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之后……这人间都无趣得很。”
女子叹了口气,停在半空之中的手指,轻轻地朝着整个藏凤州按了下去。
……
“轰隆隆……”
被“封”字覆盖的天空之上,那根无比庞大的手指在凝滞了一瞬间后,迅速压了下来!
那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藏凤州,明明是青天白日,此刻却仿佛是黑云压城,惊走无数鸟兽。
这手指下降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却非常惊人。
漫天云层都被冲散,化作水汽缭绕在那手指四周,拉出一条条淡淡的白痕,很快就被磨擦殆尽。
不过顷刻间,地面上的众人已经感受到了肉身上的巨大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咔嚓……咔嚓……”
四周的房屋,较高一些的屋顶,凭空支离破碎,化作了一堆飞灰。
而柱子也开始出现裂痕,房屋竟然开始崩塌!
圣人一指还未落下,尚有千丈距离,修为较低一些,肉身不够强韧的修行者,便已经禁不住跪了下来!
“砰!砰!砰!”
“圣人恕罪!圣人饶命!……”
跪地声与求饶声不绝于耳。
无数的普通人已经连跪地都无法支撑,只能匍匐在地,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内脏受到压迫,眨眼间便奄奄一息。
地面也跟着“轰隆”作响,整个藏凤州,从中央开始碎裂,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由内向外扩扩撒。
倘若要形容这画面,便是天柱折,地维绝!
“砰!”
作为压力的中心,圣人一指的靶子,陈旷脚下的那匹马已经瞬间被压断了肋骨和四条腿!
直接被嘶鸣一声,趴在了地上无法起身!
陈旷发劲沉力,浑身青筋暴起,一脚在马背上,一脚踩在那马的脖子上稳住身形。
“咔嚓!”
可怜那马的脖子,直接被一脚踩烂,一命呜呼!
陈旷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口翻涌的腥甜咽了回去,全身的皮肤,已经开始绽开细微的裂缝。
这是压力过大,皮肤已经快支撑不住的预兆。
周围的所有人也都纷纷撑不住了,加上原本就无心抵抗,霎时间哗啦啦倒下去了一片。
唯有苍刑勉强站在原地,还在那着急:“哎呀,糊涂啊!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威胁威胁他而已,你怎么还真杀了!”
就算是武圣阁,得罪一个圣人,那也得考虑一下的……
要是武圣拍板,那自然无事,但现在武圣大人还没开口呢,这陈旷已经把人给杀了。
这不是平台惹了麻烦吗?
况且,如今也并非武圣大人亲自莅临,而仅仅是一具被控制的肉身。
这降神秘术,一次还好,在同一具身体上施展两次,那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面对一个盛怒的圣人,能不能打得过……还真两说。
苍刑想到这里,有些疑惑。
对了,武圣大人呢?
圣人都出手了,武圣大人怎么反而不露面?
陈旷站在马背上,感受着全身不自主地颤抖,却笑道:
“慌什么?有武圣大人在呢,不会有事的。”
“不过,这阳国的女圣人如此行径,是明目张胆地藐视武圣,与武圣阁为敌,你可得记牢了。”
“等离开之后,我武圣阁,得向阳国讨个说法!”
苍刑对此颇有共情,重重点头,厉声道:
“自然应当如此!我武圣阁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竟被人骑在头上撒尿!”
“此事,我必联合其他武圣阁成员,不讨个说法出来,决不罢休!”
陈旷郑重地道:“我们武圣麾下的豪杰勇士,自当如此啊!你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
随即,他忽然大声道:
“皇甫严,你们阳国的皇帝就如此窝囊?!‘国运’在手,都不敢和圣人对峙,任由她帮助一个反贼,肆意屠戮一州百姓?”
刚才“静夜思”被动发动的一瞬间,陈旷从闻侪的众多思绪里面读到了这么一条
“虽有望姝婆婆相助,可倘若闻仙舍得以‘国运’来限制圣人,我举事未必能成……但他就是个软蛋,所以他绝对不敢。”
这也是陈旷第一次知道,原来“国运”,还有这种用处。
“国运”之力,不仅仅是可以让皇帝近乎不死,还能分出一部分来,随皇帝的意志而动用。
甚至能够与圣人之力相抗衡!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有声音传来。
“自然不是。”
一个陌生的修行者忽然从旁边走了出来,身体四肢扭曲,头上满是鲜血,眼睛也只剩下了一只。
显然,这是皇甫严的另一具傀儡,在刚才的战斗当中不幸死去,而现在暂时被皇甫严所控制。
至于之前那个“细雨”长老的尸体,此刻已经基本崩坏,无法使用了。
皇甫严用仅剩的眼睛看向陈旷,道:
“但此刻,反贼已死,圣人盛怒难平,就算是需要用半个州的人命来填,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你觉得……反贼拥州自立,响应者无数,悉为逆反,圣人为护国而出手,这个理由怎么样?”
陈旷道:“你们把我当刀子使?用完了就想扔掉?”
皇甫严道:“当然不会了。”
他平静地看向崩落的天空,道:“至少……也要让你说出长生药的下落才行啊。”
“借我杀了闻侪,又借圣人逼问我,好手段啊,皇甫司正,难怪那么轻易地答应了和妖族合作的要求。”
陈旷笑道:“圣人随意出手,皇帝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们阳国,究竟是属于谁的呢?”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看你们未必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吧?”
皇甫严沉默了一瞬。
陈旷道:“你恐怕不知道,长生药早就被我吃了。”
皇甫严刷地抬起头,盯着陈旷。
陈旷道:“如果我死了,这天下再无长生药;我活着,你们说不定还能研究研究。”
皇甫严深吸一口气,似乎正在和闻仙沟通,道:
“陛下可以出手,确实不能阻止圣人,但可以保住你一命。”
天空之上的手指,已经下降到了五百丈高度,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庞大的如迷宫一般的指纹图案。
整个藏凤州,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当中。
陈旷道:“不够。”
他一手指天,咧嘴一笑:“你们难道就不想给这无法无天的婆娘一个教训吗?”
皇甫严脸皮一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管一个圣人叫“无法无天的婆娘”……这家伙简直是嫌自己命长!
陈旷长出一口气:“我当然知道。”
皇甫严终于忍不住了:“你知道个屁!”
“阳国的‘国运’近些年停滞不涨,而那望姝圣人却在太庙闭关修养了两千年之久,实力始终保持在全盛时期,哪里是说镇压就能镇压的!”
陈旷笑起来:
“倘若……我可以让她不再全盛呢?”
皇甫严愣住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才会听见如此可笑而荒谬的一句话。
陈旷又重复了一遍,道:“如果,我能让她受伤,而且不是轻伤呢?”
皇甫严当真有点想笑,就凭你?想让圣人受伤?
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啊!
可随即,他却发现,陈旷是认真的!
皇甫严心里一跳。
这陈旷,可不是会说胡话的人……莫非,他真有办法?
……
“他当真这么说的?”
闻仙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皇甫严。
皇甫严点了点头。
闻仙哈哈大笑起来,神情竟然有些疯癫:“说的不错,我阳国供养圣人那么多年,她却去帮一个乱臣贼子,可笑!”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让他试一试便知道了,倘若是真,那么我便帮他一把。”
“是假,那我也拿到了长生药,不亏。”
闻仙神情阴鸷:“‘国运’?这天下都快姓望了,还吝惜这‘国运’做什么?”
皇甫严拱手道:“陛下英明。”
……
皇甫严沉默了一阵,那上空已经完全被遮蔽,下方的地面已经沉降了一寸有余,整个州的建筑,全都被削矮了一层。
人如蝼蚁,死伤无数。
皇甫严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旷,沉声道:“既如此……长剑已备,请试此摩天!”
“好!”
霎那间,陈旷眸光大炽,几乎有如烈焰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