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邀我堕凡尘 第166节

  但由于血神教之人,皆被血灵根束缚,灵魂孱弱且有禁制,宗门推衍出的情报虽多但极其琐碎,关联性和时间顺序紊乱,非得数月之功才能补齐。

  归一门恐怕等不了这么久,麒麟真主的存在让玄宗高层如芒在背,有任何补全情报的机会,都会进行尝试。

  “我若放弃,师尊要怎么交代?”

  “哼!我给什么交代?你是我的逆徒,为师自然要护着你,大不了不干这破峰主。”

  涂琴仟哼唧着,素手狠掐了一把凌白腰间软肉,疼得小男人龇牙咧嘴。

  目前玄宗高层人人自危,看谁都像卧底。任何金丹层次的真人,都有可能成为被怀疑的对象,涂琴仟做事蛮横,近期还和凌白当众结缘。

  筑基和金丹结缘,在其他真人眼中,和与猴子成婚没有任何区别,毫无逻辑的行事风格,自然让其成为被重点怀疑对象。

  现在又护着凌白,放弃必做任务,简直是...火上浇油。

  “我先去试试吧?目标是谁?”

  凌白反握住佳人的柔荑,眼神看向凌家大院,心中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倒是没有排斥,他和四圣教为首的邪教本来就有大仇,加之对方窥伺泷娘,双方迟早会斗得你死我活,现在有获取情报的机会,再好不过。

  但...既然是读取邪教妖人的记忆,为何会来到凌家?

  “她应该是你的老熟人,找到她时只剩一口气了,却硬撑着不死,说自己神魂里有邪教辛秘,非要见你一面,把信息亲自传递给你。”

  “她神魂本源之力消耗殆尽,灵台有极强的禁制,修为尽失后,只在朝夕之间。”

  涂琴仟嗓音缓和几分,她拉着凌白步入幽深的林间小院,叹息道。

  “此女罪孽深重,我等本想将其处以极刑以示效尤,但血灵根的副作用,本身就是最严酷的惩罚,加之多方查证,她确实与你有旧......”

  “便允许她见你最后一面了,想来她也是以极强的执念,才能撑到现在吧。”

  声音幽幽,凌白神识扫过,便察觉数道心动修士的气息,可谓防守严密,屋舍正中还有一股熟悉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多谢师尊了。”

  “呵,那你得多记着些为师的好,去吧,我就不在此碍着你了。”

  涂琴仟素手宠溺地捏了把凌白的脸颊,随后云袖轻挥,守候在庭院的几位心动修士立时退下,佳人也紧随其后,缓缓步出小院,仅留他一人。

  呼

  凌白长出一口气,推门而入。

  阁楼幽静,烛火摇曳,推门而入鼻尖能嗅到浓厚的檀木熏香,但仍掩盖不住内里的腐败气息。

  屋内陈设朴素,竹桌木椅,石床素布,中央隔着块实木屏风,上用丝绸娟秀神女奔月图,寓意仙凡相隔,处处维持着寻常凡人家舍的风格。

  “凌大哥?您来了......”

  熟悉的声音满含喜悦,却再寻不到初时的俏皮活泼,有的仅是深沉的沙哑,似垂垂老矣,每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中用力挤出。

  凌白嘴唇半张,无声喃喃亦是一时说不出话,心中五味杂陈。

  屏风帷幕之后,少女静坐梳妆台前,轻轻梳理着满头华发,浑浊的眸子里,尽是遗憾与悲伤。

  少女芳华不再,眼角密布着深沉的眼袋,细密皱纹犹如沟壑在脸上堆出褶子,肌肤松弛而粗糙,密布深褐色的老人斑,生命气息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宛如将行就木的耄耋老人。

  “嗯,我来了。”

  凌白轻轻点头,说出话后,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亦是阴沉得吓人。

  烛火轻轻摇曳,如同佳人即将随风消散的生命,凌白原以为自己在做好心理建设后,能心如止水,但真正见到对方,心中仍是酸涩难言。

  他强忍着叹息的冲动,伸手触碰屏风,便想进入,却感觉被一股力量轻轻抵住。

  尽管能轻易推开,但凌白终究是收下力气,却没有收回手掌,就这般静静伫立着。

  “凌大哥......我不是说好,来世再见吗?此生便不见了...好吗?”

  声音哽咽,安然背靠屏风轻轻抵住,佝偻的腰背似乎能感受到凌白掌心的力量,眉目安详。

  她不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垂垂老矣的丑陋模样,只想把最美好的记忆,定格在那日云梦乡的分别,若没有后续变故,她安度此生后,或许真有来世再见的机会吧。

  炼化血灵根之人,没有来世。

  “抱歉...怪我,若我那日把你带走...”

  “是我自作自受,理应得此报应,凌大哥...您同理心太强,连我这种妖女都会可怜,您这样的人不像修士...会活得很累。”

  安然的声音变得平静,满是遗憾和眷恋。

  “不过,也正因为有您这样的人,哪怕我只见到一个,也还觉得这个世界有希望,他人修的是虚无缥缈的仙,您修的是脚踏实地的真,终有一天,您会成仙...”

  “可我又很担心您,心慈手软对修士来说不算好事,您要如何在荆棘遍布的修真界活下去呢?”

  凌白沉默,他对自己的性格缺陷有自我认知。

  他踏足修真界不到两年,很难做到视生命如草芥,哪怕是在修者眼中,沦为耗材的凡人,亦能感同身受,这确实是他的最大弱点。

  但他并不觉得少许感性是坏事,些许悲悯在他玄殿进行模拟成就阳神时,反倒是他的助力。

  极致的利己虽能进境飞快,本质上却与仙所追求的超然洒脱,上善若水之意相悖。

  仙可以绝对理性,不赐半分恩泽于万物,亦不会因欲念而损万物分毫。

  现在的修士,貌似只记住了前半句。

  “我其实...也算杀伐果断。”

  “是的,您对敌人从不留情,但危险的往往是不起眼的弱者,譬如我,您太在意身边人,她们会成为约束你的羁绊,亦会成为您的软肋。”

  安然声音平淡如水,转而又道:“但我看到常仙子后,便放心了,她的杀性足够弥补您的仁慈,她会为您铲平荆棘,您也会成为她的约束。”

  霜卿吗...还真是,她只要出手,压根不会给自己施舍怜悯的机会,手段之狠辣足够震慑大部分宵小,佳人也因自己,得以维持理智,不至堕魔。

  又是长久地沉默,凌白感觉手上的屏风变轻了些,一道碧簪从屏风后递出,质地粗糙宝光黯淡,仅是一枚不入品的法器,却是当日离别时,他赠予佳人最后器物。

  “物归原主,凌大哥,我要走了...您自取吧。”

  声音暗哑,安然神魂本源早已耗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她声音喃喃,呼吸变得平缓起来,轻得凌白几乎听不到。

  “您...一定要成仙啊,我们...来世再见。”

  “真的,还有来世吗?”

  凌白抬头仰天,苦笑难言,从始至终他都不知以何种态度面对佳人,或许不只是安然,连他也没有与其相见的勇气。

  佳人的气息彻底消逝,凌白眼中闪烁着几分凶光,锁定那逐渐破碎的神魂,发动心有灵犀。

  这次,他不用再顾忌受术者精神,可以完全同步了。

第174章 为我戴上吧,逆徒。

  “灵魂散掉了啊...

  安然的神魂很碎,很轻,他的神识附着上去,仿佛在握一把攥不住的流沙,随风飘扬。

  凌白微微失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间,化为燥怒。

  他全力运转心有灵犀,势必要让这狗屁邪教付出代价。

  澎湃的混沌之力自灵台孕育而出,包裹着凌白的神识,仿佛一只硕大的无形之手,强行攥住逸散的神魂碎片,空间,时间,现实,仿佛在瞬间被定住。

  灵魂通道显现,在凌白的神魂深处与安然碎成千万片的灵魂碎片,逐一共鸣。

  上次他怕伤到安然,没有使用全力,只单独获取到她所经历的记忆。

  但现在,他无须担忧,可以直接针对她体内炼化的高阶血灵根尝试共鸣,安然的神魂早已与血灵根深度绑定,他可以透过佳人的神识,直达血灵根深处。

  好沉......

  丹田宛如漏掉的筛子飞速流逝,凌白身体浮现出一股虚脱感,混沌之力形成的血色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他的神识之力不足以支持到走完全程。

  血灵根的道路分化万千细络,每一条都对应一位炼化血灵根的魔人。

  修为多是炼气,凌白只粗略扫过对方的相貌,而后继续前进,直到神识近乎枯竭,才走到血路的十分之一不到,心中有些自嘲。

  血灵根的炼制者很明显有结丹以上修为,他这点神识,都没有见到本源的资格,何谈共鸣。

  雷火神剑

  雷剑化为鸣蛇刺激灵台,火剑燃成怒龙在血液中喷薄,神识猛增推着凌白继续前进,血液之力转化成灵气,勉强跟住心有灵犀的消耗。

  他的视野逐渐拔高,仿佛置身苍穹,斗转星移间,跨过中原四州,直抵东部的梁,靖二州。

  千道盟...万毒谷...

  钟鸣鹤吟,仙钟长乐,立于苍穹之上的宏伟宫殿万法来朝...不生荒草的幽寂空谷,毒气沼泽,行尸走僵,无数破碎的画面纷涌到脑海,让凌白太阳穴鼓胀。

  除万毒谷属玄门,有极高辨识度,其余场景均模糊而破碎的画面,难以分辨,想必是炼化血灵根后的修士视角,凌白只能先强迫自己逐一记下。

  血路再向前,荆棘丛生,沿途有黄泉血海,白骨骷髅。

  凌白的神魂咬牙前行,他体内的灵力早已耗尽,可经脉丹田的灵力却反常的在远远不断生成,精纯浑厚。

  鼻尖隐约萦绕着蜜桃般的清香,凌白神魂的疼痛稍微好转,接着这股力量,终于触碰到血路尽头。

  体内雷灵根嗡鸣,待到雷灵力将他神魂完全包裹后,身形化为雷龙,直冲血海屏障。

  同一时间,凌云阁,临字门主殿。

  天临道人垂眸闭关,周身萦绕血气,驳杂的混沌之力从虚空中浮现,在其掌心逐渐汇聚后,由纯粹的灰,转化为劣质的暗红,生出肉须一样的根茎,触手般攀附纠缠覆盖他整只手臂。

  要成了...终于要成了!

  天临道人面色狂喜,注视着血灵根逐渐成形,心中激动难言。

  此方血灵根,乃献祭碧水阁五分之一生灵的魂魄本源,再以四大圣主与他的精血炼制,足以控制金丹乃至元婴层次的大修,是他将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白虎这愚妇虽蠢,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表情阴戾,天临道人缓缓收功,为元婴层次的血灵根收尾。

  碧水阁行动后,四大圣主损伤过半,血祭和魔剑都未得手,看似一败涂地,实则因祸得福,不仅得到那头贱龙的大体位置,献祭获得的血气和魂魄之力也超出预期。

  “有此神物,便是凌康这厮也得对我俯首,能炼出这等杰作,唯有我才配做凌云阁之主!”

  “我才是玄宗掌门,凌康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杂种,掌门是我的所有物,我终于能拿回来了。”

  天临眸中闪过一抹赤光,成形的血灵根徐徐悬浮在掌心,精美如玉,血气甘美如梅,他正要将其收入灵台,突觉心中悸动,灵台竟有不稳之兆。

  是谁在推演锁定我?

  神魂刺痛,有蒙昧之意,原本即将成形的血灵根由于附着引导的神识紊乱,光滑平整的表面逐渐泛起涟漪,而后剧烈起伏起来,狰狞的数千荆棘触手,宛如蛛网般扩散出来。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天临大怒的同时又心生忌惮。

  他立刻调用全身丹气,脚下生出弱水江泽,直接释放道蕴护体。

  自碧水阁行动后,他每日都要承受数次的因果推演,但都被其巧妙地避开,亦或者是直接斩断联系,根本触碰不到他的神魂,可这次...似乎完全不一样。

  神魂有强烈的牵扯感,灵台内的护体神识被难以探知的伟力侵入。

  这股力量很渺小,可层次极高,连他都无法反向追踪,感知不到施术者分毫信息,尽管无法攻入他的灵台,但这股伟力的破坏力极强,已经扰乱他体内的规则。

  破坏规则的特征有些像血灵根,不过层次高出非常多。

  “咳,该死...是化神老怪吗?居然冒着天人五衰,也要推衍锁定于我,可惜...还是棋差一招啊。”

  作用于因果线的空间跨越,对力量的损耗极大,大概只能留存万分之一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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