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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西方大域边界,血雾遮蔽天日。
鼻尖萦绕的腥甜久久挥之不去,安源苍白的嘴唇不停颤抖,想要安慰身边的同道,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堪堪心动修为,与身后的十余位同袍,皆是照清峰下,玄门正宗弟子。二十年前与凌常一同驰援雍州,寻觅凌白。
如今作为最精锐的小队,远赴最远的东方大域,破坏其中最凶险的一处中央阵眼。
“眼前就是东方大域,如今...便,便是我偿还师兄恩情之时。”
声音哽咽哆嗦,安源脸颊冰冷,他凝视着远处不见五指的浓厚血雾,隐约可听见邪修的凶戾鬼嚎,神识范围内,亦可感知到飞蛾般涌来的数百邪修,一颗心跌到谷底。
进一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奈何众人已种下神魂约束,安源纵有再多不甘,也只能惊惧赴死。
他环视周遭师兄弟,见他们面上皆无血色,肌肉战栗到近乎痉挛,脸色亦挤出一丝僵硬苦笑。
“诸位师兄弟,我先为你们探路,若事不可为...进退与否,尔等便自行决断吧。”
安源言罢,动摇的眼神逐渐坚定。
他赴死般化作流光冲进邪修之中,众修士痛苦闭目,仿佛能听到咀嚼骨头的咯吱声,互相交换眼神后,亦结下大阵,冲入血光,要与安源互相搀扶着,拼杀到最后一刻。
这是凌白师兄给他们的体面,反正是必死之局,与其苟且着被邪修耗死,不如倒在搏杀的最后一刻。
“吼”
鬼嚎摄人心魄,踏入东方大域的瞬间,众人只觉体表温度骤降,手臂上的汗毛立刻竖得笔直。
空气中斑驳邪异的血丝灵力是西方大域的两倍有余,邪修更加狂躁,平均修为竟有筑基中期,数量多如牛毛,片刻便堵得方圆千米水泄不通,彻底断绝安源等人所有退路。
邪修怒号,安源等人结下七星杀阵,却由于难以转化血色灵力,持续时间锐减。
盏茶时间,他们便会被撕成碎片,魂飞魄散。
众人互视苦笑,麻木的脸上除惊惧外,竟多出几分解脱,他们平静记录着彼此的遗言,等待最后的时刻。
“吼”
鬼嚎依旧,许久许久,直到早就超过盏茶,众人被消散的杀阵惊醒,才猛地回神。
无边无际的邪修狂躁依旧,却像自动无视他们的存在,纷纷与他们擦肩而过,就在近处徘徊。
众人眼神呆滞,安源却是立时反应过来。
他后知后觉的把手伸进衣领,摸出那颗贴身佩戴的雷珠。
圆珠氤氲雷光,内里似有道蕴流转,无形无相的造化道蕴本身亦是最混沌之力的表现形式之一,且是最顶级的混沌。
雷珠方现,无数邪修似是找到主心骨,飞快朝安源等人聚集。
他们面容狰狞扭曲,择人欲噬,却未曾伤害安源等人分毫,后者尝试性地摇晃雷珠,数百邪修立时朝雷珠面朝的方向怒吼狂涌,仿佛要把前方的一切撕成碎末。
“这雷珠...可以控制邪修?”
安源喃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尝试把命令通过神识传达入雷珠,果然,念之所及,邪修如臂使指,宛若最忠诚的奴仆。
至于满天的血色雾气,亦在疯狂朝邪修眉心汇聚,似在密密麻麻的罗网血线,争夺控制权,却仅能让安源产生极小的阻力感,稍微集中精神,便把血线崩碎。
这大概便是造化门控制没有移植血虫邪修的手段,很显然,这手段远没有师兄高明。
“凌白师兄,竟有这等仙人手段?”
安源心潮澎湃,身旁师兄弟亦心中振奋,重燃斗志。
若可号令沿途邪修,破坏大阵核心便并非痴人说梦,师兄果然有后手,总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诸位师兄弟,莫辜负凌白师兄苦心,速速行进!”
安源眼神火热,激动到声音都在发抖。
师兄仅用两刻钟,便能炼化二十枚雷珠,他沿途收拢邪修,粗略估计每颗雷珠大概可控制接近一万位邪修。
岂不是说,师兄完全有控制雍州数十万邪修的能力?
有邪修护持,血气掩盖行踪,此后安源等人行进畅通无阻,原本七日预计只需五日便可抵达指定地点,其余各处小队,亦察觉雷珠神妙,皆士气大振。
雍州或许,真能在师兄手中光复。
第355章 荧奴,分化缘由
同一时间,关中,造化神殿。
残月凶戾映红半边苍穹,五座遒劲峰脉拔地而起,向内弯曲蔓延,宛若恶鬼利爪,高有千米,其上坐落五座暗红色古朴宫殿。
五座山脉由下方汹涌咆哮的血河相连,内里可见密密麻麻的扭曲阵纹,黑光氤氲间,浑厚血气升腾,化作不见五指的血雾,把整只鬼爪笼罩其中。
主殿,血玉铺地,红宝石散发着朦胧辉光。
“荧奴,本座听闻,雍州有后天灵宝出世,啧啧,得了灵宝,就忘了我们这些主子?”
昏暗空寂的大殿内,一袭深黑皮裙的幽荧屈膝半跪,无瑕雪颜恭顺妩媚。
在她身前,三方血镜悬挂,内里血水沸腾,凝成三道气息内敛如渊、神光饱满的修士。
“莫要忘了,你这邪教被打成死狗之时,是谁留得尔等一条贱命。”
嗓音轻佻,开口之人面如枯槁,五官阴戾,身披日月乾坤袍,举手投足间氤氲桃夭飘落,一双桃花邪眼,仅是稍微注视,便可摄人心神,玩弄情欲。
正是合欢宗当代掌教,天元上人。
其余两位,一人身着墨黑剑纹袍,脸戴罗刹鬼面,肌肉遒劲壮如高塔,乃是天魔宗当代掌门,厉无道
另一人着五行蛊袍,五官阴柔,面如冠玉,唇角微勾便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正是万毒谷之主,无疆道人。
天宗三位掌权者齐聚,哪怕只是虚影,也足可让雍州震颤。
“奴儿不过主人的奴仆,生死皆在主人一念之间,怎敢隐瞒?”
幽荧嗓音柔婉似水,一双水滴眼不见半分凶戾杀意,仅剩下唯美柔情。
她雌伏拜倒,奴仆般高撅臀瓣,颇有几分碧落卑微讨好时的模样,只是少了根尾巴。
“哼,若非黑天现世,人宗行事怎会激进至此?”
天元上人轻哼,嗓音苍老阴戾,无疆道人亦把玩着掌中储物戒,玩味补充道:
“八荒友宗近期很不满呢,人宗攻势强烈,疯狂反扑,他们虽夺下那二十座传送大阵,亦死伤惨重,几位真君要找我等登门算账呢。”
“若是影响我等结盟,荧奴你担待得起?”
声音平和,三人态度却是咄咄逼人,定要让幽荧交出灵宝方才罢休。
“奴儿…怎敢欺瞒主人,主人可搜炼奴儿魂魄,一看便知。”
幽荧拜倒,白洁额头磕破血砖,令人闻风色变的雍州之主,此刻却如忠犬,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
“何况,这八荒来者不善,终归是外人。”
“若能让其与人宗争夺,我等亦可坐收渔利,待双方战到焦灼,奴儿可助天宗突袭拿下潞州,一举吞并八荒之人。”
幽荧嗓音颤颤,俏脸谄媚谦卑:“若几位主人愿意,奴儿也可助天宗诛灭人宗,成为新的九州霸主。”
“哼!注意你的身份,区区奴婢要教我等行事?”
“奴儿不敢,奴儿感念主人恩德,殚精竭虑难报万分之一二。”
“你这贱婢,说话倒是好听。”
天元眼中淫邪,玩味打量着幽荧曼妙娇躯,毫不掩饰脸上鄙夷。
“本座知你私下有小动作,但本座说过,人宗围而不灭。”
“若敢忤逆吾等,呵呵…定叫你这贱婢生不如死。”
“奴儿…自是全心全意侍奉主人,不敢二心。”
幽荧笑意如初,看不出半分不悦,一双水滴眼柔到仿佛能挤出水。
“冒犯我等,今年的血玉供奉翻倍,此外,本座修行小有所悟,需炉鼎破关,限你月余之内来中原见我。”
“是,能为主人炉鼎,是奴儿的荣幸。”
“哈哈哈,你这贱婢,当真是做炉鼎的好材料,采补百次,仍是元阴充沛,果是天生的下贱货。”
三位掌权齐声嗤笑,眼中尽是鄙夷,幽荧俏脸平和,只留下一抹自嘲苦笑。
“七日之内,限你补足血晶供奉,跪安吧。”
“遵命。”
幽荧叩首拜别,直到血镜沸腾,三道人影消散后,才施施然站起身,面若冰霜。
“尊主为圣教大业受辱,皆是我等无能,我等…难辞其咎。”
血光消散,阴影中,脸戴麒麟假面的高瘦修士眼神悲戚,他缓缓上前为幽荧披上裘衣,言语中满是愤恨自责。
“无妨,些许蠢货罢了,正好为我所用。”
幽荧嗓音平静,方才温婉的美眸,尽是鄙夷,她红舌舔舐着唇瓣,笑颜如花。
已是不死不休之局,这所谓天宗还在顾惜玄宗之情,勒令她不准灭绝人宗,妄想持续性榨取人宗资源,保持九州霸主地位。
“稚童之言,当真可笑,碧落的法子,真是好用啊。”
幽荧舒展娇躯,仅是斜去一抹淡漠眼神,麒麟立时跪倒,她则施施然骑上麒麟圣主腰间,修长美腿交织,玉足高跷。
若非二十载前与碧落斗法,受这骚狐狸启发,四圣教乃至如今的造化门,早在玄宗围剿下全灭,教中大计也会烟消云散。
如今,不仅分化玄宗,鲸吞三州,当年被破坏的关中标记,亦重塑在即。
从绝对劣势,彻底逆袭,代价只是微不足道的暂时臣服。
“玄宗,天宗?呵呵,我定要将尔等化作血食。”
幽荧面容转阴,眼中浸满杀意。
当年凌白率众人袭杀关中,四圣教损失惨重,圣主尽死,标记被毁,数十载积累的血肉精华尽失,险些被玄宗诛灭。
生死存亡之际,她秘密潜入中原,会见合欢宗之主天元道人,并表示愿臣服合欢宗,为奴为婢,只求留四圣教一命。
至于条件,则是作为炉鼎,供其采补,助他突破元婴后期,并定期奉上血肉精魄凝成的净血,供其修行。
她半真半假告知青丘、紫霄宗、归一门欲合并,并以凌白为首之事。
并蛊惑天元,以四圣教若灭,凌白必然得势,往后九州当以他手下的新生宗门为尊,合欢、万毒谷、千机阁、天魔宗,皆会沦为附庸。
天元疑心极重,在自愿烙下神魂禁制,并奉上四圣教明面上的核心法门血灵根铸造操控之法后,天元果然中计。
他暗中沟通魔门其余三宗,除千机阁明确言辞拒绝,万毒谷、天魔宗皆愿达成同盟。
此后,三宗暗中出手,解下雍州之围,并设计临阵背叛,与邪教残党同谋,几乎全灭归一门与紫霄参战修士,重创其元气。
玄宗就此分裂,分作天人二宗,并大打出手,最后得四圣教和圣兽相助,天宗大胜。
人宗一蹶不振,四圣教也在天宗的暗中支持下,与三大圣兽、名存实亡的凌云阁,创建造化门,在雍荒二州为天宗攫取血肉精元。
造化门与天宗,名为兄弟之宗,互不干扰侵犯,实则不过是天宗附庸,至今已有十余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