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旷挑了挑眉,与沈眉南对视一眼。
这观天司……果然有点东西。
第81章 人皇狩天之战,欲取天运予众生
“若谷道友,沈道友。”
齐司白端坐在房间矮几前,微笑着朝走进来的两人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面前,已放了两盏茶,热气袅袅,温度恰好适宜。
看样子,这茶已经沏了有一阵子了。
他也等了有一阵子。
陈旷走上前去,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齐兄早就知道我会遇着那把妖剑?”
齐司白微笑道:“我早先不就告诉若谷道友,能力有限无妨,有心即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如今看来,我那地址确实也没白留。”
陈旷哑然。
他还奇怪,他一个萍水相逢的开窍境小菜鸡,想大海捞针找一把妖剑也太难了,这齐司白还专门告诉他地址,对这妖剑真是执念不浅。
原来是早就看出点什么来了。
也对,观天司原本就是一群算命的……
想到这里,陈旷又挑了挑眉,不过,齐司白似乎并没有算出来除了妖剑以外的其他情报……比如陈旷的真实身份。
接下来齐司白的话,也侧面佐证了他的一些想法。
齐司白看向他,好奇道:“说起来,那时我前脚刚走,却没想到林兄的楼船就遭了殃,我隐约见那道剑光似是玄神道门的手笔,却想不出玄神道门突然出手的理由。”
“我本以为此事只和当日被尽数灭口的风雨楼及教化官有干系……”
“但后来去找林兄,他这个本该是受害者的人对此竟三缄其口,倒令我费解。”
“当时若谷道友还在,可否为我解惑?”
陈旷反问道:“你能算到我会遇到妖剑,却算不出来这个?”
齐司白苦笑道:“若谷道友,你以为观天司是因何没落?”
观天司的本职,是观察天命,记录天命,追逐天命……这本是极强大的本领,若是仍有,自然不会没落。
可一样本领,自然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更何况观天司并没有发生断绝传承的大难。
陈旷心里一动,皱眉道:“你们……算不出天命了?”
“是也不是。”
“天命,即天道所演化而出的,世间万物的命运。”
齐司白晃了晃杯子里的茶水,沉声道:“观天司上古而有之,我们各自以观测到的天命为己任,终其一生都要追逐着它,直到它消失在某一刻,就像一条线,被无形的剪刀所截断。”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剪断”的动作。
“天命,于我们而言,原本是如此清晰的一条线,有始有终。”
“但自从上古时代终结于狩天之战,十万古国尽数消亡,宗门崛起后……观天司,就再也看不见这条线的开端和结束。”
“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些旁支,得到一些预兆,例如在看见若谷道友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会为妖剑的事来找我。”
“这听起来神奇,但实际上与其他一些擅长乾坤术数的门派已经再无不同。”
齐司白摇了摇头,叹息道:“观天司,也就这样逐渐泯然众门派了。”
齐司白似乎憋了很久,好不容易能找人诉苦,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
陈旷似懂非懂。
他隐约知道“狩天之战”,那是此前霍衡玄所给的经验记忆中带上的一些零碎信息。
上古时代,宗门未显,万国并立,那时的国家也有龙脉国运,但远比现在来得强悍。
人们向天祝祷,分得天运为国运。
一国之民,皆可借助国运修行,国运愈强,则国民愈强,由此,才诞生了无数的上古强者。
其中至强者,便是人皇朔。
但不知为何,忽然某一天,人皇联合万国,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祭祀,随后,竟向天道宣战,欲取天运予众生!
史称“狩天之战”。
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这场浩浩荡荡的战役究竟是什么结果,只知道从那以后,万国消亡,上古时代就此逝去,取而代之的,是宗门林立。
因此,现在普遍认为,是人皇朔输给了天道。
然而面前齐司白的说辞,似乎又给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天道要是安然无恙,天命又怎么会模糊不清?
齐司白苦笑道:“其实我也知道,想要复兴观天司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我能看见的那一部分天命,仍是我应当尽力去追寻的。”
陈旷奇道:“那要是最后这天命只是一场空,不会很没意义吗?”
齐司白一愣,随后笑了笑:“我做了,那这就是意义。”
这家伙,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啊……
陈旷知道齐司白没有说谎,便笑道:
“我的确知道当日真相,说来也巧,此事和先前几位在讨论的陈旷有关。”
齐司白一愣:“陈旷?”
陈旷点头道:“齐兄有所不知,当日,那陈旷便在楼船上,那风雨楼狄武,想对他出手,结果却被玄神道门出手阻止。”
齐司白疑惑道:“玄神道门不是向来中立么?”
陈旷肃然道:“确实如此,不过,玄神道门好歹也是正道大门派,自然是看不惯有些人仗着身份地位高,就随意颠倒黑白、肆意妄为的。”
“而林兄,虽也是自由山高徒,但恐怕也不愿意参与进那两家恩怨之中。”
沈星烛:“……”
她出手是为了沈眉南,杀了一个武圣阁成员,也确实算是不小的矛盾。
不过沈星烛为道子,而狄武不过是一个半步宗师,玄神道门自然会为她解决这个麻烦。
陈旷两句话说的都算对,但就是上下两句实际上并没有联系……
齐司白果然被诱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沉默了一阵,道:
“当日那楼船上,除了风雨楼的人,中途上船的,就只有若谷道友你了……”
他看向了陈旷。
陈旷拱了拱手,笑道:“抢了齐兄的三十三名,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齐司白哑然,半晌,举起面前的茶杯:
“现在,我倒是有些服了。”
“若谷……现在该叫陈兄了,陈兄是在何处看见的妖剑。”
陈旷以茶代酒,饮下一杯当赔罪,正欲说话,却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他转头看过去,却见下方的亭子里,赫然就是陈宁一起的那些学子。
此刻,众人同仇敌忾,以陈宁为首,似乎正在与一个年轻男子对峙。
齐司白看了一眼,咦道:“这人……”
陈旷道:“齐兄认识?”
齐司白道:“这是那蓟邵郡漕帮帮主,樊海龙的儿子,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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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章的结尾目前已经改了,可以回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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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人能有几条舌头?
漕帮帮主的儿子?
陈旷眯起眼睛,从窗户往下看去。
这房间里设有特殊禁制,可以阻止外人窥探,也可以防御一定程度的攻击,但却不影响房间内的人往外看,相当于单向玻璃,还是防弹的。
这大概就是贵宾待遇吧……齐司白名列沧浪评三十四,就算在修行者当中,也是个不小的名人。
羡鱼庵主人的真实身份未知,不过能在这东庭湖边风景最佳的位置维系这唯一一家修行者开的旅舍,肯定不会低就是了。
否则,只怕开张第二天,就得横尸街头……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们,可不会跟你讲规矩,只看你拳头够不够硬。
能让羡鱼庵主人给贵宾待遇,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了。
“怎么了?我让你们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方才敢说,怎么现在却不敢说了?难不成说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樊川冷笑着上前,走到了亭子中央。
那些学子纷纷下意识后退,只留下陈宁,还有另外两个身穿学子服的少年。
这两个少年一个叫顾子陶,一个叫梁治,素有才名,都是蓟邵郡的少年天才,年纪轻轻就已过了乡试。
若非今年突发变故,本该准备进皇城参加会试,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便要入仕为官,春风得意马蹄疾,为大梁效力了。
但可惜一夕风云变幻,梁国直接没了……
说不准,明年想参加会试,就要千里迢迢,远赴周国去了。
这还是往好了想,其实现实情况会更惨,因为姬承天大概率不承认梁国会试成绩,而要统一采用大周的科举时间和制度。
而周梁梁国的科举内容,也大相径庭。
也就是说,梁国的学子这几十年来的寒窗苦读,等于全都付诸东流!
这换谁,谁受得了?
而正因如此,这场原本只是纾解郁闷的诗会,才会在半路转变成了泄愤的批判会,并且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