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你要放弃救凌远?”
闻言,陆红月眸子微亮立刻就要说放弃,可话到嘴边突然顿住,眸中闪过几分人性的纠结和痛苦,天人交战许久才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好好好,只此一次了,我说过修士都是混账,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被背叛得还不够多?修士是能相信的?找找乐子玩玩儿就可以了,你就是我,我也是你,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当年是他把你丢开的,好啦好啦,这次我听你的,救救救,总有一天要被你害死。”
耳边尽是陆红月碎碎念叨的传音,宛如精神分裂。
她却不知,凌白有至宝碧簪帮助,足够近的情况下,能听到任何传音。
这女人......
凌白也不知陆红月发什么癫,但都习惯了,他没有探究的兴趣,只要最后这妖女死掉就好。
“弟弟为姐姐着想,姐姐好高兴,要奖励你~这样吧,姐姐帮你护送着凌家,一起前往剑冢,免得有坏蛋来偷袭,伤了咱们家人。”
陆红月发癫的状态仅持续一秒不到,又迅速眯起美眸,换上调皮而亲切的笑容,她上前两步,伸出藕臂主动挽上凌白的手臂,螓首微微垂下,似要依靠在他怀中。
凌白强忍着如芒在背的别扭感,没有闪躲,做纠结状。
不得不说,妖女性格恶劣,但搂起来很舒服,薰衣草混合着铁锈的甜腻萦绕在鼻腔,柔软而冰凉的肌肤贴着小臂,宛若盛夏中的冰镇香瓜,舒服到心里。
就是平得有点膈手,再想想搂住自己的是不知死掉多久的尸体,哪儿还有半分旖旎。
“如何?弟弟,姐姐对你好吗?以后要好好疼爱姐姐哦。”
“好,那我便最后信你一次,不要让我失望啊。”
凌白故作妥协,陆红月便亲昵地贴得更近,香风扑鼻,胳膊肘被膈得生疼。
陆红月想用凌家作为筹码,拿捏凌白,防着他跑路。
凌白便将计就计,正好让陆红月带着族人去剑冢,后续跑路才好拖家带口。
两人心中各有算计,但面上皆是和解亲昵的模样。
临行前,陆红月羞涩地垂下眼眸,趁凌白不注意,垫着脚尖在其左脸上轻啄一口,小恶魔般冲他送上一个飞吻,摇手送别。
“这是订金,要平安回来,姐姐还有更多奖励等着你呢~”
订金,尾款是你的狗命吗?
凌白无奈,由得妖女做作,霜卿会连本带利报复回来。
临行前,凌白通过传讯符确认后,才安心上路。
陆红月肯定会在凌家人身上留下后手,霜卿表示她的新神通能在瞬间斩断任何傀儡相关的束缚,并能对分魂或傀儡类存在进行降维式碾压,哪怕妖女是心动层次。
霜卿从不说空话。
有霜卿在背后撑腰,安全感满满。
当天,凌白便带着熊白马不停蹄赶往云梦乡,两人全力赶路,终于在第二天日落前,到达目地。
期间碰上众多散修,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修为比最开始高出不少,大部分都进入炼气后期,但理智却被蚕食大半,变成完全受血灵根控制的怪物。
它们根基虚浮无神智,凌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灭杀。
两人止步眺望,印象中还算有些生活气息的小镇,入眼却是一片赤地,鳞次栉比的屋舍被挖空地基,盛满粘稠腥臭的血液,散发着凶戾的灵力波动,不见任何活物。
大地龟裂,路上可见被从口腔贯穿到下肠的修士残骸,从衣着来看,隐约能分辨出是碧水阁弟子。
“凌...凌师兄,到底,死了多少修士?”熊白脸皱得双下巴都出来了,不由靠近凌白。
一路行来,已有近百修士尸体,凌迟,扒皮,抽筋,断骨...死相凄惨,均为碧水阁修士,其中不少人,凌白还认识。
全是当初偏向凌冷的玄门派,那位曾帮过他的胖老头玄元,也在其中。
他的头皮从脑后跟掀开,大脑被挖空,里面寄生着贪婪生长的血灵根。
他们的灵魂,全都烟消云散。
凌白心起波澜,他掌中雷霆浮现,灭杀血灵根后,把玄元的尸体就地埋葬。
“师兄...血灵根。”
“抱歉,我自作主张,待会打起来有我顶着,你机灵,趁我吸引火力,去搜下附近有没有凌远的情报。”
两人已经进入魔道势力范围,灭杀血灵根无疑会暴露行踪,但凌白很难保持完美冷静,胖老头曾经帮过他,尽管是小恩小惠,但他一直没机会偿还,现在还,可惜有些晚了。
熊白应是,使用敛息功法覆盖周身,隐去身形。
凌白同时感知到几股生命气息在靠近,非常弱小,与血灵根爆发后的修行者类似,他运行三花聚顶,体内玄光奔涌在经脉,正要出手时,却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凡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眶浮肿,见到凌白的穿着,以及周身玄法自带的正气,连忙招呼二人。
“仙师,快跟我们走,那些妖人,马上要杀过来了。”
凌白仔细探查,发现两人都拿着二阶敛息符篆,为首者佩戴一柄法宝剑器,剑身断掉半截不复威能,但残存的灵力仍可掩盖两只蚂蚁般的凡人气息。
他认出来,这是凌冷的剑器。
凌白思索再三,在传音玉符内,让霜卿做好随时镜花水月交换的准备,才唤上熊白跟上两人。
待会儿若他被制服,便与霜卿交换,凭借她的神通翻盘,最次也能带着熊白遁走。
“两位,可认识凌远?”
“凌远仙师?当然认得,若非是他,我们焉有命在?”
两人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地下密室,足有十数米深,周遭有二阶法阵庇护,虽无法遮掩修士的气息,但藏匿些许凡人绰绰有余。
为首之人是个老头,听到凌白谈及凌远,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玄门上宗的增援可算来了,求您,救救凌远仙师。”
第151章 凌大哥这样的世界,要怎么改变呢?
“把话说清楚。”
凌白注视着眼前瘦到脱形,生命力流逝严重的十数位凡人,面色平静看不出表情,实则心中烧着团邪火。
好不甘心。
沿途惨状早已唤起他几十年普通人生活的同理心,自修行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凌家险些全灭,与他相熟的师兄生死未卜,稍微扯上关系的云上乡沦为炼狱。
那位曾叫他凌大哥的坚强女孩,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他又能做什么?
竭尽全力地谋划,竟只能勉强苟延残喘一条生路,时刻要受到生命威胁。
哪怕引来宗门救援,结丹修为的幕后邪修早就赚得盆满钵满,轻松遁走。
碧水阁沦为死地,百万生灵付之一炬,他被撵得像条死狗,胜利者只有肆意妄为的邪修。
为首的老头见凌白脸色阴沉,哪儿还敢怠慢,连忙详述事情经过。
“凌远仙师被魔修追杀,沿途仍不愿放弃我们,带着我们一路逃到云梦乡,若非他我等早已化为血水...”
山羊胡老者娓娓道来。
原来凌远当日逃出碧水阁后,碧玄子由于祭炼血池无法亲自出击,便召集大半碧水阁主力,数十位筑基修士追杀凌远。
他修行翻天覆海诀,根基深厚,且战且退竟还真杀出一条血路,无奈制式大阵被篡改,无法逃出碧水阁范围,亦无法传达信息。
便想逃往剑冢,躲避碧玄子的神识探查,途中抄近路走云梦乡,修整时偶遇他们被魔修虐杀。
心中不忍含怒出手,却引起魔女的注意,生死拼杀不敌,自爆失败被擒获。
“凌远仙师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吸引那些妖人的注意力,若非他悄悄留下符篆和法器,庇护我等,大家如何能苟活至今?”
山羊胡老头声音悲戚,众多凡人也尽垂眸低首,作默哀状。
这老头子在撒谎。
凌远肩负数百万碧水阁生灵性命,岂会因小失大?
凌白眼睛微眯,脸色变得不善起来,他灵力透体而出,形成浑厚灵压,正要直接逼供,一道稚嫩童声直接讽刺道。
“你们说谎都不脸红吗?凌远仙师遭劫,是谁害的心里没数吗?”
“住嘴!”
“安敢在仙师面前胡言乱语?”
山羊胡老者脸色大变,几位成年男性更是直接冲角落里的女孩伸出大手,作势要打。
却见少女毫不畏惧地站直身体,眼神凌厉,抬眸轻瞥,便让出手几人如坠冰窟不敢寸进。
“他们死不足惜,凌远妇人之仁,和您一样呢,凌白仙师。”
声音淡漠,女孩慢步从角落走出,她仿佛一直存在,又像是凭空出现。
浑身虽无半分灵力,却让身旁的熊白如临大敌,周遭凡人更是如遭雷击,跪在地上颤抖不止。
“等您很久了凌白仙师,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
“你认识我?”
凌白神情不变,体内灵力奔腾于经脉,就要进入三花聚顶状态。
直到女孩展露神识力量前,他都能察觉其敌意,恐怕修为远高于自己,极其擅长隐匿。
大概就是此方血池的铸造者,心动境界的魔女。
“您要在这里动手,这些人全死掉也无所谓?”
少女表现得很是尊敬,她没有展露出分毫敌意,而是指了指身旁战战兢兢的凡人和熊白。
凌白思索片刻,缓缓收敛灵力,保持警惕。
魔女说得对,若在此处与心动修士开战,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别想活。
“您还是这样,心慈手软太好拿捏了,浑身都是软肋的人,如何攀登荆棘仙途,走到顶峰呢?”
少女小脑袋轻摇,便在凌白神识锁定下漫步走出密室,他斟酌片刻后,亦缓缓跟上。
临行时,他让熊白带着这些凡人往反方向逃,并让小胖子务必从他们口中撬出事情原委。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荒芜的云梦乡,沿途路过不少魔修,贪婪的冲凌白舔舌。但在看到小女孩后,皆垂首低眉,乖巧的不似魔道。
魔女不怒自威,应该是四个心动邪修头目中最强的那个。
稍微有些棘手,但他有八成把握逃掉,只要吸引住这些魔修的注意力,待熊白拿到情报走远,他便可试试这魔女的深浅了。
“看,那儿就是您当初为我等主持公道的地方,往事历历在目。”
漫步片刻,魔女顿足,眼神追忆的指着眼前的聚事广场。
朴实的青石地砖,唯有此处未被改造成血池,凌白曾在此削发为誓,而后高举恶首的头颅。
从此云梦乡便过上一小段安居乐业的幸福日子,便是连周围的村镇,也在凌远后来的改革下沾光,算是桃源净土。
“你是云梦乡的人?”
“对呢,小女毕宿,算是被您救下的残花败柳之一,不值一提。”
毕宿声音冷漠,似是自嘲,她飘然转身,体表血气光华萦绕,松腰垂柳便化为年华十八的少女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