出来,那便是有许多问题的答案,可能需要时间,需要生命的长度去好好思考的。
人生短短百年。
能够想通的问题,又能有多少?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