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太冒险，而且损失玄宗难以接受。”
千寻任千机阁之主多年，自然立刻便算出伤亡数字和风险，老脸逐渐阴沉。
“六成，最少要六成伤亡，才能勉强带回溯光真人，半盏茶时间太短，我等必会与幽荧正面交锋，万仙聚前，折损近半有生力量，我不同意。”
“前辈，这不是商量。”
凌白表情认真，千寻须发皆张，浑身灵力鼓荡，呵斥道：“小鬼狂妄！”
“轮回道域，关系此次雍州存亡。”
凌白不卑不亢，他详细阐明利害，包括八荒地煞诀和空间标记，千寻认真听完，脸色大变，烦躁地来回踱步起来。
“此事，你有向玄门汇报？”
“有，所以金霞真君才会给我调动整个雍州玄宗势力的权力。”
“此外，这批真人并非全部援助，万仙聚之时，玄宗还会派遣数十位真人，并由神婴真君带队，与青丘一同，诛灭邪教。”
千寻闻言微怔，目光犹疑地注视凌白许久，啧啧称奇：“深藏不露啊，臭小鬼。”
八荒地煞诀以及青丘合作之事，乃玄宗最高机密，唯有各位玄宗之主和凌白知晓具体情报。
千寻戴罪之身，长久潜伏于雍州，消息闭塞，远离权力核心，不知也没有权限能获悉绝密情报。
“既然如此，你自行决断吧。”
千寻袖袍轻挥，算是默认会听从调遣，凌白也不墨迹，立时抱拳恭敬道：“此事刻不容缓，若待四圣教展开轮回道域，就太迟了，还望前辈助我。”
“你小子...有点雷厉风行的意思，只是不知...这次能回来多少同门。”
千寻长叹，两人仔细商讨细节，最后由凌白向聚集而来的真人发布备战的号令，下达行动详情。
此次行动倾尽全力，总共有二十位实丹，三十位虚丹真人豪华阵容，足可当任何一家玄门半数的结丹战力。
凌白盘膝而坐迅速恢复状态，半晌后，他缓缓起身，眸中似有精光一闪即逝。
“出发吧，前辈。”
......
血月如刀，夜幕深邃。
关中之地，寒风腥臭，残垣断壁的荒废焦土遍布诡异阵纹，阵纹无形无相，幻化万千形状，宛若不停变换的巨型万花筒，霎时张开无数细密瞳孔，囊括方圆万里。
天地失色，云层隐有雷龙咆哮，似有天怒，四尊山岳般庞大的残缺石塑，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法相，按东南西北坐镇繁复阵眼。
“轮回道域？可笑，此乃混沌之恩赐，诸天世界，终会回归混沌的怀抱。”
万千瞳孔之中，幽荧雪颜仰天，享受着无数道诡谲目光的注视，她赤足浮空，不着片缕的曼妙胴体似神秘幽深的弯月，妩媚圣洁。
“阴阳逆，五行淆，玉律篡，无量造化。”
幽荧朱唇喃喃，下一刻，天地震颤，整个雍州生灵同时听到一声轻鸣，犹如稚童初生的第一声啼哭，又如坠入平静海面的第一滴雨水。
轮回开启，造化再生，无数在雍州魂飞魄散的神魂能量逐渐复苏。
九幽尖啸，万魂裹挟幽火，如黑色洪流，自四面八方倾覆而来，大阵中心，幽荧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无数鬼脸萦绕在她身边，阴阳道蕴自她身上逆转，她的身上逐渐充斥死亡气息，五行之力在她面前混淆紊乱，屏蔽因果，使其独立于天道九州之外。
“乖孩子，到妈妈这儿来，哈哈哈。”
幽荧神情痛楚，她的神魂被无数魂灵撕扯，灵台仿佛要被神魂能量撑爆，却是肆意狂笑起来。
残缺的轮回道域反噬是原来的十倍，神效也更胜完整版道域，足够吸纳整个雍州的神魂能量，只需半个时辰，她便可彻底激活神通标记。
至于万魂噬心的极致反噬，不过是些许剧痛罢了，过眼风霜，在她的大道之前，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赢定了！
“什么声音？”
同一时间，凌白在千寻的帮助下，已将记录下所有真人的神魂信息，并使用黑天剑，将他们收纳入虚空之中。
刚准备完毕，一老一少脑中同时响起一声低鸣，细弱蚊蝇，却若世界初始，让人不自觉联系到【生命】。
“轮回道域...发动了，我们...来迟了。”
千寻脸色难看，苍老的身体愈发佝偻。
身旁，毕鸾亦是俏脸呆愣，似乎还未从同步中回神，脑中不停翻涌陌生而熟悉的破碎画面，轮回烙印亦逐渐深入灵台。
荒焦废土，青鸾假面，力压千古的绝世剑主？
“毕鸾，毕鸾？”
“我...我在！”
毕鸾如梦初醒，躲闪着凌白的眼神，心中慌乱难定。
“这次，要拜托你了。”
凌白伸手，捏住毕鸾掌心，引导着女孩摊开五指，手中的黑天剑纹氤氲深邃玄光，缓缓与她抵掌相扣。
剑纹滚烫，毕鸾唇瓣紧抿，一双柳叶眼因为痛楚微微眯起。
半晌，黑天剑印便已镌刻而成，毕鸾檀口微微开合，吐息如兰，凌白怜惜地替她拭去白洁额头的细密汗珠，温声道：“此印可助你调用黑天。”
“稍后我若事成，便会用黑天在你身边开辟空间隧道，拜托你了。”
“小妹...绝不辜负您信任。”
凌白微微颔首，扫了眼骂骂咧咧的千寻，后者没有得到答复，还被臭小子当面无视，已是知晓对方决意。
“妈的，简直是蠢货，这就是找死！轮回道域被邪修展开，这般规模，搞不好已经吸纳到足够的神魂能量，我等就算得手，也是无用之功。”
凌白表情平静，他既下定决心，向来绝不动摇，他随手张开黑天空间，冲千寻恭敬道：“还请前辈帮我。”
“疯子！此行至少会牺牲五成以上真人，若徒劳无功，这责任，谁能承担？”
“我知道，若事不成，我来负责。”
“你...”
千寻语塞，小老头大口喘息如燃烧的火炉，嘴上骂骂咧咧，却还是没浪费时间，化作流光遁入黑天之中。
这臭小子，这责任，他担得起？
第338章 请前辈赴死
“后天灵宝，果真神妙。”
无垠虚空，千寻遥望漫无边际的黑球形空间，啧啧称奇。
目之所及没有半缕乱流风暴，向来以混乱凶险的空间隧道，内里法则却固若金汤，堪比现世。
沿着通道遁行，千寻很快便与诸多真人汇合。
“千寻真人，别来无恙。”
此处真人皆是由玄宗附庸抽调，他们恭敬起身行礼，而后盘膝闭目，养精蓄锐。
空间沉闷，千寻负手而立，无垠空间仅能听到彼此逐渐急促的心跳声。
显然诸多真人远没有表现中的平静，他们知此行凶险，皆抱着必死决心，早就交代好后事。
也不知道…这里的人，还能剩多少。
另一边，夜色渐浓，凌白踏空而行，不断挥舞黑天剑束斩出空间裂缝，多次短距离空间跨越，半个时辰，便抵达清雨阁驻地。
“没有预警阵法？”
凌白眉梢微挑，偌大清雨阁寂静无声，见不到半点灯火。
鼻尖萦绕着浓郁血腥，仿佛黏在鼻腔，凌白谨慎探出一缕神识，并未感受到丝毫阻隔感，便畅通无阻探入内里，小心翼翼游曳探寻。
“嗯？人呢？”
凌白表情微微僵住，他索性加大神识输送，逐渐囊括整座清雨阁。
半晌，凌白长吐出口浊气，眼中略有些不解。
三个筑基，二十来个炼气修士，都是血灵根寄生的杂鱼，他们在不间断施展净水术，大概在...收尾战场？
上千清雨阁弟子消失无踪，他没感受到半点残魂气息。
好奇怪，战略要地，竟无高阶修士驻守，幽荧脑子秀逗了？还是说，是空城计等着他上钩？
“管他的，先宰了再说。”
时间宝贵，凌白没有过多犹豫，手中黑天剑在脚下展开空间裂痕，保证可以随时逃脱后，神识锁定二十余位邪修。
“臭狐狸。”
“唔...”
肩膀之上，趴伏的雪狐慵懒白了他一眼，随即灵动竖瞳氤氲青光。
青丘神通显现，磅礴精妙的精神力通过凌白神识的锁定，瞬间侵入邪修灵台，神通侵略如火，很快扎根灵台，控制血虫的同时，阻止其传达情报。
一息不到，血虫便被轻易镇压，二十余位修士眨眼奴化成涂秋云的傀儡。
“这就成了？”
“哼哼。”
涂秋云高昂狐首，粉嫩肉垫轻轻踩踏凌白脸颊，仿佛在说【你怀疑我？】
凌白轻挠它腋窝，便让其呜咽着把脑袋埋进坏男人脖颈。
蠢狐狸安分下来，凌白也不犹豫，谨慎潜入清雨阁驻地，内里层层叠叠坐落数十座大殿，聚灵大阵并未开启，除了被奴化的邪修，没有半分人气。
丹阁、宝库洗劫一空，地下灵脉有被血气侵蚀的痕迹，凌白仔细观察，表情愈发凝重。
有人在他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灭了清雨阁满门。
“卸磨杀驴，也是活该。”
盏茶时间后，凌白确定没有高阶修士埋伏，随手设下空间禁制，阻隔任何残留空间大阵的可能。
空间锁定，便是事发，幽荧也没法第一时间踏碎虚空而来，他们有足够时间撤退。
凌白也不耽搁，灵力覆体，化作遁光朝溯光真人的气息位置遁行。
数息后，凌白近乎横穿清雨阁全境，在位于灵脉核心的源头处，终于锁定溯光真人的位置，而后立刻挥舞黑天，斩碎虚空，直入地下千里。
幽深昏暗，耳边萦绕着水滴坠落到崖壁的滴答声。
凌白谨慎的没有踏出空间隧道，他试图弹出神识感知，却像陷入泥沼，神识只能透出体外数米，好在对空间没有限制。
他试探性探出半截身子，脚尖点地。
“滴答”
耳边滴答声愈发接近，凌白雷火神剑催发，眯起眼眸感知，方才确定自己踏入了一方道域。
万魂过眼，密密麻麻的鬼脸变化万千幻象，无数惨白枯瘦的鬼手堆叠，形成更为巨大的鬼手拖拽着他的脚步，凌白不为外物所动，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是轮回道蕴涣散后，无意识形成的道域，至少说明此地镇压之人身份。
“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