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简要概述,其中大致便有三个最重要的步骤。
“一是五心朝天,而周天相连……”
吕折旋尽量摆出严肃的表情,小声解释:
“要令双方灵气互通,便要以你之金津,抵我之玉液。”
上来就高难度啊……
陈旷想了想,就忍不住咋舌。
金津、玉液,不是指口水,而是开窍境最关键的两个窍穴。
也是一切修行的起始。
而这两个窍穴的位置……不太方便。
陈旷觉得这高难度,不是说很难做到,而是很难克服羞耻心。
事实上也果然如陈旷所料,吕折旋虽然已经下了决心,但两人还是在这一步上耗费了一整天时间。
好在陈旷向来很有定力,尤其面对的是天媚之体,他都觉得自己足以称得上是坐怀不乱。
而下一步,自然是阴为炭,阳为铜,以身为天地,造一个熔炉出来。
但对于初学者,这一步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则是心神相交,不分彼此。
“原来还真有神交一说?”
陈旷难免有些诧异,继而便是担心其安全性。
神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两个人要放开自己的神识,任由对方紧贴交融,自然需要对彼此的完全信任。
因此,事实上,这一步才是可以跳过的,因为不完成这一步,只会让双修效果打六折,而不会完不成。
但如果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成为了“道侣”,此后双修,基本上认定彼此。
所以大部分双修者,都会选择跳过。
反正,缺失的效果,再多修几次补回来不就行了。
当然,陈旷不是担心吕折旋对自己不利,毕竟他的修为比此刻的吕折旋高了不止一筹,更不用说神识强度也远超一般人。
他担心的其实是放开神识,会让对方窥见自己的一部分记忆。
万一她发现自己其实来自两千年后,或者更进一步,发现他从其他世界而来,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陈旷想了想,看着眼前的道姑,柔声开口道:
“你我相识未久,我不愿趁人之危,心神相交便暂且搁置,若有朝一日……”
他想了想,认真道:“有朝一日,你我以心换心,可视生死为等闲,届时,再行完这一步。”
陈旷说这话,是认真许下了一个承诺。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和吕折旋能走到这一步,那么他就算是将自己真正的来历告知对方,也无所谓。
吕折旋微微一愣,她自然知道,陈旷能在此刻做出这样的决定,以两人的修为差距,其实是对她好。
也证明了她没有看错人。
吕折旋的天媚之体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陈旷眼前,但凡后者心有歹意,现在两人都应该是兵戎相见的局面。
所以陈旷才会说不愿趁人之危。
然而这是从理智上来分析,从感情上,吕折旋此刻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有一丝酸涩的失望。
她甚至暗自希冀,若是陈旷有哪怕一点失控的不理智也好……这样,至少证明了对方对她也有不浅的好感。
可如今看来,更像是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修炼上的窘境,对自己的迁就罢了。
陈旷看着吕折旋恍惚失神的表情,又问道:“道友以为如何?”
道友……
只是道友啊。
吕折旋回过神来,侧过头趴在对方肩上,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道姑抿了抿唇,良久,才闷闷地道:
“好。”
陈旷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背,聊作安慰。
他察觉到了吕折旋的小情绪,但也只是在心里无奈地一笑了之。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他绝对不会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分享给其他人,就算这个秘密……也有可能是某人棋盘布局的一部分。
况且,在他看来,吕折旋若是囿于这段感情,以她的情况,应该也无法证道入玄才对……
她还有漫漫两千三百年要走,这一年时光,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段而已。
有了三天时间对彼此的熟悉,连呼出的气息都快融为一体,到了最后一步,也不过是水到渠成。
陈旷也切身体会到了天媚之体的好处。
他原本修为就已经在抱月境后期,在取得“真铅”后,竟险些直接冲破关隘。
与此同时。
音乐、时空、智慧,一真二伪三条道途齐齐引发共鸣,显现异象。
整个西郊的山林,都能见到原本晴朗的天空之上忽然一片漆黑,横贯了一条星河幻影,其中似有血色沉浮。
又有千百种乐声旋律凭空响起,和谐悦耳,千百朵带着无边金光的莲花绽放,展露无边智慧。
陈旷没有料到动静竟然会这么大,但转念一想,也没有隐去这些异象。
他此前出手解决碧云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正好可以借此震慑一番。
但直到异象平息,那三条道途焦急地不断共鸣,牵引着陈旷的心神,陈旷也一样不为所动,一条都没有选。
他心如明镜,只是对时空之道若有所悟,隐约抓住了一瞬间的领悟,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周身竟也隐约浮现出血海幻象。
同时,陈旷冥冥之中,感觉到了脑海中的杀剑,“唰”地一下换了个方向,似乎正在给他指路。
等再度睁开眼睛,陈旷先是长出一口气,随后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道姑面孔,感到有些尴尬。
幸好,吕折旋也突破了,正在闭目稳固修为。
而且更加夸张。
或许是因为天媚之体,或许是她多年以来基础打得太牢固,或许是因为陈旷的修为更高……种种因素加持之下,她竟然直接连跳九级,达到了半步辟海的离谱境界!
“如此顶尖的双修功法……当真是直指大道!”
陈旷不由得感叹。
只是这个中复杂繁琐过程,时时刻刻都要面对吕折旋这个天媚之体,同时保持神志清明,若是换成寻常人来,简直是酷刑。
第180章 心悦君兮
因吕折旋仍在稳固暴涨的修为,陈旷只好一动不动地等她醒来。
道姑一睁眼,先是感觉到修为充盈的喜悦,正想与陈旷诉说,甫一动作就闷哼一声,直接软在了陈旷怀里。
然后听见了陈旷的沉沉笑声,顿时羞臊地不敢抬头。
陈旷扶住她,将两人分开,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物,看向重新恢复了道姑打扮,却掩盖不住眼角妩媚红晕的吕折旋,含笑道:
“恭喜道友,修为精进,离大道更近一步。”
吕折旋转过身来时,原本脸上带着羞涩笑容,听见他的话,顿时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即将脱口而出的一些抱怨也显得过于亲昵和不合时宜。
她定了定心神,心里叹息一声,勉强将嘴角的笑容维持住,只是那份羞涩已经全无踪迹:
“桐君看来亦收获颇多。”
吕折旋虽然没有亲眼看见那些异象,但那引发三条大道同时共鸣的人却是近距离在她面前,她自然也是感受最深的那个人。
大道在侧,如洪钟大吕,金声玉振,振聋发聩。
吕折旋对此尽管一知半解,却也足够她被深深震撼,更近一步地了解到自己与对方的修为差距。
是了,她依靠和对方双修,才有此刻修为,又有什么好高兴?
想起那骑青鹿的老道士说的话,吕折旋的心中再度暗下决心。
玄神道门……这是她惟一的机会了。
向来谨小慎微,几乎已经认命了才选择隐居的道姑,第二次产生了对修为产生了渴望的执念。
而第一次,正是她那天在新修的道观里,听见远处传来不成调的琴声之时……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生出一丝野心,不愿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像个蹒跚学步的幼童,只能被对方用欣慰的目光注视。
她想要平等的对视,想要站在他的身边。
吕折旋看向陈旷,目光落在了他蒙着眼睛的雾花锻上。
即使是两人双修,他也未曾摘下这带了障眼法的蒙眼布,亦不曾告知他真正的名字。
换而言之,即使按照凡人的标准,他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但吕折旋一不知道他叫什么,二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道姑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因不甘心而开口问道:
“我能否……见一见桐君的样子。”
陈旷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蒙着眼睛的雾花锻,还是摇了摇头,道:
“有些不得已的原因,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望道友见谅。”
陈旷说这话,其实有些心虚。
因为他来时太过突然,让奚梦泉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后来干脆也不遮掩了。
但除了奚梦泉之外,确实再没有别人见到过他的真实面目。
然而,为了不引发太大的蝴蝶效应,陈旷也只能这么做。
哪怕吕折旋因此怨恨他,他也只能承受……
陈旷此刻也大概明白了,江云轻口中导致吕折旋多年来对男人不待见的负心汉,八成就是他自己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吕折旋得到了回答,看着他,却意外地并未生气,反而绽放出一个明艳无比的微笑:
“桐君有苦衷,是我冒昧了才对。”
她拿起此前放在桌子上的香囊,递给了陈旷,道:
“此神妙灵宝,名为‘辟心’,可凝神静气,是我拿此前一些积蓄买下,作为……临别赠礼。”
陈旷一愣,道:“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