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霜卿俏颜似血，勉力用杀念施展法相，试图保护凌白周全，却是杯水车薪，杀意被迅速肢解，她本人白皙的肌肤上，亦有血气开始蒸发，徐徐消散。
她的嘴唇苍白如金纸，贝齿紧咬唇瓣似乎在压抑痛楚。
“没关系的郎君，算我求求你好不好，快和她走吧。”
声音带着哭腔，常霜卿近乎用恳求的语气，强行拽着凌白往陆红月身边靠。
“我不能...”
“莫要优柔寡断了，你若陨落于此，谁人来为我报仇？”
常霜卿俏脸扭曲，几乎快压抑不住体内的痛楚。
她体内的血气强于散修的数倍，是大阵的重点关照对象，还需庇护凌白，便是承受双倍痛苦。
细胞在呻吟，经脉快被沸腾的血液冲碎，体内窍穴被鲜血堵塞，使灵力逐渐迟滞，每次调动，都是烙铁灼烧般痛楚。
凌白无神地张了张嘴，想伸手抚摸佳人的俏颜，却被她用力打开。
“你那小颠婆说得没错，你死了，可就没人帮她报仇咯~她杀胚在世，人缘肯定巨差，除了你没人在乎她死活，哈哈哈，好可怜~”
“闭嘴。”
“好啦好啦，弟弟，抓紧姐姐的手，我带你出去哦，你不用死的。”
霜卿隐忍的呜咽萦绕在耳边，凌白剧烈喘息，强烈的负面情绪几欲让他作呕。
“没关系的，这不是逃避哦，你是要成仙的人呢~”
“成仙的人不会死在这里，往后你有仙人修为，再把这颠婆复活不就行了？哪怕复活不了，也有天下绝色供你挑选，不至于真为一个颠婆付出性命吧？”
陆红月没有生命血气，不在大阵目标范围内，难得轻松地舒缓口气。
她素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注视着凌白近乎崩溃的眼神，期待他如何抉择。
“霜卿会死的...”
“死就死呗，谁不会死？你留下能做什么？让你那颠婆子死不瞑目？拜托，你也是修士，现实点，你能抵得上结丹真人一根毛吗？”
陆红月讥笑，她饱满的唇瓣轻启，鲜腻贝齿轻咬着指尖，美眸泛起一抹痴态。
她终于...终于拨开凌白的坚强，看到他无助到绝望的可怜模样...天真到优柔寡断的愚蠢，简直是...太，令人兴奋了。
她的气息变得火热起来，伸手便要抚摸凌白麻木的脸，这次，常霜卿没有阻止，她已经被折磨到蜷缩在地上抽搐，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跟我走吧？姐姐会好好疼爱你~”
凌白表情麻木，仿佛被抽掉灵魂。
他愣愣注视着蜷缩成毛毛虫般的霜卿，又环视抽离血液，尖叫哀嚎的散修，整个碧水阁都萦绕着厉鬼般的哭嚎。
“成仙后，就能起死回生吗？”
“当然，只要成仙，什么都可以做到，你能改掉我的因果，今后必定能成仙。”
陆红月温声蛊惑，凌白眼中微亮，似乎找到逃避的借口，他摇晃着站起，想去牵陆红月的手。
记忆...好像模糊起来了。
手越靠近陆红月，他关于幼时的记忆便越发模糊。
原本属于陆红月的青梅竹马五官，变得朦胧而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郎君...郎君...”
常霜卿早已陷入昏迷状态，她的俏脸由于痛楚而缺少安全感，柳眉琼鼻皱出一团。
似乎感受到情郎的气息，潜意识便抱住他的脚踝，满是眷恋。
半空中，碧玄子已被血阵折磨得不成人形，法相崩碎坍塌，涂琴仟的分身也难以维系，整个碧水阁即将化为乌有。
逃得性命的办法就在眼前，陆红月的柔荑触手可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没成仙的凡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理性呢？
耳边是散修与凡人刺耳的悲泣，凌白鼻腔充斥腥臭的血味，摇晃的身形在结丹大修灾厄般的灵压面前，宛若蝼蚁。
“啪”
伸到一半的手，猛地打开陆红月的柔荑。
凌白深呼吸数次，蹲下身，抱起地上的常霜卿，转首俯视挣扎求生的凡人，眼神逐渐坚定。
“帮我让霜卿清醒五秒钟。”
“喂喂喂，五秒够干嘛，姐姐可以给你十秒...”
陆红月疑惑地歪斜脑袋，似乎要嘲笑凌白的优柔寡断，可笑容尚未完全展露，便僵在嘴角。
她感觉到凌白解开了与自己的关联，那个奇怪神通的束缚效果消失了。
他疯了？
“你...你，吓傻了？失误了？你不活了？”
疯癫如陆红月，也难以理解。
凌白主动放弃唯一遏制她的手段，更重要的是，放弃了自己的性命，没有这个神通的连接，她也没法带走对方。
“你不是人，不会懂，帮我五秒，然后自己逃命去吧。”
凌白轻轻摇头，若非心有灵犀的位置只有一个，他不介意带上妖女。
“疯子，愚蠢，竟真为一个女人舍去性命，没意思，好无趣啊，真是有够恶心的，啊想到亲过你，我真的要吐了。”
陆红月捧腹作呕吐状，完全无法理解凌白此时的决意。
蝼蚁般的人，没有价值地死亡，简直让她作呕，如同看着腐败的烂肉，臭到心底。
“飞蛾扑火，不可理喻...不好玩，一点儿都不好玩。”
陆红月愤愤骂完，却鬼使神差般，使用残余的剑气替常霜卿恢复清明，佳人苏醒后的刹那，见凌白还在身边，脸色大变，俏脸焦急地快哭出来，推着凌白往妖女身边走。
“还记得吗？”凌白轻柔擦拭掉佳人脸颊的泪痕。
“郎君，呜呜呜，算我求你，快走吧。”
常霜卿哽咽，凌白攥住佳人的柔荑，表情狰狞而疯狂，声音却极尽柔和。
“我们有约定，救下你后的约定。”
“再遇到生死的危局，杀我苟活，或杀我自尽都可...”
“我没有答应！”
常霜卿梨花带雨，凌白心中却意外地平和：“你说过，不准再丢下你。”
“我就是个癫子，说话不做数的，快走好不好？你真的会死。”
“七杀。”凌白捧住佳人的俏脸，让她的目光对准自己。
“什么？”
“全力用七杀！”
声音不容置疑，凌白不在乎佳人能否看清自己，他只是想在最后把霜卿的模样牢牢印在心底。
神魂出现道道裂纹，凌白以竭泽而渔的方式压榨神识，催动雷火神剑，提起最后几分精神。
命令的口吻，让常霜卿即使动摇，也下意识全力对白虎妖妇运转七杀。
足以致死的反噬，自神魂深处传来，常霜卿俏脸变得安定，没有半分因为死亡而恐惧，若她现在死去，郎君便不会因她而纠结了。
心有灵犀
预先准备的通道，在反噬的瞬间将两人进行连接，并转移到凌白的体内。
凌白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青紫，而后转为布满死意的暗灰。强烈的痛楚作为精神负面效果，被雷火神剑屏蔽，但身体和灵台的崩碎感却如此清晰。
他不想，再逃避了。
必定成为仙人的我，应该不会死吧？
凌白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心里却分外平静，舍去生死后，以往的患得患失尽数消散，他仿佛在万千杂念中，重新找到了真我，焦躁的道心变得平缓和醇和。
“妖女，快滚吧。”
冲陆红月无奈地挥挥手，凌白有些遗憾，到最后也没有弄死这妖女。
凌白手掐灵宫印诀，以炼化毁灭的方式，强行榨碎体内的雷灵根，脚踏天罡七星步，以手指天，顿时阴云密布，天雷滚滚，似有雷蛇翻腾缠绕。
“要是惊蛰就好了。”
凌白喃喃，催动雷霆阵法残存的雷灵气，以共鸣的方式，试图呼唤天雷大劫。
过于勉强了，没有功法的雷灵根，除非有惊蛰节气的加持，否则根本降不下像样的雷劫。
仅是天空中聚集的几条雷蛇，他没信心劈开白虎妖妇的道域。
但...那又如何，让他坐视霜卿去死吗？
四圣教一而再，再而三挑战自己的底线，凌家...安然...凌远...云水乡，现在又要加上霜卿。
若不冲冠一怒，还修什么仙道？
“呵呵，你那小道侣，可是要死了啊。”
“你会死得更惨。”
涂琴仟玉容铁青，白虎妖妇则饶有兴致注视着头顶的雷霆，虽颇为惊讶，但稍微估算，便判断凌白最多只能引下心动后期的天雷。
对炼气来说，简直天方夜谭，但对她而言，不过是挠痒。
除刚才自己的因果线波动了一下，少了些无所谓的东西，这些人的所有手段，都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甚至不屑再多看凌白一眼，集中精神要速杀涂琴仟。
碧水阁大阵收束，自然会出现端倪，她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了。
“不够...不够...”
凌白牙齿咬得出血，却始终无法将雷霆酝酿到结丹层次，他的气息由盛转衰，身体像漏气的筛子，崩坏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没有时间再留给他了。
“天雷敕！”
以手指向白虎妖妇，雷劫如何孱弱，也是天威象征，能够不讲道理的直接锁定目标，有必中效果。
劫雷不尽便不休止，哪怕凌白的劫雷，只有一击。
“呵，不自量力。”
白虎美妇只用一根手指，道域便阻隔住雷霆，任这雷蛇如何咆哮嘶吼，亦无法前进分毫。
根本影响不了她的道域。
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凌白不甘心地怒吼，却听一道空灵声音自天际尽头响起，虽轻柔若鸿毛，却无比清晰地响在所有人的心底。
“惊蛰。”众人看不见的雷云中，一袭白衣的江明雪默诵口诀。
天象骤变，云雾阴沉若死水，却有星象浮现，连结成主杀伐的破军姿态。
翻滚在劫云中生机盎然，雷霆瞬间暴涨百倍，由蛇化龙，壮若绵延数百米的山岳，咆哮着露出狰狞的爪牙，睥睨注视着下方近乎呆滞的白虎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