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秋云素手攥拳，贝齿无意识轻啃唇瓣，留下淡红色印痕。
她心中内耗不停，渴望中又夹杂着强烈的自卑感，她迈开脚步，几次想要驻足，可心中对于主人的执念，又驱使着她向前。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索性化作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神狐殿中。
与此同时，离开的青光却不止一道。
殿主内宫，碧落玉指轻点莲池，便见氤氲水雾凝冰，凭空在眼前凝聚出一道青衣倩影，螓首柳眉，精致的五官与她如出一辙，正是一道分身。
“凝”
碧落素手掐诀，分出一道残魂附着于分身，后者呆滞的青眼逐渐灵动。
分身已成，足可替她暂管神狐殿事务。
关中乃是邪教老巢，凌白说破天也尚未结丹，有麒麟的前车之鉴，她哪儿敢完全信任玄宗，若凌白真出岔子，他死事小，连累的自己也得万劫不复。
“不知此生，能否逃出这家伙的魔爪。”
碧落淡漠的雪颜闪过几分苦涩，唇角微抿，只要稍微想起她在凌白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强烈的羞耻感仿佛攥住她的心脏，郁结得难以呼吸。
“冤家啊...”
一声长叹，碧落螓首摇曳，随即身形化作冰雾，消散于天地间。
......
两日后，传送大阵氤氲。
凌白在几位真人的秘密护送下，抵达大域边界。
眼前传送大阵近在咫尺，诸位真人行礼后，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保持抱拳俯首的姿势恭敬退下。
注视着几位青丘真人远去，凌白却并未立刻踏入传送大阵。
他嘴角抿出一抹淡淡弧度，轻声道：“跟了我一路，也该出来了吧？”
数百米外，虚空裂缝中，碧落俏脸微怔，她目视着凌白转身，投来一抹视线，心中惊愕。
他不过心动修为，也能发现藏匿在虚空的自己？
正当碧落犹豫着要不要现身认错之际，一声幽怨的狐吟自她身后的密林中遥遥传来。
“嘤”
狐吟如泣如诉，茂密树冠抖动，一道雪白身影自浓枝密叶中瑟缩跳出。
它身形似雪，灵动如风，一双碧眼如恬静的平湖，结霜般的细腻绒毛纤毫可分，没有半分杂色。
好漂亮的狐狸...
凌白无声喃喃，眼神尽数被吸引，轻咽唾沫间，有种想要把它抱在怀里，狠狠蹂躏肉垫的冲动。
“涂秋云？”
“唔嘤...”
雪狐仅有中小型犬大小，显然是涂秋云刻意控制了体型。
凌白倒是没想到涂秋云会现出原形，小狐狸蹄爪轻迈，粉嫩肉垫不沾半点灰尘，直到近至凌白身前，方才驻足，委屈巴巴注视着他，仿佛在说【能带上我吗？】
涂秋云终究没有直面凌白的勇气，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现出原形不就好了？
哪怕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只要保持狐狸形态，就能掩盖她的自卑敏感。
涂秋云...你这家伙，为了讨他欢心，竟幻化本体摇尾乞怜，你可是高贵骄傲的青丘少主！
虚空裂缝中，碧落注视着涂秋云忠犬般的模样，仿佛在这位最宠爱的后辈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的身影，后槽虎牙不由摩挲起来，怒其不争的同时，又暗自记下。
这招还挺不错的，凌白这厮肉眼可见地动摇起来，有机会，她也可以尝试着来讨好凌白。
“唉...何苦呢。”
“唔”
雪狐碧眸垂泪，凌白莞尔，冲她摊了摊手，后者会意，立时兴奋啼吟，化作一道雪风扑进凌白怀中，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发狂似的剐蹭他的掌心。
“涂秋云，你这家伙...”
掌心酥麻，鼻尖萦绕着涂秋云特有的莲雾清香。
凌白忍俊不禁，也不由伴随小狐狸的剐蹭，轻轻揉抚她的耳朵尖，以及温软柔顺的大尾巴。
肉垫也很舒服呢，尾巴大而柔软，一身雪白狐裘，犹如最上品的灵绸，只是稍微触碰，手掌仿佛就被吸附住，再也不愿意离开半分。
“还不现出本体吗？”
“唔...”
雪狐低吟，羞涩的错开与凌白对上的视线，它乖巧眷恋的趴伏在凌白肩膀，精致而略有些尖细的小脑袋撒娇般轻蹭他的脸颊。
“那就随你吧。”
凌白轻叹，不知为何，他对雪狐状态的涂秋云忍耐上限极高，甚至有种拿来当宠物养也还行的奇怪错觉。
既然涂秋云不肯现出原形，凌白也乐得撸着她同行。
反正他正处于和琴仟缠绵后的圣贤期，有只狐狸撸，不比美人同行差。
半晌，凌白撸过瘾后，由着涂秋云趴伏在他肩膀上，随着人群步出传送大阵。
天旋地转，空间飞跃。
凌白再度恢复视线时，已远离西方大域，后续又转乘几次传送大阵，期间再使用黑天剑意对空间坐标微调，三日后，总算抵达传说中的关中。
流光域，此乃关中边界的一方小域，内有五大宗门，以流光宗为首。
“不愧是四圣教，这就是所谓的关中？”
凌白跨越空间裂缝而出，按照玄宗发送的情报，前往交接地点。
沿途他路过数十个凡人村落，皆无半分生命气息，倒是低阶修士数量众多，不过大多根基虚浮，周身隐隐有血腥之气，显然是经由血虫催化而成。
关中如其名，地处雍州核心地带，外有四方大域巩卫，远离战事。
按理说不需要转化这般多低阶修士。
“果然是竭泽而渔，都是血食吗...”
凌白抿唇，眼中烦躁。
关中的灵力含量明显高出四方大域，但总透着股邪性，他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气，在御使黑天剑的过程中，亦察觉整个西方大域，空间稳固得不像话...
虚空本就是不稳定的象征，内里常年充斥空间风暴。
而关中的空间内部，平稳坚固，没有半点空间裂痕，他尝试使用黑天剑斩击，效果寥寥，神效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不到，堪称固若金汤。
四圣教搜刮来的空间灵石，最少有三分之一，来维系空间稳定。
“奇怪...”
凌白沿途留意着细节，并按照指引，来到一处修仙者坊市。
尚未进入，便感血气熏天，与西方大域不同，关中修士通用货币，乃是血祭或炼化血虫得到的血晶，效果虽和灵石类似，却充斥暴虐气息，难以炼化的同时，会在不知不觉间侵蚀修士心智。
凌白随手顺来一枚血晶，细细感知，颇有几分头皮发麻。
此物与西方大域流通的血晶有些细微区别，内里以极其隐蔽的手段，附着了一缕混沌血气，哪怕驳杂微弱，也可在炼化修士的神魂中，留下一道印记。
平日里，寻常修士根本感知不到印记，但在关键时刻，印记的持有者便可以此，催发并灌注混沌血气，迅速腐蚀堕化修士心神。
此手段阴毒狠厉，若非凌白可御使混沌之力，也极难察觉。
难怪青丘亦或者玄宗没有这方面情报，除他和泷娘，加上个江明雪，怕是没人能察觉到这等细微区别。
“难办了...”
凌白轻叹，血晶流通已久，关中修士怕是每人都服用过不止一枚血晶。
也就是说...整座关中的生灵，都在四圣教的拿捏中，邪教随时，都可把他们堕化成魔，血祭成最精纯的血肉精华。
第333章 故人？
同一时间，关中边界，残月似血覆盖天幕，寒风腥臭。
狼藉破败的裂谷中，篝火摇曳，数百位修士疲惫倚靠着青石，脸色惨白，法袍浸透血渍，灵力紊乱皮肤之下似有血肉小虫蠕动，面相凄惨，无力哀嚎。
“连累你了，凌常兄...”
鼻腔黏腻血腥，身披残破金甲，断掉半截手臂的男子声音苦涩。
他五官阳刚英俊，面容憔悴，小臂和脖颈处隐约能窥见黯淡的金色龙鳞，一身修为根基沉稳，此刻却灵力紊乱，似漏气的筛子，显然受创颇重，正是敖涡。
“彼此彼此...敖涡兄，这次，恐怕不会有增援了。”
凌常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却是难掩苦涩。
他本是作为照清峰的亲信，请命前往雍州与师兄接洽，并替轻语师姐向师兄那位新红颜问好。
本来一切顺利，他按照师兄的要求，收集轮回道域情报，并负责与千道盟温和派接洽，数月前受煌日宗邀请，来此商议协作事宜。
煌日宗愿意献出掌控的两位圣女，恳求归一门动用在雍州的势力，辅助他们迁移宗门至中原，此后愿作为归一门附庸，全心全意侍奉千年。
煌日宗此前对玄宗态度强硬，偏向青丘，虽不知对方态度为何转变如此迅速，他还是与两位虚丹真人来此协商，不料尚未进入煌日宗驻地，便有血祭大阵遮蔽天日，笼罩方圆万余里。
他亦被牵连，在真人的护送下，险之又险逃入煌日宗驻地，苟活一条性命。
“不曾想，此地竟是我埋骨之处，邪修当真狡猾残暴。”
凌常双目黯淡仰视着血雾蔽日的天穹，心中绝望。
如今煌日宗近半修士遭血虫腐化，真人维系护宗大阵分身乏术，然而血祭大阵阴损，这四阶顶级煌日阵，怕也撑不了太久，大阵若破，他们顷刻间便会被血虫吞噬。
血祭大阵紊乱法则，侵蚀灵力，他的传讯亦被屏蔽，压根无法呼叫支援。
死定了啊...比这种情况还极端的险境，师兄竟面对过两次。
“邪教，呵...”
敖涡摇头，扫向身后身负重伤，面容憔悴的同族，眼中闪过几分痛楚。
他所在的脉系亲和青丘，一直主张与神狐殿合作，抵制血虫和血灵根在族内传播。
可自从神狐殿遭劫，族长彻底倒向四圣教后，他的脉系便遭到疯狂地打压和清算，大部分同脉族人都被强行召回荒州。
他不齿四圣教许久，亦知其狼子野心，定会坑害龙族，不愿归返，便带着几位亲信投奔好友雷煌，打算成为煌日宗客卿，对抗邪修。
不料初到煌日宗，还未见到好友雷煌，便被血祭大阵围困，至今已有两月有余。
“他们，想活炼了我等，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
敖涡苦笑，金瞳空洞，体表密密麻麻的狰狞豁口，每一次呼吸都绞痛难耐。
血雾当空，身陷死地，众生化作血水，只是这次，再没有那位所向披靡的身影来力挽狂澜了。
他也曾化为本体垂死挣扎，只想为同胞冲出一条生路，不过却被同是风云榜有名，位列第一的苍龙道子重创，若非巧遇凌常，有两位真人殿后，他早就化为血水。
风云第一，名不虚传。
“苍龙此獠凶恶，我等绝非对手，既是必死...我有一法或可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