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常自嘲轻笑，他直到现在都无法忘怀霜卿师姐择人而噬的眼神，她是真的想灭杀自己和凌远的神魂，供师兄夺舍。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免生出几分畏惧，与师兄产生隔阂，如今都烟消云散了。
“话说开就好了，凌远没和你们在一起吗，我找他还有事。”
“凌远师兄...”
凌白和熊白对视一眼，尴尬地挠挠头道：“他第二天便搬离灵舰，住进了长乐坊，夜夜笙歌我们叫也叫不回来......”
“啧啧还真会享乐，我去见他，你们有困难可以联系轻语，最近还是由她负责碧水阁诸事。”
凌白有与两人寒暄一阵，便朝长乐坊飞遁，想要从凌远口中获得更多妖女的线索。
待他走后，熊白紧绷的肩膀才舒缓下来，与凌常交谈几句，眼中皆是欢喜。
他们算真正走进师兄的圈子，哪怕现在没有得到太多权利，只要有师兄的信任，往后便前途无量。
譬如轻语师姐，宗内都说她不被师兄信任，下掉了一把手的位置。但遇到真正重要的大事，师兄仍只会交给师姐来执行，偌大的碧水阁，如今全靠她协理。
师兄恐怕是...不舍得轻语师姐在俗事中过多浪费精力，完全是对她的爱护。
师兄的信任，才是他们权力的根本。
第188章 剑名黑天
长乐坊，灯火通明。
粉雾氤氲，灯火通明，古色古香的阁楼鳞次栉比，内部富丽堂皇，聚灵阵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檀木窗扇俏丽仙子含羞呼唤，媚眼如丝，婉转勾人。
全然看不出半分受灾的模样。
凌白扩散神识，待他寻到凌远时，往日洒脱英气的师兄，已成花花浪子，流连于胭脂乡中。
便宜师兄薄纱裙带蒙眼，口呼美人儿，追逐着莺莺燕燕，不时软玉温香在手，好不快活。
诸多红尘仙子，修为约莫筑基初期，根基虚浮，所修采补功法，为合欢宗的附庸弟子。
碧水阁之祸后，大量修士死里逃生，压抑的情绪急需得到宣泄。合欢宗乐得如此，主动申请入驻碧水阁，重建坊市，赚一笔油水的同时，采补阳气修行。
“美人儿~”
凌远脸颊印满唇印，浑身都是胭脂甜腻，一副猪哥像，凌白颇有些好笑，双手环胸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捏着留影石记录便宜师兄的丑态。
还是玩耍的仙子，先发现凌白，惊呼出声把凌远唤醒。
“叫什么，搅了爷的兴致。”
凌远骂骂咧咧，擦了把唇角的口红印，摘下眼罩后看到是笑意盈盈的凌白，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最后抬头仰天，挥手道。
“下去吧，这位爷你们惹不起。”
“师兄，还挺会享受嘛。”
等到侍奉仙子惊惧退下，凌白才揶揄的寻到把椅子坐下，自顾自斟满一杯淡茶。
“呵，你不也沉迷温柔乡？我原以为师弟两周前就会来找我。”
“唉也是，常仙子和梁仙子，岂是我这儿的胭脂俗粉可比？师弟才是真快活。”
凌白无奈，懒得和这家伙口花花，轻抿口茶便想直入主题，却被凌远先截住话茬。
“师弟，是为我那小妹，陆红月而来吧？”
“嗯，我需要她的详细情报。”
凌远无奈轻叹，俊逸的脸上由于过度放纵，显得有些苍白。
“师弟真不能饶她一回？”
“上次已经饶过了，师兄也知道，这妖女罪孽深重，与我有死仇必杀之。”
凌远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垂首不语，房内沉默下来，二者对视许久，他才仿佛是斗败的公鸡，满脸颓唐，缓缓道。
“小妹变成今日这般模样，说来全赖我这兄长。”
“愿闻其详。”
凌白云袖轻挥，神识笼罩整间屋舍，隔绝内外探查。
凌远眼神追忆，声音磕绊。
他先从魔剑本身说起，此剑原为仙剑，据传为化神之上的大能，切下一域长夜，融合部分空间本源之力，以大神通淬炼锻造，剑起如星瀑，具有无穷重，切割空间的特性。
“此剑乃后天灵宝，名为黑天。”
“仙剑...为何堕魔？”
凌白眉梢微挑，他也曾向涂琴仟问询，所得甚少，只知此剑历经数位魔君之手，最后被凌云阁化神大能镇压，剑器封印于此。
后天灵宝，已非凡物，本体坚不可摧，便是化神大能也难毁灭，只能将它镇压，磨灭灵韵。
“说来话长，还是我九州之过。”
凌远眼底闪过几分纠结，默默斟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不知停息。
此剑实则来自八荒，乃是某位化神大能的本命至宝，自生灵智，外神祸乱时，曾斩杀数十位登仙层次外神，立下赫赫战功。
然混沌之力阴毒，剑灵本身亦受混沌之力侵蚀，神智逐渐扭曲，初时不显。
直到最后一场大战，九州大陆四块大州在争斗中崩坏，外神肆虐内陆，民不聊生，此剑之主乃浩然正气之辈，便携门下弟子，远赴九州，竭力相助拯救生灵。
灭杀外神后，剑主以此剑为根基，施展大神通术，与诸多化神大能合力，捏合四州碎片化为荒州。
剑主因此元气大损，九州先祖竟起欲念，合伙偷袭剑主，灭尽其门下弟子，强夺仙剑，导致其彻底堕化。
千年来魔剑辗转多位真君，利用其贪欲，诱使堕为魔尊，肆虐九州。
“何至于此？”
凌白表情微沉，八荒大陆在记载中，资源远比九州富足，修士亦不用为之奔波，心性纯良，人皆谦和有礼，礼教广布天下，自不会想到九州修士贪婪狡诈。
若非八荒登仙层次的修士，远胜九州，恐怕在外神之祸前，便被殖民。
可九州不傻，只为一件后天至宝，应不会冒着与八荒撕破脸皮的风险，对化神大能下手，若剑主愤恨自爆，神威足够炸崩刚捏合好的荒州。
得不偿失。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凌远自嘲轻笑道。
“八荒有掌握化神之上的力量，剑主所使大神通，让他短暂超越化神，才得以施展造化手段，捏合四州碎片，强行凝聚荒州。”
“剑主不忍苍生疾苦...没有选择自爆，只把自身真灵化为宗门传承，遁入九州。”
凌白沉默，表情亦有些复杂。
这就不奇怪了...
久困天人五衰的化神巅峰大能，只要有半分突破的可能，足够让他们疯狂，羽化登仙向来只是传说，连最后一位举霞飞升的三华道人，也未成仙。
八荒以大神通闻名，类似于玄法，可参悟领御天地规则，炼化自身道蕴，算是玄法雏形，若以此神通为基础，参透总结出玄法，未必没有一两分成仙可能。
“这等辛秘，你如何知晓？”
“呵，魔剑告诉我的。”
眉眼落寞，凌远一声长叹，缓缓道：“魔剑最开始选择的...其实是我。”
“是我对不起小妹，心起贪欲害她不人不鬼，若有可能，我愿意替她偿命，只求换她一条生路。”
“抱歉，绝无可能。”
凌白轻轻摇头，他恨陆红月到牙痒痒，妖女不死他心不安。
凌远早料到这个结果，苦笑两声后，继续阐述往事。
凌远与陆红月出身修真家庭，幼年家逢兽潮仅余兄妹二人，他被凌云阁遗孤堂找到，小妹下落不明，只听闻一户商旅路过，见其可怜带走抚养。
他很早就被检查出灵根，且为上品，直入凌云阁地位水涨船高，终有能力广寻亲妹。
“我是在无涯城的一处商贾之家寻到她，不过此时，他亦被外出云游的紫霄长老寻到，察觉其上品灵根，视若珍宝，希望引入紫霄。”
“等等，云游的紫霄长老？他为什么会跑到凌云阁的辖域云游？”
凌白表情微怔，嘴角不自然地抽搐。
霜卿被归一长老云游寻到，他还能说是机缘巧合。紫霄来找陆红月，就有些狗血了，很难说不是人力为之。
按凌远口中的说辞，脑中陆红月的青梅竹马记忆，大概率真实存在。
她真的和自己两小无猜相处过一段时间？
还是被改变的因果，潜移默化影响着现实？
“我哪儿知道？”凌远两手一摊。
“后来呢。”
凌白按下心底疑惑，催促凌远，后者猛灌整整一壶灵酒，才继续懊恼道。
“后来我俩相认，小妹天资异禀，成为紫霄内门弟子，得赐五行神光术，被作为下任掌门种子培养，我想助小妹一臂之力，拼命苦修却撞上瓶颈，难寻突破，直到一次任务......”
“那年天威紊乱，雷霆几月不歇，魔剑似是受到刺激，部分杀剑气息外泄，引得散修寻宝，我受宗门所托，与门主和师兄前往维持秩序，以防不测。”
凌远声音追思，脸上渐渐浮现几分痛苦。
雷劫损坏剑冢的镇压大阵，轰出豁口，魔剑之灵乘机逃出，但由于长年被大阵炼化，再经雷霆洗礼，神魂残缺，离消散仅一步之遥。
剑灵看上元阳在身的凌远，蛊惑其进入剑冢，一窥魔剑机缘，轻易帮他突破瓶颈，并愿奉他为主，主动收敛自身魔气，诱使其在结丹真人离开后，炼化魔剑。
“魔剑会看上你？那时你还未结基吧？”
“我体质特殊，神识质量远超常人，若非如此，碧水阁之祸也没法提前察觉异样。”
凌远摇头，舒展着身体，换了个舒适的躺姿娓娓道来。
后来和凌白预料的差不多，凌远急需机缘，晋升凌云阁核心弟子，又对剑灵心生警戒，听闻紫霄的小妹，近日会前往剑冢附近，进行联合任务，清扫被剑灵腐化的妖兽。
五行神光以净化闻名，可以彻底消除杀戮剑气造成的隐患，他自然想到求助小妹。
陆红月活泼善良，忧心兄长自然赴约，两人在剑灵的指引下，进入剑冢，却皆被蛊惑，他灵台蒙昧，触摸魔剑。
在他即将被剑灵同化之际，陆红月忧心凌远，以五行神光和强大意志，强行争得一分清明，在凌远触摸魔剑前，推开兄长，代替他遭受同化。
“小妹意志坚定，有五色神光和紫霄命牌守护灵台，剑灵亦是残缺，百不存一，夺舍得并不彻底，两者神魂相融，难分彼此...”
“若非我心起贪欲，小妹何至于此，我之罪也。”
凌远捂额，表情痛苦到扭曲。
往后的事，凌白都知道了，陆红月虐杀随行同门，叛出紫霄，加入千机阁无恶不作，成为远近闻名的妖女，而凌远则苦寻挽救之法，妄想赎罪。
“我本想以你御雷的特性，深入剑冢炼化魔剑本体，或许能把小妹的神魂剥离，现在看来，不过一场幻梦。”
“木已成舟，神魂融合无法逆转，节哀。”
凌白惋惜地轻拍凌远肩膀，见他声音已有哽咽之意，转而默然不语，由着对方发泄。
其实在剑灵夺舍的瞬间，陆红月和剑灵就都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独立的全新个体，不分彼此。
如今的妖女，行事作风更像陆红月，胆小怯懦亦是她的特性。
可惜魔剑早被混沌之力腐化，亲眼见证主人与奉它为长辈的弟子，被九州残忍屠戮，后又流转于数位魔君之手，看尽人性丑陋，对人类的憎恨近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