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是出于爱情的愚蠢。
而是吕折旋意识到了,面前,正是一个无比完美的证道“舞台”!
柳暗花明……天赐良机!
比至死不渝要更加可贵的痴心,只能是超越生死,得到了痴心所属者的真心。
这是吕折旋设下的赌局。
六分算计,四分真情。
吕折旋爱陈旷吗?毫无疑问是爱的。
但一年时间的相处,七天的论道,放在两千年三百年的时间跨度里,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短到就算被消磨,被遗忘,也是理所当然。
吕折旋早已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女修,她也曾有过野心,有过杀心,有过无数被摒弃的杂念……最终,淬炼成一颗不可动摇的道心。
“道”在眼前,我便来取。
这是吕折旋早早就明白的一个道理,从她选择踏入陈旷的院落开始,就已经坚不可摧。
她是吕折旋,更是执掌玄神道门的地灵道君。
她的痴心,早已不是单纯为了陈旷这个人。
但吕折旋在选择用自己的命作为赌注的瞬间,有多少是在跟眼前的负心人赌气,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若陈旷当真薄情寡义,那吕折旋的一腔痴心错付,成了水中月,镜中花,那么当她明白过来的瞬间,“道”也会跟着崩塌,她就算不死,也会修为大退。
陈旷想要靠自己,在盛怒的牧肇手中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幸而,吕折旋赌对了。
在某一刻,陈旷对她产生了情。
天地共鸣!
吕折旋收敛了笑容,看向面前的牧肇,浑身气息暴涨。
“道域”重新凝实,并且范围逐渐扩大,在她身后,也缓缓浮现出了一尊巨大的虚影法相。
这法相的四周,围绕着广阔无边的苦海。
无数的虚无手掌从其中伸出来,似乎想要将路过的一切生物,都拖入其中。
隐约可以看见那苦海之中,有无数人在出生、死亡,经历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最终回归尘土,成为万物的一角。
又有无数无智慧的事物,经历或短暂或漫长的时间,融于天地之间,又在不知道多少年后,成为了人身体的一部分须弥粒子。
整个苦海天地之中,生死更迭,时空交替,万物不断融合,打散,时而混沌,时而清明。
此为,轮回。
这庞大的苦海,正是消磨神魂记忆的元凶,令世间一切不得解脱的囹圄,轮回的载体。
唯有渡过这苦海,登临彼岸,才能超脱众生!
“轰!轰!轰!……”
吕折旋的法相手持长剑,一步步往前踏出,一往无前。
所过之处,苦海滔天,大浪扑面,却无法沾染到她身上一分一毫。
无比坚固的“道域”,成为了她无形的舟楫,托举着她,将她送往彼岸!
“道域”的力量滚滚扩散,势不可当。
牧肇站在半空之上,目光阴鸷,不动如山。
那无形的力量,不断地冲击着他的“道域”,但这一次,牧肇已经不能像之前已经无动于衷,轻松写意。
“咔嚓、咔嚓……”
牧肇能够听到,自己的“道域”隐约有些破碎的声音。
吕折旋的“痴心”,历经两千三百年而不改,一旦证道,当真是一飞冲天。
尤其是,她证道的对象就在她身后,就是她此刻要保护的对象!
恰恰合了“痴心”之道!
坚定的意志加持之下,“道域”更是气势攀升,隐约已经有压过武圣一头的趋势。
“呼……”
牧肇长出一口气,看向了吕折旋,面无表情,毫无动摇。
他可是“武圣”!
以武成圣,天下无敌的“武圣”!
普天之下的武功,只要还在常理之内,处于“道域”笼罩时,就绝对不可能打败他!
这就是他的“霸道”,也是他立足的资本!
这普天之下的四座最高峰,太山占了一座,仅仅就是因为他的一座雕像而已。
这世上,怎么能有人可以打败他?!
一个新晋的圣人,难道就能威胁到他了吗?
不可能!
牧肇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做出了起手式。
霎时间,天地震慑,就连苦海的海水,都为之颤抖起来,风云汇聚,仿佛整个时空,都只剩下了牧肇一个人,其他的都不过只是陪衬而已。
他站在这里,便是顶天立地!
便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值得被注视的人!
没有人能够有资格做他的敌人,也没有人值得他多看一眼,除了他之外,皆是一猜即碎的蝼蚁罢了!
霸方风雨。
陈旷见过这一招三次。
而这一次,他终于得以见到了下一招。
“乾坤在我!”
乾坤,自然便是天地。
这一刻,天地皆是牧肇,向着他的敌人压了过来,碾了过来,坍缩的整个世界里,只有牧肇是唯一的掌控者。
吕折旋的法相原本正在向前迈步,但在这一刻,却被那天地骤然压缩,从无比巨大,变成了无比渺小。
苦海依旧是那么大,而原本只需要走上三步的法相,此刻却已经看不到彼岸的尽头。
尊我而贬你。
这亦是“霸道”!
吕折旋并不慌张,站在原地,将陈旷护在身后。
她伸出长剑,向四周一划,划出了一个圆。
这圆看似小,实则大。
霎那间,无边的苦海都被圈入其中,一头在吕折旋身前,一头在陈旷身前,法相也被吕折旋收束回自身,她往前迈步,一步跨越苦海。
痴心者,眼中唯有你我。
陈旷看着天地变化,心中几乎目瞪口呆。
这才叫做真正的斗法啊!
这让陈旷想起了曾经在天牢当中,看见那天空之上被任意拨弄的星辰银河,也是同样的举重若轻。
圣人之战,当如此!
只是四周整个世界,都被两人的“道域”给摧残得不像样子。
也难怪圣人都不轻易出手。
毕竟他们的“道域”,实际上便是掌握了世界的一部分规则。
这要是随便出手,只怕整个沧元都要像块泥巴一样被玩坏了。
陈旷在吕折旋的“道域”之中安然无恙,见两人的“道域”不断你来我往。
但吕折旋毕竟才刚刚证道,加上牧肇着实疯狂,很快便有颓势。
陈旷并不算太担心吕折旋的安危。
毕竟“以心换心”的被动仍在生效,吕折旋此刻是在保护他,自然不会因他而死。
但牧肇每次攻来时,阴鸷的眼睛狠狠盯着的,实际上都是陈旷。
只要吕折旋有一丝放松警惕,牧肇都会杀了陈旷。
在这种情况下,吕折旋自顾不暇,只会越打越累。
牧肇实在是恨极了陈旷!
他的大业,他的野心,全都毁在了陈旷的手上!
再想要培养一个真传弟子,又该耗费多长的时间?
况且一个还不够!
甚至于,曾经的李红绫和文耀,都还不够!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合道的上三品!
至少也得是玄玄境!
而牧肇此刻已经两千八百岁!
还有两百年,便是他的寿数尽头!
两百年,如何培养出一个准圣?
牧肇已经穷途末路,已经疯魔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陈旷!
他必须杀了他!
陈旷却从牧肇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不应该这么“恨”。
牧肇可以是藐视,可以是恼羞成怒,但唯独不能是憎恨。
陈旷无非是一个小辈,杀的也只是他的弟子。
对“武圣”而言,弟子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么?
但现在的牧肇,因此恨极了陈旷。
这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