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什么疯?”
梁轻语微怔,便是以她的见识,也难以理解魔临的脑回路。
天宗道子,将来的天宗继承人,要向她请罪?还愿意为近乎死仇的人宗,坑自家宗门?
“也罢,见一面吧。”
梁轻语犹疑片刻,仍是微微颔首,紫诛真君坐镇,任这魔临金丹八转,也掀不起风浪。
何况,她也不过是具分身,若有变故,散掉分身便是。
“师兄,还请您随我走一趟。”
“麻烦...怎不见你使唤其他人。”
凌远撇嘴,颇为不耐烦,却还是紧随梁轻语身后,为其护法。
短短二十年,他便在照清峰资源,和凌白遗留的数种结丹灵物的帮助下,顺利成丹,目前处于结丹初期,金丹七转。
凌白失踪后,这位便宜师兄,就是归一门年轻一辈的顶梁柱。
两人归返灵舰核心,静候那位魔临道子到来。
“久闻轻语仙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灵烛摇曳,魔临道子嗓音和煦,踏空而来,一步数百米,仅半秒便出现在两人身前。
只一眼,凌远便瞳孔微缩,梁轻语更是如芒在背,险些直接散开分身。
无他,这人哪儿是分身,乃是货真价实的本体。
金丹中期,丹成八转的天宗第一金丹。
紫诛真君,怎会把他放进来?
梁轻语微怔,凌远已悄无声息护在梁轻语身前,而魔临则笑容依旧,颇为无辜地摊摊手道:
“别担心,紫诛和浩元两位真君,已锁定小道神魂,若小道有妄动,可轻易重创小道神魂。”
言罢,魔临拱手,直接长躬及地,姿态放得极低,诚恳道:
“前些时日迷了心窍,冒犯轻语仙子,还请您莫要与小道一般见识。”
“...”
梁轻语不语,一双水滴眸满是警惕,看傻子般斜视魔临。
她不过心动中期,魔临则是金丹真人,冒犯也就冒犯了,何至于涉险亲自登门?
“道子远来,只为一声歉意?”
“实不相瞒,小道受宗主之命,领天宗精锐奔赴雍州,意在趁虚而入,一举诛灭凌白师兄,夺回雍州。”
梁轻语琼鼻微皱,按下心中不悦,俏脸平和依旧。
却见魔临道子话锋一转,无奈道:“这些时日,我已多次上书,自请闭关,乃至于进入天牢顿悟,仍不得摆脱这差事。”
“我宗高层近些日子...愈发难沟通,言行举止颇有几分戾气。”
“阁下,不就是魔宗之人?”
凌远反唇相讥,魔临微怔,轻叹着摇头道:“魔煞六欲只是手段,既是玄宗当以修身、修心为主,非对敌时,自是平和作态。”
“小道心中不安,正听闻贵宗亦要远赴雍州,便前来拜会。”
“道子意欲何为?”
梁轻语素手摩挲着白洁的下巴,做沉思状。
“登仙大会之时,小道曾有幸一睹凌白师兄风采,当真龙凤之姿,天人之表。”
“师兄既已成丹,岂是我等凡夫能够比拟?如今竟要小道去诛杀师兄,岂非羊入虎口,小道虽桀骜,却也认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魔临苦笑,只是提起凌白,他手臂上的汗毛便竖得笔直。
“小道修行不易,成就金丹已是三生有幸,实不想白白送了性命。”
身为魔宗修士,魔临自被镌刻魂牌,无法反抗宗主乃至于太上长老,数次推辞不得,也只能出此下策。
“小道只求仙子原谅,在凌白师兄面前美言几句,放小道一条性命。”
“若仙子愿开尊口,小道愿与诸位同行,有小道作为掩护定可让贵宗平安抵达雍州,省去些麻烦。”
魔临言词恳切,在他眼中,梁轻语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凭他带几只虫豸,也想去碰瓷凌白,开什么玩笑?
“道子所言非虚?”
“小道愿与真君交换神魂烙印。”
魔临认真行礼,并分出一道残魂。
互换烙印,近乎是互相交换性命,可一念置对方于死地。
第366章 战事再起
雍州,黑云压城。
血腥扑鼻,磅礴血肉精华溢满窍穴,胀得经脉生疼。
“还真是好东西,呵...”
血池已见底,凌白盘膝闭目,仅是吐纳座下剩余的残液,体内便生出些许充盈感。
腹中玄丹轮转数个周天方才平息,收功之时,修为竟有几分精进,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
他所炼化的,仅是万分之一不到的残液,若有充足时间将其全部炼化,凌白估摸着自己能直接闭关到金丹后期,甚至触及结婴门槛。
平白占到天大的便宜,足可省去数百年苦修,凌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无他,此泼天机缘,乃是雍州全境生灵,炼化二十载所得。
亿万生灵魂飞魄散,只得一池。
“视万物如刍狗,行事不择手段,可御使混沌之力,这幽荧或许...不只是元婴。”
凌白抿唇轻叹,目中隐有忧色。
众生鼎下便是八荒地煞诀标记,他也曾用神识深入鼎内,清晰察觉到标记是以幽荧的神魂残片为引,所召唤的至少也是与幽荧强相关的存在。
此外,众生鼎炼化雍州亿万生灵,业障因果非凡夫所能承受。
幽荧御使的混沌血气足够蒙蔽部分天机,掩盖因果,达到泷娘混沌功法的等级。
泷娘混沌之力的阶位能达到化神,且从交手来看,幽荧混沌造诣颇深,绝非泷娘这类的样子货,她的混沌血气可化道蕴,显然是本身顿悟所得,而非神通传承。
幽荧有很大可能,达到过化神境,并以自身大道,参悟到混沌血气。
“三位尊主,都是化神不成?”
凌白喃喃,仔细回忆着幽荧自言自语时透露的琐碎情报。
他依稀记得,尊主有三位,幽荧位列末席,可在古典传说中,幽荧烛照乃两仪二圣,地位在圣兽之上,象征太阴和太阳,位已至极限。
第三位尊主,还能比圣神更高贵?
“不对,幽荧确实只有元婴初期修为。”
凌白抿唇,索性乘着黑天收容巨鼎的空隙,在血河上缓缓踱步。
幽荧可能是化神,但幽荧是化神不太可能。
化神无法踏足九州疆土,且幽荧修为并非秘密,便是那位烛照,在袭击神狐殿时,也只是展现出神婴后期修为,离化神看似一步之遥,实则相差万里。
“阴阳逆,五行淆,玉律篡。”
凌白回忆着幽荧曾吐露的只言片语,凝神思索。
幽荧放狠话时,曾说出过这三个词,代表不同程度上的夺天地造化,规则崩塌。
此话是他施展造化之力,全方位压制幽荧后,此獠含恨说出,显然与混沌之力的阶位层次有关,顺序则是从前往后,其中最强的玉律篡,应是代指他。
幽荧所展现的混沌血气,形似残月,差他的造化道蕴许多。
所处位置应是五行淆,或是阴阳逆。
“阴阳逆,是化神层次的混沌之力,也就是说...幽荧烛照合二为一时,才有化神层次修为?”
凌白摩挲着下巴,心中隐有猜测,却暗骂自己异想天开。
相互独立的真灵,还能合体不成?
大概是阴阳之力相合,也就是烛照幽荧配合施展混沌之力,并通过某些苛刻条件,能勉强在短时间内施展媲美化神层次的混沌之力?
“情报太少,这八荒地煞诀,让我心里难安。”
凌白颇有些懊恼,线索有限,他沉思许久也只能得到些概率极低,且有可能造成误导的猜测。
“也不能事事取巧,至少要做好同时面对三位神婴尊主的准备。”
凌白轻叹,熄灭心中侥幸的同时,眉间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天宗,邪教,八荒,三大圣兽,真君加起来接近人宗七倍,得尽快回返中原,前往八荒寻求外援,否则人宗没有半分胜机。
此外,根据清璇所言,毕鸾在神狐殿失事后,便沉睡至今。
虽是性命无忧,但他心中难免记挂。
思虑间,黑天空间终于收束,凌白耗费两日有余,方才彻底收束血池精华。
“这便是众生鼎?”
待血湖干涸后,凌白终于有机会窥探这尊后天灵宝。
炉鼎古朴通体由血玉铸成,上有烫红色日月印纹,鼎有五足氤氲各色灵光,象征五行轮转,凌白投入神识,尝试探查感知器灵。
不料神识方遁入其中,便被一凶戾气息吞噬,哪怕他施展造化之力,也难以探查到深处。
“完整未受损的后天灵宝,只是没有器灵?”
唇齿腥甜,凌白随手抹了把唇角溢出的血痕,随手在巨鼎撰写雷纹,试图刻下自身烙印。
巨鼎内部尽是暴戾的邪恶气息,仅是触碰脑中便充斥悲戚哭嚎,此鼎炼化雍州亿万生灵,业障深重,器灵本身已遭怨气反噬,崩坏破灭。
此宝外在完整,对标化神修士,内里灵性尽失,唯有培养新生器灵,并为其净化业障后,方才可成此宝之主。
“拿来当龟壳倒是不错。”
凌白打量片刻,便放弃占为己有的念头。
此宝非杀伐之器,催发消耗颇大,且有伤天和,非得集一宗之力才可御使。
......
“你...要把它给我?”
半个时辰后,碧落御使灵光,自天穹腾挪入血池核心。
她俏脸疲惫,几缕青丝凌乱耷拉在唇角,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一双桃花眼则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身前的古朴血鼎,青瞳亮晶晶的仿佛能笑出花来。
“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