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高武叠被动 第12节

  剑之一道,或者说天下间所有的修行……都是要看天赋的。

  有书生学儒七十载,垂垂老矣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活在一只鲲鹏大妖的嘴里的一个村落,它舌头一动,便是翻江倒海,牙齿一磨,就嚼碎了书生的整个世界,于是书生立誓,此生不救天下,只救一口,竟立地成圣。

  也有市井小卒浪荡子,一梦黄粱,朝游北海暮苍梧,醒来时须发皆白,仰天大笑三声,飘然乘鹤飞去……

  但看来,陈旷似乎并不具备这种天赋。

  他将枯荣篇交出去,也是想试试看陈旷是否有这缘分。

  然而……

  欲给机缘,却无福缘。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强求的事情。

  霍衡玄只能尽力而为。

  没什么门槛的东西……似乎也有。

  他朝陈旷伸出手。

  “小子,看着我。”

  陈旷抬起头,看见霍衡玄的眼中猛然金光大炽,但他的全身却宛如铜水浇筑一般,泛起一种古老的颜色,就像是一尊金刚怒目的雕塑。

  与此同时,无数的信息引入了陈旷的脑海之中。

  “泥胎金塑法!”

  这是一门搬运气血的炼体法门!

  而在这些信息之中,不仅有法门本身,更有来自霍衡玄本人的无数见解,无比详细。

  陈旷下意识闭上眼睛,仔细查看进行消化。

  再睁开眼睛时,却见霍衡玄背对着他,满是疤痕的上半身枯槁无比,连肋骨都凸了出来,头发大半全白,周身死气沉沉,俨然是气血衰败的模样。

  陈旷立刻知道,刚才的传功行为,对霍衡玄而言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也是……

  这么一尊杀神,周人的那些仙师肯定对他下了大限制,他想要突破,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陈旷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好低声道:“多谢。”

  良久。

  霍衡玄嘶哑苍老的声音才传来:

  “呵呵……是我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幽幽道:“若是你没有想当上新帝,那就更好了。”

  陈旷瞟了一眼双眼红红,脸也红红的楚文若。

  后者扭头不说话。

  问了才知道,原来他刚才昏迷了一阵子,向来性子柔弱的楚文若险些把霍衡玄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心里暗骂。

  老逼登。

  ……

  晚饭时,陌生的狱卒带来了馒头。

  依旧没有允诺的山珍海味,好酒好菜。

  狱卒回答:“李将军说,与你的约定明天开始。”

  陈旷呵呵一笑,这娘们真的是有够小气,只是稍微让她不爽了一下,居然能记仇这么久。

  不仅踩断他的腿,连这么点东西都要膈应他一下。

  但陈旷也可以理解李红绫为什么会那么不爽,因为她被陈旷彻底拿捏了

  若是真的如她所言,她可以随时请仙师过来让人口吐真言。

  那她还用什么酷刑逼供?

  所以,陈旷猜测,要么她不能使唤那些仙师。

  要么,她不愿意让那些仙师知道长生药有消息,她在故意隐瞒!

  陈旷认为是后者。

  更重要的一点,也是让陈旷敢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是那时他被召唤入营帐中,他可是明确透露了长生药的存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里面却只有李红绫一个人,而不见那所谓仙师。

  这恰恰印证了陈旷的猜测。

  因此,李红绫宁可用七天时间慢慢等一个结果,让陈旷自己说出来,也要瞒住那些仙师。

  而且断了他的腿,不让他有丝毫逃跑的机会……

  李红绫看似强势,实际却是妥协的一方,所以不爽。

  不过,山珍海味没有,青厝倒是将龙龈带来了。

  陈旷拿着古琴缓缓调试。

  霍衡玄表情古怪地道:“你要这琴做什么?”

  “世间百业各司其职,将军有将军知道的事情,乐师自然也有乐师知道的事情。”

  陈旷淡淡说着,伸手抚过膝上的千载古琴。

  古老的琴弦在他手上发出沉郁悠远的声音。

  龙龈。

  除了原身这般专精技艺的乐师之外,不会有人知道,

  龙龈并非一架琴。

  而是……一把剑。

第13章 往事,故事,修炼事(二合一)

  龙唇者,声之所发也;

  龙龈者,吟由所出也。

  原本龙龈二字,指的是在琴尾端,用以承架琴弦的一块硬木,是古琴之所以能发声的关键部件。

  此琴以龙龈为名。

  一者是以示琴音所发之真谛,取大音希声、大道至简之意。

  二者是“龙龈”与“龙吟”同音,指的是此琴琴音不同寻常。

  其音色并非空灵清高,反而沉郁而悠远,如同龙吟虎啸,气势磅礴,摄人心魄。

  龙龈于两千三百年前,诞生于早已覆灭的大岐古国,由乐圣奚梦泉亲手制作。

  大岐灭亡之后,辗转颠沛流离万里,到了梁帝苏煜手中,成了他束之高阁的一件珍藏。

  有关此琴最广为人知、神乎其神的传闻,便是说奚梦泉龙宫取琴的故事。

  这位乐圣生性不羁,曾于午睡时随意酣眠庭院当中一块假山石上,朦胧入梦,元神出窍,遨游龙宫,见到许多人间没有的奇景,并摘得一簇硕大的血玉珊瑚,谁知这珊瑚竟然是那沉眠龙王的牙龈!

  霎时地动山摇,海浪滔天,他以为的龙宫,实际上正是那龙王的庞大身躯!

  这一下,奚梦泉自然猛地惊醒,他正大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身下那块假山石,竟然变成了那血玉珊瑚!

  是梦非梦?真耶幻耶?

  不管如何,在传说当中,奚梦泉正是用了这一块血玉珊瑚,制成了龙龈的琴身。

  而在陈旷的记忆中,当初以一斗米买下他的那位乐师对他说的却是截然不同。

  “奚梦泉没有遨游龙宫,他哪来这种雅兴,这人无聊得很。”

  乐师扔给他一本破旧乐谱。

  这乐谱以盲文所写,只在乐师当中流传,等同密文,并不为外人所知。

  当中记载的,除了曲子,还有一些从未听闻过的乡野怪谈。

  “当年他乘船路过东庭湖,见到有湖中龙君欺压渔民,迫使他们献祭童女,活活用猪笼淹死,于是弃船跳入湖中,硬生生将那龙君的大牙都打掉了。”

  “出了气,却发现自己的剑折了,正好打掉的大牙连着牙龈,他看正趁手,便就着湖水洗洗磨成了剑。”

  眼睛裹着厚厚绷带的小孩听到这里,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不是琴么?”

  乐师伸手摸摸他的头,十分耍赖地反问:

  “你怎么知道是琴,你看见过琴么?你知道什么样的是琴么?”

  小孩摇摇头,老实回答:

  “以前家里穷,我没见过,现在我看不见。”

  乐师笑了:

  “看不见的东西,当然你觉得那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要是觉得那是剑,那当然就是剑了。”

  路遇不平,拔剑斩龙,琴非琴,而是剑。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乐师语气熟稔平静。优哉游哉,倒像是认识奚梦泉一样。

  然而这又怎么可能,这乐师穷困潦倒,花一斗米买陈旷当学徒,是为了将他转手卖进皇宫。

  买来一斗米,卖出去却有三两银子。

  简直是无本买卖。

  这样无赖的人,怎么会认识那位一曲《天问》震碎半阙山河,如在云端的乐圣?

  陈旷曾将这乐谱上记载着的怪谈都当成是故事。

  直到他已经是宫廷乐师的某一日。

  梁帝雅兴大发,竟拿出那一架龙龈做赌注,让太常寺的乐师们来一场比试。

  这时陈旷才知道,原来龙龈竟然已经沉默千载,再无人可弹奏出完整乐章。

  谁能弹奏一节,就赏赐一只纯金酒杯。

  乐师们争相传阅试弹,却没人能弹到第二个音。

  等到了陈旷时,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个乡野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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