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牧肇不惜与其他所有门派为敌,也要将文耀硬生生推成圣人。
两个圣人,难道就能举世无敌?
不可能的。
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原因,让牧肇相信,自己可以借助一个圣人弟子,无视其他所有的圣人。
陈旷眯起眼睛,忽然开口道:
“牧肇,你自诩‘霸道’,实则不过是‘刚愎自用’罢了,连你自己的弟子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霸道’?”
牧肇脸色阴鸷:“黄口小儿,狺狺狂吠。”
陈旷道:“我杀了你两个弟子,你就气成这样?也实在是气量太小了。”
“那武圣阁,传道碑,难不成都不算你的弟子?里面人才也不少吧,就没有一个人学会你的绝学?”
“还是说……你根本就只是沽名钓誉,传道碑中,从来都没有放你的‘道’。”
陈旷玩味道:“所以,才没有一个人学得会。”
“又想有个好名声,又敝帚自珍,不愿意放手,啧啧,真是好一个‘霸道’啊。”
牧肇脸色更加难看,闭口不言。
陈旷笑了起来,道:“牧肇,你的寿命也不长了吧?”
牧肇一窒:“闭嘴!”
陈旷接着喃喃道:
“看来是了,所以才会那么恼怒于没有衣钵传人。”
牧肇不说话,攻势愈发猛烈。
陈旷接着道:“我会。”
牧肇几乎是一愣,连吕折旋都诧异了起来,不明白陈旷此刻在说什么。
陈旷看向牧肇,微笑道:“我是说,你的绝学,我会。”
牧肇几乎没有犹豫,嘲讽地大笑:“你这是穷途末路,疯了不成?”
陈旷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此刻神思耗空,满头枯槁白发,肉体上没有太大伤势,但神魂却已经残破不堪。
但即使如此,也足够他用出一个“霸方风雨”的形。
形中韵存,韵中神具。
牧肇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瞪着陈旷,几乎目眦尽裂。
陈旷收起架势,淡淡道:“我只看了一眼,就学会了,不过当初修为太弱,用不出来。”
陈旷看向牧肇,忽然微笑柔声道:“你看……要不然,收我当你的弟子如何?想来,我的资质,应该比那两个废物强得多。”
“我不过求生,你不过求一个弟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我最懂,有武圣撑腰,其他人也不敢打长生药的主意。”
这是一个无比荒谬的提议。
但牧肇在这一刻,无法遏制地去想……如果……如果……陈旷真的当了他的弟子?
对啊,他的天赋太高了,这才多久?他已经是抱月境巅峰,而自己的绝学,他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如果让他来修自己的‘道’如何?
那么,自己的野心依旧可以实现啊!
吞下一条同样的道,触碰参寥!
完全可行!
牧肇在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那梦寐以求的未来。
这家伙,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被到处追杀的可怜虫而已,想要寻求庇护,不是很正常的么?
牧肇下意识地问道:“你……真这么想?”
“噗……哈哈哈哈!”
陈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是骗你的啊!傻子武圣!”
他悠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道:
“前据而后恭,是小人行径,可不属于‘霸道’。”
牧肇脸色狂变。
“咔嚓!”
几乎是一瞬间,牧肇的整个“道域”开始坍塌!
他的道心,破了!
------------
ps:迟了点,抱歉抱歉,不行了,太困了,睡醒再更新吧orz
第189章 天塌了(三合一)
这是陈旷第二次试图动摇别人的道心。
第一次便是天牢脱困时,受害者自然就是那至今估计都还想杀了他的某道子。
这个世界相对唯物的证道方式,颇有一种君子论迹不论心的意味,只要你的行为符合自身的“道”,心里究竟如何想的,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
但这也导致了哪怕是万载难逢的天骄,亦或者搬山填海的圣人,在心性上的缺失在可能的范围里变得更大。
陈旷很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如果利用好了,那么不管对方修为多高,都将不是不可战胜的。
而在陈旷自己也跨入抱月境,达成足以与天地法则产生那丝丝缕缕感应的“心湖”之后就发现,所谓的“道心”,其实也是有实体的。
一旦开始证道,便会在“心湖”之中凝聚“道基”,简单来说,就是你提交答案的试卷。
你需要做的,便是在这空白试卷上写上那个自己向自己设置的题面。
随后要做的,便是不断完善它。
直到“道基”圆满,天地认可,最终铸成一颗“道心”。
“道心”是上三品修行者力量的根基,但同时,也是他们无可逃脱的樊笼,将他们变成了“道”的提线木偶。
当然,这么说其实有些过了,若是心性与道合一,道发自心,那么自然而然不需要严防死守自己的“道心”会不会破。
但倘若心性原本就不稳,只要诱导对方做出违背自身之“道”的行为……
那么,“道心”不攻自破。
不过,这些能证道的修行者,就算心中有破绽,也不会轻易外露。
陈旷当初是抓住了沈星烛的谎言,才发现这位看上去清冷慈悲的仙子,内里实际上黢黑一片,把人当玩物看待。
但对于牧肇,陈旷连试探都不用。
就凭当初对方颠倒黑白,将自己定性成邪修,发布追杀令,就可知此人的虚伪。
而这样一个虚伪的人,当真会因为死了两个弟子,而对自己恨到这个地步吗?
不可能的。
陈旷笃定这一点,牧肇看自己的眼神,那可不是杀徒之仇,而像是杀父之仇。
谁能是“武圣”的“父”?
惟有天道。
陈旷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身陷囹圄之中、一无所知的凡人乐师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真正完整的“道”了。
因此,道岸境想要进阶参寥境,就只能寻找其他办法。
牧肇所想的,或许就是通过其他人的“道”,来成全自己的“道”。
所以他如此急迫地想要将文耀扶持成下一个圣人,好让自己突破桎梏,接近“天道”。
文耀之死,断绝了这一种可能性,才让他如此愤怒。
于是,陈旷便借此来做文章试探。
他心里只有六分把握。
若是猜错了,此刻胜负依旧难定,他便要底牌尽出,再博一场。
但幸运的是他猜对了。
且更加重要的是,他的筹码太足了!
对于“武圣”而言,他深知想要培养一个准圣苗子有多难,哪怕李红绫这样的天才,晋级宗师可能至少都要等到二三十年之后,而想要晋级上三品,更是毫无把握。
别说是沈星烛这样前无古人的天骄,就算是江云轻这种等级的,可能都翻不出一掌之数。
文耀死后,牧肇的选择就更少了。
而就在这时,陈旷突然展现出了对于武圣绝学的完全掌握!
牧肇甚至都没有去想陈旷这偷师的目的,因为他不仅是学了皮毛,而且是神形俱备!
这自然是“练武奇才”被动的功劳。
理论上,任何只要陈旷见过的武学,他都能一眼学会。
不过学得太杂实际上并没有益处,而且“练武奇才”只能让他“学会”,并不能把进度条直接拉满,想要真正能有效地用出来,还是需要大量的练习。
再者,武圣绝学,到最后势必要涉及到武圣自身的“道”。
从陈旷利用“道心”威胁了沈星烛之后,他就下意识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所谓“道”的不可靠,若是学了,难免有可能受人掣肘。
但此刻陈旷所展露出来的“学会”,已经足够让牧肇看见希望。
这不仅仅是一个天才,更是一个不需要再试错的天才。
倘若陈旷愿意继续学,哪怕只是装装样子,牧肇也根本不在意,他需要的,本来就不是一个弟子,而是一个“道”的容器!
牧肇犹如绝处逢生。
他原本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陈旷这番说辞,可陈旷还有一个“有理有据”的被动。
【有理有据:你说出来的话,只要逻辑自洽,便能大概率让人相信,难以起疑。】
这才是压垮牧肇心中天平的最后一步棋。
落子无悔,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此时此刻,牧肇听见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道心被破,对于宗师境而言,无非是“道基”碎裂,再重铸之前,难以进阶上三品,对修为的影响并不大。
但对于圣人而言,便是此方天地便会收回自己的认可。
也就是……“道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