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青丘狐鸣,血海立止,血气滔天的千道盟修士注视着眼前巨狐,犹豫片刻后,缓缓退去。
青丘嫡系是盟友,碧落和天临吩咐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师妹...你...”
众人大惊,五气和龙象注视着眼前的擎天雪狐,惊愕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雪狐对其轻轻颔首,却再无半句言语,尾巴裹挟着灵舰,飞快朝青丘掌管的驻地遁去。
沿途邪修无人敢阻,两位峰主面面相觑,仍未回神。
他们看着长大的师妹,竟然是青丘雪狐的嫡系?难怪...以近乎诀别的态度,向他们嘱咐后事。
“来者何人?”
“我乃青丘嫡系妖王涂琴仟,给我开启传送阵,定位沧州,立刻让碧落来见我!”
巨狐近乎霸道地撞碎结界屏障,随后皮毛生出青莲,体型迅速坍缩成一风姿卓绝的贵美人。
正是涂琴仟。
她方进入驻地,便直接散发血脉气息,昭示身份。
“谨遵上主号令...”
几位青丘支脉族人,似乎早有准备,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极为配合的调动传送大阵,并由一四阶支脉妖王,恭敬的上前见礼,为众人分发疗伤物资和丹药。
“碧落人呢?”
“族长还有要事相商,让我等静候上主,待此次战事完结,便会亲自来见您。”
“好好好,她好得很啊!”
涂琴仟咬牙切齿,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何尝被算计的这么惨过?
而且还是阳谋,她没有半点破局之力。
“族长让我给您带一句话,人族有句箴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上主已为归一门效犬马之劳,此次护送年轻一辈火种,和两位金丹真人回宗,已是仁至义尽,半分不欠...”
支脉妖王声音徐徐,她拿出早已备好的两件四阶疗伤圣药,吩咐着为五气和龙象服下,稳住根基和伤势,并多赐予一份圣药,让其带回去给昏迷不醒的万法真人。
此物乃青丘特产灵药,不传之秘,对神魂有极好的修复效果。
“如今,上主也该尽到青丘嫡系的责任了。”
“您与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同胞,您是尊贵的青丘嫡系。”
第220章 施展此法者,生不如死。
碧水阁旧址,古色古香的三层小院,莲池清香。
实木为梁,金玉为壁,灵石为地基,建于三阶顶级聚灵阵上,为碧水阁境域,最高档次府邸。
“道友今夜且先小住,明日便可借传送阵,入我照清峰,我家宗主必亲自感激。”
“无妨,道友言重,举手之劳。”
摇曳青松下,凌尘子客气的送走周梦蝶,直到对方背影消失在神识感知中,才恨恨啐了口唾沫。
“道貌岸然,我呸。”
凌尘子眼神阴戾似毒蛇,这是个屁的感激,分明是胁迫。
若他不与周梦蝶回归一门,接受金霞的问询,恐怕出不了这碧水阁。
归一门竟为凌白不惜得罪玄门同道,更加坚定他的杀心。
“哼!你越看重,我便越要宰了他。”
凌尘子拂袖,进入府邸时,已换上一副和煦笑容。
大厅内,凌云阁弟子已恭候多时,他们身披云水踏云袍,明早就要进入秘境支援,生死难料,脸上隐约带着几分忧色,但在看到凌尘子缓步而来后,表情逐渐坚定。
气氛沉闷压抑,众人的眼神齐聚凌尘子。
凌云阁亦是多事之秋,掌教生死不明,天临道人负罪,宗门全靠几位门主维系。
“诸位都是玄宗亲传,秘境之争关系我玄宗后续决策,重要性自不用我多说。”
“稍后皆去凌玄处,领齐物资,筑基境可得一颗不惑丹,心动境,可领三瓶同境界修行丹药,若活着出来,可再入玄殿,悟弱水无垠之道蕴。”
重赏之下,众人表情稍缓,凌尘子又勉励几句,随后便负手朝最深处的甬道府邸走去。
“凌玄分发完后,来见我。”
“尊门主令!”
面容俊逸的年轻男子半跪拜别,眼神恭敬。
他一袭象征亲传的三阶云龙行水袍,修为在心动中期层次,修翻天覆海诀,乃行字门当前最优秀弟子,亦是凌尘子关门亲传。
“凌玄师兄,门主私下唤你定是有法宝相赐,羡慕啊。”
“哼!凌玄师兄乃门主亲传,自是要特殊照顾,如今凌云阁门主地位水涨船高,凌玄师兄往后,说不得能成就金丹大业,带领我们行字门提门!”
众人嬉笑奉承,凌玄逐一回礼,面上谦卑,心中亦有期待。
他是自愿奔赴秘境,求着凌尘子索得的名额。
他天赋异禀远非凌天寒这类蠢货可比,目前已至心动后期,到达感悟道蕴的关口,正苦于寻觅金丹机缘,没承想瞌睡来了送枕头。
只要进入秘境,全身而退,便能得到一次进入玄殿,感悟弱水真意的机会。
此真意与他所修功法相辅相成,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至于秘境凶险?开玩笑,翻天覆海诀在苟命方面仅次于三花聚顶,不过是些许兽族和千道盟的乌合之众,向师尊索要来一件至宝,必是保命无忧。
所得功绩,说不得够他感悟好多次真意,足够走完结丹的大半路程。
“诸位师弟,早些歇息。”
利落地结算掉修行物资,凌玄便在众弟子的羡慕的眼神中,期待地步入甬道。
昏暗深邃,甬道两旁没有烛火,极难窥物,仅能从洞外投来的火光,依稀看到岩壁似乎镌刻着雪狐啸月的细密青碧色篆文,观其纹理,应是用于敛息。
凌玄也没多在意,他们进入归一门也不过两日,应是洞府建造时,就有布置用于防止窃听的大阵。
“师尊,弟子拜见。”
“你来了?”
密室静谧,昏暗幽深,几缕烛火摇曳着微光。
凌尘子徐徐张开的眼眸,在黑暗中宛如阴冷的毒蛇,泛着寒光,却又一闪而逝。
他袖袍轻挥,整间密室骤然大亮,他缓缓站起身,面容和蔼亲切,主动上前拉住凌玄的手腕,带着他席地而坐在自己身前。
“凌玄啊,为师一意向道,心无俗事,既把你当作行字门将来的继承人,也当成了我的孩子。”
“师尊...我也把您当作父亲。”
凌玄受宠若惊,连忙半跪着起身,拜倒在凌尘子身前。
脖颈和后背隐约感受到几分寒意,凌玄鼻腔萦绕着几分细雪混杂着清兰甜香,明日白昼的密室内,角落和天花板处,篆刻着青碧色的阵纹,徐徐散发荧光。
处于激活状态,和甬道内的敛息阵纹类似,观纹路却非敛息类阵法。
凌玄不认识,仅用余光注视阵纹,他便觉神识有被吸附的迟滞感,仿佛精神都变得缓慢。
“师...师尊,这...这是...”
冷汗悄悄浸湿后背,凌玄的动作由半跪改为全跪,额头深深叩伏进地砖,身体蜷缩轻轻颤抖。
他不傻,立刻感知出,这是作用于神魂类的阵法。
师尊...他要做什么?
“不错,没有落下功课,不愧是我最中意的弟子。”
凌尘子余光瞥见凌玄的动作,也知对方察觉阵纹玄奇,不慌不慌地轻拍爱徒的后背,背负着双手缓缓站起,声音苦涩无奈。
“此阵法,乃青丘不传之秘,阵名不详,阶位在四阶顶级。”
“师尊...师尊...您,为何,为何...”
凌玄心中大骇,俊逸的脸颊因惊恐扭曲成团,半跪半爬着匍匐到凌尘子面前,两手抱紧他的鞋跟,涕泗横流,得到师尊看重的欣喜,立刻转为无穷的恐惧。
正值玄宗和圣兽大战之际,归一门密室出现四阶青丘大阵意味着什么...
他是傻,师尊最轻都是叛变玄门,他身为亲传弟子,哪儿讨得了好?
他更怕师尊杀人灭口,结丹灭杀心动,和捏死蚂蚁差不多。
“我是真不想啊,真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了...”
凌尘子脸上闪过几分痛苦,眉宇间的皱纹仿佛又深邃几分,可他越痛心,凌玄惊惧更甚,不惜主动献上精血,诚恳道。
“我是师尊看着长大,朝夕相处早就把您当成父亲,您做什么,徒儿都支持。”
“什么都支持?”凌尘子微怔,老脸愈发犹豫。
“我愿献出精血,以示诚心,我就算死,也会站在师尊这边。”
凌玄声音沙哑,每个毛孔都在颤抖。
修真界,师杀徒,徒弑师不在少数,他苦修至今,好不容易得到几分地位,成丹有望,即将成为修真界的人上人,怎可能甘愿陨落于此?
师尊抽什么疯?好好的玄宗门主不当,叛逃到千道盟这等乌合之众,害苦了他。
“你入门时,才堪堪到我腰间吧?如今也这般大了...”
凌尘子声音唏嘘,大手轻轻抚摸着凌玄的发间,眉眼疼爱。
“你第一次引气,筑基,心起悸动还历历在目,当年撒娇爱哭的小屁孩,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玄门亲传了,你很努力,天资聪颖,作为我的徒弟,很好,非常好......”
凌尘子目露追忆,声音慈爱。
凌玄明显感觉到头顶的力道逐渐加大,凌尘子的五指不知何时嵌入他的头皮,鲜血模糊视线。
“我曾想注视你成丹,再把行字门托付给你,我自逍遥,冲击那一线元婴之机。”
“师尊...”凌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终究是为师对不起你。”
凌尘子仰天长叹,干燥的眼颊淌过两行浊泪,他五指微微发力,角落和天花板的青色菱形阵纹徐徐旋转,氤氲碧青灵光。
“下辈子,莫要修仙了,做个普通人吧。”
凌尘子声音温柔,碎碎念叨着与凌玄的过往,从婴孩开始,细碎却精确到每一天,仿佛哄睡的慈父,亲切温和地讲述睡前故事。
然而,他的灵力和神识,早已侵入凌玄奇经八脉。
“师尊...师尊...好黑...”
凌玄五官顿失,七窍流血,孩童般抽搐呓语,瞳孔神光逐渐黯淡,身体如淤泥般迅速瘫软,维持着跪姿跌坐在地,使不出半分灵力。
只是这次,他信赖的师尊,不会再来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