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白无声喃喃,脑海深处存在那位青梅竹马的位置,可记忆模糊,便是幻想出的五官也像罩上了层迷雾。
若这位青梅竹马也是修士,情深义重,他又要用什么理由拒绝?
两人途经前院,往日热闹的宅院显得有些寂凉,大部分女眷都被遣散返回娘家,男丁皆被凌浩暴走时所杀。
就剩下些无依无靠的下人维持,他们不敢离开,迈出大门便会被城主府逮去盘问打杀。
凌白出奇的平静,这个家除姨和小妹,其他人还真没太多实感。
庭院幽深,青石砖上堆叠着一层浅浅的落叶,艳丽花丛间多出些许杂草,枝丫和叶片的间隙能看到蛛网的痕迹,有过一段时间没有精心打理过了。
进入小院,入目是一位美妇人。
妇人样貌约莫三十出头,姿容端庄清丽,一袭华服长裙,柔顺细长的黑发盘成云鬓,其上插着几根玛瑙红簪,温婉中透着股贵气。
“你怎么还回来?我不是发过书信,让你别回来吗?”
美妇神情焦急,两步并坐上前拽住凌白的手,左看看右瞧瞧,便生怕人发现般把他拽进内廷。
美妇名为徐悠蓉,是凌白的小姨,自记忆中五岁丧母后,便一直由她担任了慈母的角色,偌大凌家也在她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可谓贤内助,颇有手段。
“我没收到。”
凌白轻轻摇头,他惹恼凌云阁后,关于自己的消息便在凌云阁管辖范围内被封的很严,便是修真界的当期邸报都没有发放,作为凡人的小姨不清楚很正常。
信估计都发到碧水阁去了。
“姨,详细给我说说父亲的事,那天的功法,以及碧水阁派出的修士,具体是什么情况。”
说着凌白稍微展露自己的气息,徐悠蓉尽管不懂,却也被他身上浩海入海的气势震慑住。
小侄子光论架势,比之前碧水阁的几位仙师,包括发疯的大哥,加起来还要恐怖。
她虽是妇人,也懂修士有品阶修为之分,心中烦躁舒缓大半,看向凌白的眼神总算多出几分欣慰。
“你炼气中期了?还是后期?”
“后期吧。”
凌白没有细说,徐悠蓉听闻后眼眸微亮,却又似乎想到什么闷闷不乐。
“我家小白果然是最有天赋的修士,十九便至炼气后期,碧水阁的顶尖仙师也不过如此。”
“你前途无量,便带着月儿赶紧走吧,城主夫人曾经是我的密友,她悄悄告诉我,碧水阁近期会派筑基层次的仙师,前来除魔,他们没冤枉我们,你父亲...确实修行了邪法。”
徐悠蓉轻声叹息,凌白神识早已囊括整座宅府,敏锐从父亲的起居室和后山的僻静处,找到几缕浑浊的血色灵力,与之前街上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灵气有相似之处。
“我会找到父亲,筑基修士也没什么大不了,小姨放心,一切有我......”
凌白反握住徐悠蓉攥住自己的皓腕,稍微渡送灵力后,小姨的情绪稍缓,她还要在劝,不想凌白放弃远好前途,来跳这么个火坑。
“姨你放心,我已经是玄门正宗弟子,有应付的把握,不要担心。”
“玄门?凌云上宗吗?小白...你真成仙家弟子了?”
凌白摸索好一阵,才从储物戒中找到当初战胜凌常后,夺下的身份令牌,徐悠蓉接过,打量好半刻,只觉玉牌入手温润,身体都流淌着丝缕暖意,便知此物绝非凡物。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低垂下来,似乎卸下压在心中的大山,嘴角勾起几缕苦涩笑意。
“既然你有这个把握,姨也不拦你,不过你们仙家的事,我知之甚少,恰好月儿就在理面,事情经过她都知道,也是她出手保全了凌家,你去和她商量看看?”
“你俩小时候不抱在一块儿,都不舍得睡觉。”
凌白闻言,苦恼的揉搓眉心,那位青梅竹马,看来是非见上一面了。
已知青梅竹马和自己同岁,有强拦碧水阁的权利,所布幻阵能屏蔽他部分感知,保守估计至少是位筑基女修,论天赋比未共鸣玄法前的轻语,还要强上几分。
他深吸口气,在姨妈的指引下,走进后院迈门而入。
“嘿嘿嘿我在这儿,你好啊,我的小竹马。”
夕阳余晖下,一道倩影俏然立在百花之前,莹莹的冲他挥手。
嗪首娥眉,莹莹赤瞳若太阳升朝霞,云髻峨峨悠远如幽山,琼鼻挺翘优雅,丹唇饱满水润,皓齿洁白如贝,芬芳清纯。
细腰若雪后青松,挺拔而柔软,胸似蓓蕾含苞内敛,媚而不妖,却由于唇角噙着的坏笑,颇有几分小妖精爱捉弄人的调皮感。
值得一提,她的狐狸眼大而水润,内里却无神而暗淡。柔软的眼窝泛着浓郁的黑青色眼圈,及腰的长发干燥分叉,疏于保养。整个人像不间断炼丹一年的牛马,仿佛马上就会猝死。
凌白瞳孔骤然收缩成麦芽状,后颈的汗毛瞬间竖立起来。
你妈,怎么是陆红月!
第146章 我的竹马是妖女
“你为什么在我家?”
“喂喂喂,姐姐好伤心,人家可是你的青梅竹马哦,你就这种态度?”
陆红月美眸湿润,柔荑半遮住嘴唇,眉眼低垂我见犹怜的模样,却只是维持了片刻,又情不自禁噗笑起来,她张开双手,怀抱大开,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
“快来,快过来姐姐抱抱,小时候你最喜欢躺姐姐怀里玩儿盲人捉象,还记得吗?”
“有病,你演上瘾了?”
凌白体内灵气鼓荡,心中杀意沸腾的同时,却迟迟没有下手。
若陆红月只是人傀,他便有把握借助至宝之力,切断它与本体的联系。可若对方是本体,贸然动手他或许有机会逃出生天,整座凌府必然鸡犬不留。
不,现在的凌府,恐怕已经在这妖女的掌握中了。
“弟弟好凶啊,姐姐有点害怕呢,可不能让姐姐害怕哦~”
陆红月小舌舔舐殷红唇瓣,若湿水玫瑰,妖魅浑然天成。
她毫不在意凌白的警惕,几缕神识裹挟着灵力透体而出,轻易将他心动层次的神识压制,若非有至宝护体,瞬间就会被这妖女擒下。
陆红月的神识变强好多,起码能媲美登仙阶段,不过她发什么疯?
登仙大会期间,擅闯玄宗领地,她不要命了?
就算用亲人反制住他又有何用?她不过心动修为,事后即使逃出碧水阁结界,也会被侯在边界监视的其他玄门发现,生死道消。
“我最后问一次,你来我家是冲我来的吗?”
声音愈发阴沉,凌白有想过碧水阁拿捏凌家来针对他,但从没有想到陆红月会横插一脚。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看看我的小竹马也说不定哦。”陆红月冲他俏皮地眨眨眼。
“放屁,谁和你是竹马?你和凌远不是孤儿...”
凌白话到一半,声音卡壳般突然顿住,瞳孔由于惊愕逐渐扩大。
他脑中关于青梅的模糊记忆,在看到陆红月那张俏脸后,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笼罩在迷糊中的五官,也逐渐变得具体,最后缓缓和眼前的妖女重合。
一颦一笑,皆生动形象,这份记忆仿佛是突然灌进脑海,又好似一直存在,只是今天才扯掉尘封的面纱。
我的记忆出问题了?
冷意在额前凝聚成细密的汗珠,凌白捂着额头踉跄两步。
心神巨震下立刻催发雷火神剑,毫无作用,哪怕用阳神之力和雷灵气冲击灵台,那段记忆犹在,且越来越深刻。
那妖女有这般手段?
凌白恍惚地抬起头,却见陆红月雪颜也闪过几分茫然,似乎此刻才被他点醒,黛眉轻蹙。
“对哦,我应该是孤儿来着,怎么会是你的青梅竹马,好奇怪......”
水润的上唇微微撅起,贝齿轻轻啃咬着淡红色美甲,陆红月思索间,眉眼前的黑眼圈似乎浓郁几分。
“我懂了,我懂了!是你,凌白是你,有趣,好有趣,你果然很有趣啊!噗哈哈哈...”
“这你都能做到,我的天呐!”
黛眉自然舒展,陆红月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斥诱人红晕,她轻掩唇瓣,银铃般的笑声悦耳而充满欣快感,心中之前对凌白产生的些许杀意,转眼便烟消云散了。
她本体乃是六阶魔剑,精神力远超凌白,自然看得真切。
这份记忆是完全真实,由内自生,合乎天道。
但绝不是自然生成,她的因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强行篡改,因为命运线变化,天道自我修正,脑中才顺带多出这份记忆。
操作因果,逆转时间,这份手段甚至超越天道意志,若非因果者本人点醒,她恐怕终生都不会察觉。
凌白,你这家伙,竟真的羽化登仙了。
“哎呀呀,真仙也需要我的帮助吗?宁愿逆转因果,也要插手干涉,姐姐受宠若惊啊...”
“做你的青梅竹马,也不坏嘛,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来帮姐姐,好弟弟~”
“你发什么癫?”
凌白早已从恍惚中回神,脑中破碎的记忆终于完全聚合。
从出生到求仙连贯畅通,虽有些部分仍有缺失,但无伤大雅,眼前的妖女曾为他掌灯研墨,同床共眠,两小无猜是货真价实的竹马。
错漏百出,时间和逻辑完全对不上,却无比真实。
陆红月闻言,却是洒然地伸伸懒腰,水润的眸子冲他轻眨,抛出几个令人心醉的媚眼。
“我本来就是癫子,发会儿癫怎么了?”
“你挑的嘛,我能怎么办?你也没征求过我同意啊,不过强硬类型也不赖就是了......我是没办法拒绝,你不愿意的话托几次梦,或者去自杀,说不定一觉醒来,就能换个青梅竹马了。”
神经病......
凌白拿陆红月的性子没半点脾气,打是打不过,讲道理她就发癫。
看上去陆红月也是受害者,她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修改了记忆,当然,不排除这妖女在装蒜。
“喂喂喂,我的好弟弟,想要魔剑吗?六阶的后天灵宝哦。”
“不想,没其他事,你就赶紧走吧。”
凌白脚步悄悄后退的同时,手中已攥住道子令牌和魂牌。
却不想下一刻,陆红月身形瞬间虚化,再度出现时手中已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府内的凡人,似乎只要稍微动手,便能将他们炼化成人傀。
“我不是你的敌人哦,好弟弟,暂时不是。”似乎是为表现诚意,陆红月素手轻挥,丝线便应声而断。
“碧水阁出了大问题,被魔道组织渗透,凌远提前发现后被碧玄子派人追杀,最后的气息消失在云梦乡,我通过记号,找到了他留下的信件情报,还有这个......”
陆红月说着,从储物戒中变出一束染血的黑发,随手丢去。
凌白接过,稍作打量,表情也难看起来。
黑发切口整齐,观其气息,和他当初在云梦乡留给村长和安然的是同一束,如今落到陆红月手上,恐怕凶多吉少。
“凌远留下的信呢。”
“喏...那家伙好像很信任你,首先想到藏身的地方居然是云梦乡。”
凌白无视陆红月的抱怨,接过信件后神识扫过。
信件字迹凌乱,由灵力书写,只有短短几行简述非常简陋,信的边角还有被血污浸染的痕迹,显然凌远当时正在大战或者逃亡,没有更多心力详细记录。
信息很少,碧水阁叛变,制式大阵被碧玄子篡改,只许进无法逃出,结界阵法似乎能扰乱规则,屏蔽掉大部分传讯手段,连凌云阁的命牌也无法穿透。
其次散修突然增多,与碧水阁的阴谋有绝对性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