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硬生生从九品开窍境,提升到了二品道岸境,那具肉身几乎是必定会废的!
假如这都不需要代价的话,武圣未免也太逆天了一点,天道都得纳头便拜。
只不过要付出代价的并不是武圣,而是那“自愿”的肉身主人。
但陈旷没有想到,这身体主人,居然好像并没有死。
还在这种地方,见到了那眼熟的绿头巾。
陈旷看着那条绿头巾,眼神有些微妙。
沧元世界当中,还并没有“绿帽子”的典故,因此陈旷曾经见到这绿头巾时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个普通饰品,但阳国有一条规定,倡伎的男性亲属需带青绿头巾。
此刻,又是身处阳国,又在青楼后院当中。
这绿头巾,自然不可能是简单的装饰了,而是有着标识意味的。
倡伎表面再如何风光,终究也还是属于贱籍,那少年多半是倡伎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同属贱籍。
柳倾城也注意到了陈旷的目光,看向那绿头巾,疑惑地低声道:
“白龙前辈,这头巾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旷摇摇头:“只是好像碰见了一个故人。”
“你在这儿等着,我到前面去看看。”
他说完,便从后院跳到了二楼上,绕过走廊,自上而下,看见了此刻金凤楼大堂里的情况。
宾客吵吵嚷嚷地讨论着目前的情况,众说纷纭,有凡人,也有散修,桌子上散落着杯盏和打碎的碗盘,似乎刚才还发生过一些矛盾。
灵气封禁,也就意味着修为的差距被抹平了,此刻确实是寻仇的好时机,原本就存在的矛盾爆发出来的可能性更大了。
陈旷扫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了那眼熟的黝黑少年。
这少年一身杂役打扮,正在默默地拿着抹布和簸箕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低着头唯唯诺诺,与旁边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脸上和身上,到处都布满了狰狞的疤痕,似乎才愈合没多久,比肤色要白上许多。
忽然,旁边正在激烈讨论如今状况的一个修行者后退了一步,正好被少年因擦桌子横移的手肘撞到。
“砰!”
手肘和后背相撞,本该是后背势大,但那修行者竟被撞了一个趔趄!
那修行者一愣,心里下意识一跳,还以为自己碰见了哪里来的体修,带着一丝惶恐转过头。
却见到了一个长相朴实的杂役少年,手上还拿着抹布愣在原地半秒,然后立刻诚惶诚恐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
那修行者脸色顿时一黑。
妈的,没了灵气,难不成老子已经连一个凡人杂役都打不过了?
修行者恼羞成怒,顿觉丢脸,立刻恶声恶气地怒吼道:“你就是这么干活的?!我看你是故意的!”
少年的头更低,赔笑道:“我没看见……”
修行者冷笑道:“没看见?那我看你是目中无人喽,一个小小的杂役,怎么,见到圣人封禁灵气,仙人落入凡尘,也想来踩一脚?”
少年辩解道:“我没有……”
方才明明是这修行者自己后退了一步,自己撞到了他,结果竟是颠倒黑白。
但他嘴拙,辩解的话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
那修行者的话,立刻引来了其他修行者不善的目光。
对于这些修行者来说,最难受的事情,便是如今他们高傲的资本没了,地位也摇摇欲坠。
而如今被一个凡人杂役冒犯,自然是大大地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那修行者后退一步,挥袖一扫,将那些残羹剩饭都扫落在地上。
“没有?口说无凭,不如证明一下吧。”
没了灵气之后,修行者原本对凡人的不屑一顾,变本加厉,从隐形内敛,变成了毫不掩饰。
急需这样的行为,来继续证明自己的地位不可动摇。
少年愣了愣,然后顺从地蹲下来想要伸手去捡起来。
那修行者忽然抬起脚,一脚踩在了那饭菜上,碾了碾,然后挪开。
他指着地上那一滩肮脏的混合物,冷笑道:“吃下去,我就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少年低着头,伸出手的动作停在了原地,似乎就那么定格在了原地。
修行者道:“怎么,不愿意?”
“那看来,你确实是故意的了。”
他冷冷地道,忽然便毫无预兆地从腰间拔出了剑,朝着少年的手砍去。
在那一个瞬间,少年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一丝冲动,手上青筋暴起,肌肉瞬间虬结,仿佛随时可以暴起,但最终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铿!”
有人横出手,霎那间捏住了那把长剑,然后屈指一弹。
长剑应声而裂!
修行者骇然失色,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但长剑上传来的力道,已经瞬间将他的整只手臂直接震断,筋骨皆废!
他跌在地上,捂着胳膊不断翻滚。
现在可没有灵气可以疗伤了。
胳膊断了……那就是断了。
那些修行者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望向突然跳下来的人影,有些人感到陌生,还有些人感觉有点眼熟。
陈旷将手里的半截剑扔了,伸出手,道:“站起来吧,一群徒有其表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当时你在我面前,一拳开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少年睁开眼睛,一抬头,看见了陈旷的脸,顿时瞳孔紧缩,浑身一震。
“你……你没死?!”
他认识这个人,他怎么会不认识,那是他难以忘却的梦魇之中,最令他恐惧,也令他敬佩羡慕的对手。
面对武圣之威而不落下风,那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
少年也曾可惜与后悔,竟然是他“亲手”杀死了对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反过来救了他……
少年一时有些恍惚。
第141章 准圣苗子(二合一)
阳国,瑞安州,皇城。
书房内。
“砰!”
一方沉重而精致的砚台被桌子后的人一把抓住,猛地扔了出去,砸在了旁边侍候的太监头上。
这砚台结结实实地砸破了这太监的脑袋,砸出了一个可怖的血窟窿。
太监闷哼一声,直接应声到底,直接没了气息。
鲜血流淌,漫过了摔碎的砚台边缘。
下方跪着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连瞥一眼那个倒楣蛋太监都不敢,全都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
站在书房上首的,自然是阳国如今的皇帝闻仙。
虽然名字仙风道骨,但闻仙却长得和名字完全不同,并没有任何仙气,而是个体型硕大臃肿的胖子。
他身穿定制的明黄色皇袍,在书案之后的身形宛如一座山,层层堆叠的肥肉将皇袍都压出了无数褶皱。
而可怕的是,随着年龄的增加,他的肌肤分明苍老而干瘪,又有许多老年斑,包裹着那些年轻而充满弹性的肉,就像是一个畸形的水袋,或者干瘪下来的水泡,令人感到古怪的不适。
唯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时刻闪烁着光芒,像是展翅的秃鹫般盯着众人,让人心中畏惧。
作为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虽然看似已经衰老,但他的身体状态远比一般人要好上太多。
这要归功于无数天材地宝、丹药的滋养,以及修为灵气的支撑,还有皇家修行者供奉以功法进行的温养。
闻仙的资质虽然无比平凡,却也硬生生堆到了先天境界。
假如顺利的话,加上“国运”护持,闻仙至少能活到两三百岁。
虽然相比于修行者来说,这寿命微不足道,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三百年,对于没有修行者干预的凡人国度来说,就是一个朝代的覆灭,几十个皇帝的更迭。
但闻仙,却能在这个至尊的权力宝座上,一人独享三百年。
如果……他不曾听闻今天这个消息的话。
“谁放他进的瑞安州!”
闻仙阴鸷的眼睛里射出愤怒的光芒,就像是在吐信的蛇,他脸色难看地大吼道:“是谁,允许他进的太庙!为何没有人拦住他!啊?!”
“瑞安州边界上驻守城关的军队,太庙内外三千铁甲,难不成都是摆设吗?!竟然拦不住一个孤身前来的闻侪!”
地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人抬头道:“陛下息怒,身体要紧啊……”
“砰!”
这一次砸过来的是一块镇纸,和那砚台相比,重量也不遑多让。
那人被砸的头破血流,也直接晕了过去。
闻仙怒骂:“朕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关心朕身体的吗?!回答朕的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被砸到的是个武将,修为足有辟海境。
按道理,以闻仙的手劲,就算尽全力,也砸不破他的皮。
但此刻被砸到,他却直截了当地晕了过去,还血流满地……
其他人心里一愣,随后暗骂鸡贼,我怎么没想到装死这招?
见其他人没有回答的,闻仙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了一点,道:“若是没人答得上来,朕就当你们都是无用之辈,全部拖出去处死!”
这下,终于有一个文臣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陛下……瑞安州的驻守军队,太庙内外三千铁甲,都是……”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都是靖南王带出来的兵。”
“……”
闻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再说一遍?”
“都是靖南王带出来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