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交于他人极度危险，何况凌白表现得还极为擅长控制，但众弟子没有丝毫犹豫，切割神魂，忍着痛楚缓缓飘向凌白掌心。
神魂遁入剑纹，深入内部的精神空间，内有一柄斜插的古朴断剑。
众人神色古怪，显然是注意到断剑下的几行小字。
“好像...是剑主笔迹？”
众人从小字上感知出极为纯粹的磅礴剑意，纷纷面面相觑，凌白尴尬轻咳两声后，催促他们触碰断剑，众弟子哪儿敢违背，神魂恭敬地缓缓触碰。
神魂接触的刹那，无数玄奥晦涩的道蕴充斥几人神魂。
他们丹田剧痛，坚毅能抗住神魂审讯的他们，亦是蜷缩在敖涡背上打滚哀嚎，只觉体内的剑意在崩坏，浑身都被杀意反噬，好不容易修得的杀戮剑意迅速消散。
杀戮剑意仿佛在经脉燃烧，焚尽剑意中的劣质品，并由完整的剑意补全。
纯粹的杀意使众人精神静如止水，脸上痛楚之色逐渐褪去，陷入顿悟状态。
他们类似于触碰玄殿道蕴基石的玄宗弟子，正在与剑意共鸣。
残缺剑意亦有可取之处，但与完整剑意相差甚远，倒不是功法越古老越好，而是创立功法的人，修为差距太大，阴神和化神，宛如萤火比皓月，对道蕴认知自不可同日而语。
“如何？”
许久后，天剑宗弟子气息逐渐平息，近三十位弟子，无一例外成功共鸣杀戮剑意。
他们本就是剑宗精锐，成功参悟过残缺剑意，也在情理之中。
杀戮剑意略强于玄宗之法，但不如融合三花聚顶和五气朝元的无量真意，亦略逊于雷灵力。
“多谢剑主大恩！”
剑一如梦初醒，再看周遭师兄弟，皆感知着体内完满无缺的剑意，感激涕零，朝着凌白纳头便拜。
“这够证明我是剑主了吧？”
凌白归还众人神魂残片，剑一恭敬道：“自然，祖师定然恭候您的到来，我宗必为您寻得杀神诀。”
他们并未吸收神魂残片，上面记载着参悟吸纳杀戮剑意的过程，足够作为凌白是剑主的证据。
“我会把剑意的传承空间，放入我妻子的灵台，她会和你们前往八荒。”
“定会誓死守护夫人！”
剑一兴奋到难以自持，参悟完整的杀戮剑意是他的心愿，哪怕让他现在去死都愿意。
宗内近千年的顽疾，今朝终于得偿所愿。
“好，我相信天剑宗，你们若胆敢让我失望，我定会杀到八荒，灭其大陆。”
“我天剑宗上下，愿为剑主赴死！还望您往后亲至八荒...为我等主持大局。”
“自然，若我妻子无碍，我自会去八荒接她。”
凌白心中长舒了口气，他总算为霜卿寻到退路。
青丘翻盘，导致归一门大乱，自己和霜卿都要被牵连，他能跑路去荒州，霜卿杀神残诀隐患难解决，又无金丹修士镇压杀意，怕是不能跟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正好随剑一前往天剑宗，至少安全，也能参悟杀神诀，消弭功法顽疾。
天剑宗至少比归一门可信，剑主调教过的宗门，势必不会坏到哪儿去。
“江明雪...”
“他没说谎。”
凌白下意识想找江明雪确认，还没说完，仙子便轻声回应，回头再看，她已是掐完一卦指诀。
逐卦：上卦为乾金，得下卦艮土生之，逢凶化吉。
心中安定，几人行进速度飞快，剑宗弟子得传法后，杀力大增，随手便能斩杀围堵而来的行尸，行进速度较之前提升三分之一有余。
“主人...是玄宗弟子。”
“终于会合了。”
遁光速行两个时辰，身下涂秋云雪爪前指，凌白顺着她的肉垫方向，果然看到大批聚集的玄门弟子，感知中亦是察觉到霜卿和轻语的气息，心中稍喜。
他可想死霜卿和轻语了。
第241章 凌云灭
雷泽另一端。
得益于常霜卿的威慑，梁轻语很快便聚拢玄宗弟子，并前往雷泽深处。
沿途并不顺利，剑主魔灵的游戏，同样传音到他们心底，众人因仙人机缘，与四个活命名额互相较劲，幸好常霜卿杀伐果断，处置了一批人，方能勉强维持秩序。
“还没有凌郎的消息？”
耳边充斥行尸的咆哮声，常霜卿白衣染血，徐徐从半空降落，吞服两颗丹药后闭目恢复灵力。
进入雷泽深处后，行尸的数量指数级飙升，前八轮大日死亡的修士，都被传送到雷泽，之前灭杀的邪祟，亦在混沌的滋养下重生，疯狂捕食血肉。
情况很糟，玄宗弟子心不齐，雷泽内的雷灵力也极大限制众人发挥，目前节节败退。
“没有，我们派出寻找的弟子，都没有回来。”
梁轻语俏脸疲惫，掏出手帕，轻轻替常霜卿擦去额前的血污，后者杏眼微眯，她便识趣收手，拉着常霜卿坐回主座休息。
“我和几位同道，还在解密剑冢留下的试炼，可能还需劳烦姐姐争取些时间。”
“没用的东西…”
常霜卿轻哼，嫌弃地丢回手帕，梁轻语亦不在意，乖巧地奉上茶水。
常姐姐能容纳她，庇护帮助自己，她已经非常感激了。
“回去后，你要去何处？”
“我…姐姐放心，我自不会拖凌郎后腿。”
梁轻语水滴眸微怔，素手把凌乱的鬓发撩至耳后，掩饰心中的慌乱。
时隔多日，她自是通过宗门的传讯符，得知归一门遭遇大祸，六峰破损严重，天圆地方大阵被破，宗主金霞近乎陨落，宗门险些全灭。
是青丘下的手，她们的靠山涂琴仟，则被定为青丘叛徒，七大玄宗通缉。
照清峰…完了。
凌郎势必会遭受牵连，她本人连同家族，都逃不了事后清算。
突闻噩耗，她险些心神大乱，可细细想来，修士界本就如此，从与凌郎结缘起，她便有过最坏的打算，反而坦然，一心为凌白争出一线生机。
她修为不过筑基，必在清算中身死，哪怕拼尽全力，也要为凌郎和霜卿姐，挣到两个名额。
四个名额，归一门取其二，这便是她与其他玄门商议合作的条件。
“归一门不会放过你。”
“妹妹知道…姐姐和凌郎安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梁轻语强作微笑，常霜卿浑浊的眸子注视她许久，视线虽模糊不清，却能感受到对方如烛火般摇曳的精神气息，她显然没有表现出那般勇敢。
眼中杀意愈甚，常霜卿素手隐有青筋暴起，以极大的意志，方才忍住没有削掉梁轻语的头颅。
她只是碍于涂琴仟这死八婆，才留这偷腥猫一命。
如今，涂琴仟失势，此生能否再见凌郎都两说，她自不必再顾虑，从得知消息后开始，她便想宰掉梁轻语报仇，但终究没有动手。
原因与梁轻语类似，归一门大乱，她会被牵连。
她行事残忍，性格凶戾，近乎是涂琴仟的关门传人，树敌众多，势必不能全身而退。
没有涂琴仟为她调和体内杀意，她…在长久的杀戮中，没有把握压制杀性，届时会伤到凌郎，若与情郎同行，她自身便会招致数倍敌人的围剿。
她会连累凌郎…
她不能跟着凌郎，但梁轻语可以，她心思细腻，善于谋略，修为亦是没有差太多，可以扶持凌郎躲避追杀，暗中经营势力，东山再起。
“呵…唯唯诺诺，难成大器。”
“妹妹远不如姐姐，不敢成器。”
梁轻语言词恭敬，常霜卿凝视这只偷腥猫良久，终是确定她真心爱慕凌郎，强行压住心中杀意，声音罕见的缓和几分，颇有几分说教的意味。
“凌郎往后还需你扶持，我如今把他交给你，莫要辜负。”
常霜卿俏脸平静，心却酸涩得仿佛滴血，她不甘心，好不甘心把情郎让与他人。
可…她太弱了，如果…如果她是金丹，乃至于元婴，便能庇护情郎。
奈何，她不过是心动期，还是疯疯癫癫的心动期。
接下来，她趁吐纳的间隙，向梁轻语详述凌白的喜好、缺点，以及优点，提到凌白花灵石大手大脚时，她会幽怨；提及情郎绝艳的天资时，亦会发自内心的抿唇轻笑。
常霜卿说的，梁轻语都懂，她水滴眸碧波莹莹，心中亦像被揪住，酸楚难言。
霜卿姐…好像在托孤，要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
能独占凌白，长久地和情郎在一起，按理说她应该欣喜激动，此刻却哑着嗓子说不出半个字，嗓音近乎带着哭腔。
她渴求的很少，如今在凌郎身边占据的一席之地，都是从霜卿姐手上骗抢过来的。
她奸猾…却知足，她知道自己无法代替对方。
“说不定…我们都会全身而退呢？”
“届时，姐姐能叫我一声妹妹，我就心满意足了。”
梁轻语水滴眸莹莹，俏脸柔似春水，常霜卿哑然，唇瓣开合似想骂对方天真，可终究缓缓闭上双眸，再不言语。
梁轻语悄悄朝常霜卿挪动，靠得更近了些，后者虽明显不耐，出奇地没有呵斥她。
“姐妹情深啊，啧啧啧，你们推来推去，不如让给我？”
“贱人。”
常霜卿随手一道漆黑剑芒，便把束缚妖女的阵旗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妖女从高空跌落，摔得哇哇尖叫。
“呜呜呜，我真是被你们这奸夫淫妇吃干抹净了，我恨啊…”
自从妖女感知到另一半分魂，被凌白控制后，心知难逃被炼化的结局，干脆破罐破摔，多寻些乐子。
剑主魔灵嫌她聒噪，哪怕费尽心机助其苏醒，也不要自己…差点就把她另一半神魂侵蚀炼化。
她…真的有被破防到，伤心到哭唧唧，尽管她坏，她疯，但作为黑天剑之灵，对剑主的仰慕依赖，从诞生起便深刻进她的神魂。
“别挣扎咯，大家一起等死嘛，除非八轮大日的攻略者齐聚，否则试炼就不会开启。”
“你撒谎。”
常霜卿黛眉轻蹙，剑尖抵住妖女脖颈，寒芒刺破肌肤，渗出点点殷红。
妖女喉颈肉眼可见地吞咽唾沫，讪讪地咧嘴轻笑后，细细道：“她往后想要缩短回现世的时间，需要借黑天剑之力啦。”
“她嫌弃我…当然要等到肥猪到齐再杀，炼成新剑灵。”
“攻略大日幸存者，没有八人。”
梁轻语嗓音忧郁，来回踱步间，心乱如麻，他们终究是活人，无法长时间和不知疲劳的行尸斗杀。
“所以一起等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