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便收到外派弟子全灭的噩耗,险些昏厥过去,七日以来,六宗严防死守,宗门竟无一人成功突围。
“天要亡我乙木宗啊...”
青楠哀叹,原本还算俊逸的五官竟多出几分沧桑之意,其身后,众乙木宗弟子亦是眼中无神,瑟缩着腰背颇有几分绝望感。
此去试炼,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修士的斗争残酷血腥,宗门间的失利,失败者的弟子最轻也会沦为矿奴药童,永无翻身之日。
自血圣教起势后,诛族灭宗亦不在少数。
“怎么,你乙木宗还要本座久候不成?速速道出秘地,此次试炼由本座监督,先得秘宝者为胜,亦可代表青云域,前往神狐殿参与殿试。”
“尔等皆可荣获天衍道宗之机,届时服下血灵根,越过龙门便是我辈中人,可窥大道。”
奎宿苍狼薄面随风摇曳,其上繁复阵纹似有血光乍现,霸道杀伐之意,诸多弟子仅是目视,便觉脚底生寒。
偌大驻地静若寒蝉,诸多弟子抖如筛糠,青楠久久无言,他实在不忍带着弟子送死,双腿一软,便要跪地恳求。
“宗主莫要天真,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凌白缓缓踱步,随手搀扶住青楠的臂弯,强行将他跪倒一半的身体扯拽起来。
“涂...涂前辈?”青楠微怔,想跪却再也跪不下了。
“诸位弟子听我号令,上舰!”
凌白未作回应,只是唤出四阶灵舰,中气十足的声音震散奎宿的神识压迫,众弟子有如从溺水中挣脱,贪婪地大口呼吸。
六宗真人除云杉外,眼中贪婪之色大涨,立时便想擒住凌白,尤其是花媚和石岳真人,表情愤恨到扭曲,迫不及待想要雪耻。
“谁敢动手?他是本座的!”
奎宿怒斥,众真人立时止住身形,垂首低眉不敢违逆半分。
“啧啧啧,好浑厚的生命气息,小小的青云域竟有这等奇珍,血炼此人,我神功何愁不能大成?”
奎宿喃喃,眼中杀机毕露,舌尖舔舐猩红的锯齿状利齿,心中贪欲大盛。
此人能拿出四阶灵舰怕有些背景,他本打算饶他一命,如今却是必杀无疑了。
应是四大圣兽的嫡系吧,杀死或许有些麻烦却也无伤大雅,毕竟这雍州,还是他们圣教的天下。
“呵呵,我乃四圣教使者奎宿,道友准备好了吗?时间可不等人啊。”
奎宿出乎意料没有找凌白麻烦,那种窥探猎物的贪婪眼神,瞪得凌白颇有几分恶寒。
他本欲团灭七宗修士,不曾想还有额外收获,四圣教是吧,好好好,待会儿先拿他祭天。
“上舰。”
凌白拽着青楠踏空而行,及至灵舰甲板,诸多乙木宗修士也在他的催促下,哀嚎哭喊着被赶上灵舰。
六大宗门和四圣教使者齐聚,便是十个乙木宗也该覆灭了,这次当真十死无生。
“久闻贵宗毕鸾仙子风姿卓绝,有沉鱼落雁之姿,不知可否一见?”
路程过半,乙木宗看似已成口中之肉,奎宿从青楠口中获悉秘地方位后,忽然宣布修整半日,笑眯眯地隔着灵舰大阵与凌白搭讪。
“待试炼开始,我宗少主自会现身。”
“呵呵,如此便好,不知道友师出何门?雍州擎天之柱就那么几根,我与道友或有渊源也未可知。”
奎宿眼含笑意,语气温和,似与凌白是多年老友般自来熟地唠嗑。
此举既是试探虚实,也是拖延,给杀阵布置创造时间。
没错,他虽残忍嗜杀,心思却缜密,信奉有备无患,早在知晓秘地方位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前去探查。
确认宝鼎气息无误后,再由四位真人联手布下杀阵,守株待兔,一旦乙木宗弟子入内,任由涂白手段通天,四阶顶级灵舰也回天乏术。
“呵呵,既然道友不给薄面,在下就先告辞了。”
半晌,奎宿收到杀阵布置完成的传讯后,这才拱手告辞。刚才的交流他全程热脸贴冷屁股,好在试探出不少情报。
首先,这涂白绝非真君,否则早一巴掌把他拍死。
修为约莫心动左右,擅长神识之道,对应的肉身强度应会大打折扣,可趁其不备,贴身偷袭,定能将其斩于手下。
圣兽嫡系?勉强算个天骄,不过死在他手中的天骄,不下两手之数,这般托大,取死有道。
“涂前辈...六宗狡猾,圣教使者亦在明显维护六宗,我乙木宗难逃此劫。”
灵舰核心,青楠哀声长叹,老脸似有皱纹横生。
他双手抱拳,恭敬下跪,声音苦涩道:“待会儿老朽会自爆金丹,拼死拖住六宗真人,前辈可趁机带着毕鸾遁走。”
“我膝下无女,本宗传承《造化青帝诀》,亦只有小女参透,还望前辈开恩,为我乙木宗留下火种。”
“呵?为何要走。”
凌白云淡风轻,半分视线都懒得分给青楠。
“没有六宗真人,结丹的气息只剩下两位,我说过,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奎宿岂能没有准备?”
“这般幼稚,难怪只成个虚丹,抛弃幻想吧。”
凌白面如平湖,青楠却急得来回踱步。他正要说两位才更有可乘之机,可经过凌白提醒,终于察觉到灵舰附近道蕴规则似有异常。
是空间阵法!灵舰附近的空间竟在不知不觉间被锁死,若非涂前辈提醒,他可能许久都无法察觉。
空间锁死,没有传送阵法相助,寻常飞遁定会被轻易困杀,逃无可逃。
“那小女?”
“闭关参悟功法,用不着她出面。”
凌白言罢,便闭目不语。
他还是不太放心万川,让毕鸾带着令牌,悄悄领队前往前线,如果没猜错的话,少女现在应是在悠哉泡着灵泉,享受天材地宝修行五气朝元。
青楠注视良久,终是吐息长叹,再度睁眼时,眸中那抹软弱尽去,仅剩下鱼死网破的狠辣。
涂白说得对,从一开始他便心境失衡,总想着退让忍耐恳求敌人怜悯。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怎会有人因几句哀求、卑贱示弱,而放弃嘴边肥肉。
他的委曲求全,只能助长六宗的嚣张气焰,若非涂白前辈以绝对强硬的态度登场,乙木宗早在云杉上门当日,就因他的软弱覆灭了。
若他能杀伐果决些,拥有足够镇住宗门的威望,太上长老区区虚丹一转,又怎敢反叛泄密?
“你行事不密,迟早会有此祸。”
凌白声音徐徐,也就是雍州在四圣教前,没有太多斗争经验,像青楠这种掌门若换到九州,全宗上下都该转世三次了。
“多谢前辈指点,我实无言面对宗门各位师祖,今日乙木宗便要在我手中灭亡,但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去准备吧。”
凌白轻轻摇头,还在给青楠上压力。
做戏就要全套,六宗没几个时辰好活,他自不会像青楠这般行事不密。
灵舰嗡鸣,徐徐停靠,甲板上凌白负手而立,众乙木宗弟子则在青楠的催促下,哀怨着步上甲板,不时有啜泣喝骂声,如丧考妣。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的家族皆依附于乙木宗,如今若陨落于此,全族便得永世为奴。
“呵呵,请吧道友,期待贵宗能脱颖而出,获授血灵根,成为我辈中人。”
凌白直接无视奎宿,掐诀御使灵舰,后者皮笑肉不笑,目送着灵舰驶入杀阵,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愚蠢,真当他耽搁的半日是为修整?
“涂前辈,此地有四阶杀阵气息,我等会全力为小友拼出一条血路。”
青楠眼中阴沉,直到船尾驶入秘地后,方才通过灵力波动察觉敛息过后的杀阵,顿时脸色大变,便要直接出手擒住奎宿。
“只有四阶吗?”
凌白笑而不语,轻拍青楠肩膀,示意老头放松。
他已察觉到江明雪的气息,并得到仙子的神识回应,此处府邸乃江明雪亲手布置,外有三处四阶高级杀阵,一处四阶顶级幻阵庇护。
金丹以下,半只苍蝇也不可能逃出去。
“嗯?您的意思是,他们还设有其他杀阵?”
青楠眼中疑惑,老脸愈发凝重,凌白轻轻摇头,揶揄道:“我的意思是,你该想想要怎么消化七宗的地盘了。”
言罢,便留下老脸茫然的青楠,缓步走下灵舰。
众多乙木宗弟子方下灵舟,便被六宗修士立刻团团包围堵死所有后路,众人眼露绝望,牙齿打颤,口中祈祷不停。
“此地便是宝鼎所在,观其地下亦有高阶灵脉,乃风水宝地,或许是哪位真君的府邸遗迹。”
奎宿苍狼假面随风摇曳,眼中阴翳似饿狼,毫不掩饰汹涌杀意道:
“奈何此处似有幻阵庇护,几位真人联手破阵,却铩羽而归,不知乙木宗的道友可有解法?”
奎宿戏谑阴笑,手中轻轻打了个清脆响指,便见天地色变,乌云掩盖天穹,似有血月高悬,空气中的灵力变得腥臭凶厉。
无数暗红色繁复阵纹凭空显现,攀附纠葛,形成半圆形将整个秘地笼罩其中。
众乙木宗弟子脚下湿润,低头再看,脚下泥地不知何时浸满血水,淹没脚踝。似有无数细密肉芽在泥地里翻腾,少有几根刺破护体灵力,扎入肌肤便有经脉阴寒、灵力迟滞之感。
“这是...四阶杀阵,血煞百炼?”
众弟子惊呼,此阵在雍州臭名昭著,可血炼生灵全身精血和神魂,令其饱受极致痛楚而死,永不轮回,便是凡人也有所耳闻。
众弟子绝望,覆盖天际的血色大阵中,亦有数十万枚阵纹,每一枚都可幻化血手,威能堪比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且再生极快,近乎没有穷尽。
“绝路了...”
青楠喃喃,饶是他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心中也绝望万分。
“自有解法,我恰好精通阵法之道,可破幻阵。”
阴风袭面,耳边似有恶鬼哭嚎,凌白面如平湖,示意青楠后退,缓步走向秘境深处。
奎宿舌尖舔舐着猩红的牙关,手撑着下巴,眼中是猫戏老鼠的戏谑,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微笑。
“呵呵,如此最好,若道友破不得此阵,本座便只能动用血祭大法,强破此阵了。”
“小小牺牲,我想乙木宗的诸位,也能理解吧?”
凌白不语,这厮死到临头,还在用乙木宗弟子威胁他破阵。
奎宿并未立刻出手,他始终忌惮凌白,亦怕对方身负记录气息的魂牌,便想借秘地内那凶戾而不知名的雷霆杀阵,将其诛杀,而他则可趁机收纳经过雷霆淬炼的精血。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哪怕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凌白,也要避免正面斗法。
凌白不语,带着满头冷汗的青楠步入幻阵。
后者牙龈咬得出血,他谨慎护在凌白身前,准备替其承受霸道威猛的雷霆大阵,此阵当初仅一击便将他重创,前辈只有心动修为,挨上一下必死无疑。
希望...这位前辈真有后手吧。
行进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雷霆大阵并未显现,所谓幻阵亦如无物,顺利到让青楠误以为陷入幻阵而不自知,再三确认,方才肯定未曾被勾起心幻。
前辈竟真精通阵法之道?如此或可借此幻阵,全身而退。
青楠大喜,却见凌白突然顿住步伐,袖袍轻挥间,眼前便凭空生成一座占地数公里,青玉为砖,灵石为瓦,巨大石门不染尘埃,上有阴阳雷纹,五色神光,仙气盎然。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