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吞并我。”
凌白并未恐惧，现在的他并不完整，洛凡尘吸收他也无法完满，而离开时间长河后，洛凡尘也无法随意干涉现世。
直接干涉现世，定会付出巨大代价。
“你太弱了。”
洛凡尘回以微笑，神婴在九州已算巅峰，可在阳神面前，甚至算不上蝼蚁。
“若你能合道，倒勉强有这荣幸。”
“合道？炼虚吗？”
“再往上七八个境界吧。”
凌白闻言微怔，倒也没有太意外。
阳神和阴神一字之差，堪称天堑，其中生命层次，位阶差距，绝非短短两三个境界可以升华。
他没有细问炼虚之后的境界，心中轻松不少，他连被阳神吸收的资格都没有。
饮下三杯香茶，凌白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却只是凡间最普通的花茶。
凌白指腹摩挲杯沿，外神，仙子录，东海之中，诸般困惑萦绕在心头，他并未唐突问询，而是从自身打开话题：“既然不吸收我，千辛万苦把我引来，又是为何？”
“以你的修为，强行干涉现世，也会遭天道反噬，付出极大代价吧？”
严格来说，洛凡尘和他并不处于同一个时间线，或者说，他只是洛凡尘主干上的分支。
从古至今，才惊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唯洛凡尘一人得道成仙。
饶是向道之心坚定，有大毅力，大天资，也需数万年苦修，方能有一线机缘，堪破时间真谛，挣脱天道和寿元束缚，自绝巅之上，登顶化神。
洛凡尘寿数恐怕十万，百万，当然，成就阳神的那一刻起，时间对他来说已形同虚设。
而他满打满算，不过几十载寿数，不可能是洛凡尘的过去。
未来？可他又不配，也只能是无关紧要的分支残留了。
“证道阳神者，须精气神相合，集过去未来现在于一体，牢不可分天地唯我。”
“所以，无论分支，还是三大主枝，都只能有一个凌白。”
洛凡尘微微颔首，算是肯定凌白的猜测。
“你是最后一条支脉。”
凌白闻言，手中茶杯轻颤，脸色微变。
过去，未来，现在为主，时间线分叉为支脉，他是最后一个，也就是说，洛凡尘见到他之前，已经或诛杀或炼化，无数个时间线中的自己。
“只要我死，你就能完整阳神了吧？”
“差不多。”
洛凡尘眉眼平和，眸中似有星辰日月流转，视线所过之处，仿佛天地意志降临。
“你要杀我成仙？”
“成仙有什么好？长生？嚼透了的蜡罢了。”
洛凡尘摇头道：“你想成仙？”
“自然是想。”
“很好。”
洛凡尘面如平湖，面容始终看不真切。
“此处，便是世界尽头，东海之中。”
灵舟化作玄光消散，凌白正欲起身，身边洛凡尘缩地成尺，直接变更现世，只一个念头，便把两人位置调整到东海之中。
世界尽头，溟海接天连地，玄波浩渺，一呼一吸间万物流转，造化苏生，如梦似幻。
瀚海位于虚空与现实的交界处，无上下之分，有双珠悬于水天之间。
左珠通体莹白，不见首尾，望不到尽头，内里雷霆天威，天地造化，岁月枯荣轮转，乃时间长河源头，更是虚空与现世的根基。
其表面灵光晦涩，蒙着千年不散的霜尘，裂纹如蛛网蔓延，内中隐现星辰陨落，万物衰亡之相，喷涌出的时间长河，腐败如魔，所过之处，生机凋零，沾之即死。
右珠赤金流转，仅有左珠千万分之一大小。
其表面裹着层薄薄的混沌灰芒，内有清浊二气纠缠，无形无相，灵光触及之处，有万物苏生，幻化千万生灵，腐败的时间长河流过，死气尽消，澄澈如初。
前者森然枯寂，后者虽混沌无序，却显万象生机。
“两个世界核心？”
凌白嘴唇微微颤动，瞳孔近乎收缩成麦芽状。
似感知到洛凡尘接近，原本沉寂的右珠似感应到主人，表面氤氲神光。
“现世核心...在衰败？”
凌白喃喃，心绪沉重。
时间长河的源头，万物法则，灵力生机的根基，除世界核心别无他物，怎会污秽衰竭至此？
若无洛凡尘庇护，只需半点污秽浊气，就能把他侵蚀得神魂都不剩。
“不错。”
洛凡尘负手而立，身形缥缈出尘，似独立于世界之外，所过之处，浊气烟消云散。
“万物枯荣，生灭轮回，乃自然演化之规律。”
“天道为万物之根基，然万物生灵夺天地造化修行于己身，长此以往，天地灵力入不敷出，自然衰竭。”
“天道太上无情，然生灵之欲无穷无尽，六欲三尸相伴，长此以往，天道必然生灵。”
洛凡尘声音徐徐，浩渺空寂。
“每有天道生灵之前，天地意志便会自降大劫，自毁本源，泯灭生机，重塑天道，是为世界轮回。”
“天地轮回周而复始，约为一元，分做十二会，每会该一万八百载，一个元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如今...是多少年？”
凌白眉梢紧蹙，在绝对的修为碾压下，洛凡尘压根没有说谎的必要。
天地的世界核心，确实接近枯竭。
“还剩一千六百载。”
“可有解救之法？”
凌白长叹，竟有些庆幸，未来的自己若没有进位阳神，天地灵力枯竭，法则衰败，时间长河大概率也已经崩塌。
他所在的时间线也无法幸免，珍视守护的佳人，皆会付之一炬。
自毁恐怕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地衰败过程，衰竭到最后，天地生灵，应已尽数凋零。
如今灵力尚在，法则还算完备，定是洛凡尘从中斡旋，极大延缓衰败时间。
是阳神创造的新世界核心？
“聪明。”
洛凡尘修为通天，无需动念便可尽晓凌白心声。
“阳神超脱自在，寿数无穷，与世界天道同位，自也可孕育世界核心，自成一方完满世界。”
“但...你还差一点，不是吗？”
凌白很快便明白其中关窍。
阳神可超脱，不受天地大劫影响，但洛凡尘差了自己这道分支，仙道尚未完满，哪怕无限接近也并非真正的阳神，只能做到天地同寿，若天道衰亡，他亦会被牵连其中。
“渡过大劫，有两法。”
洛凡尘踏水踱步，并未回应凌白，自顾自继续道。
“其一，引天地生灵入混沌避祸，待大劫初定，天地新开，自可躲过大劫。”
“其二，完满阳神，以阳神世界取现世而代之。”
凌白不语，他大概推测出外神和混沌的由来，两者应是来源于洛凡尘的阳神世界核心。
洛凡尘拥有开辟天地，孕育世界核心的能力，奈何并未阳神圆满，阳神世界诞生后，无法继续演化，保持在可塑的混沌状态。
阳神世界目前担任净化现世的作用，无形无相的混沌之力沾染浊世恶欲，自会重塑成恶念，转而诞生外神。
外神，只是阳神世界延缓天地衰竭的副产物。
“你想如何？”
凌白轻叹，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阳神世界未曾演化，天地生灵进入混沌必遭顷刻炼化，何谈避祸？也就只有化神之上的存在，超脱法则束缚，能勉强保全性命。
也就是说，两种选择的前提，都需要洛凡尘完满阳神。
事情又回到原点，他非死不可？
洛凡尘自然洞悉凌白想法，澄澈的眼眸意外显露出几分疲态。
他并未回应凌白，转而自顾自道。
“我自踏入仙途起，向道之心坚定，眼中唯有长生一念，披荆斩棘力压无数天骄，三千年弹指一挥间，得道化神。”
“此后扶摇直上，破天堑，承天命，代行天威，连破八境，历经数万载，大道方成，日月同寿，岁月漫漫无止境。”
声音萧瑟，洛凡尘缓缓踱步到凌白身前，眼中意味深长。
“本座悟道十万载，终臻合道圆融之境，阳神似抬手可触。”
“奈何长生路寂，回望昔年，方觉红颜已化枯骨，唯执念如附骨之疽，终难心境完满，超脱万世，永生不过镜花水月。”
洛凡尘嗓音悠悠，伴随他的叙述，凌白脑中记忆凭空显现，神魂也无半分记忆滞涩感。
记忆中，绵延千丈的赤色巨龙，被他亲手破腹取珠，凝炼九转金丹，丹成之日，悲鸣远播四州。
癫狂魔女为他所惑，屠戮苍生如麻，终遭其背刺诛灭，尸悬九州示众，只为博玄宗青眼，换得元婴法门。
是他弑师逆道，活炼荒州四圣兽，以九尾狐女为炉鼎，骨血熬尽，升华化神。
是他窃取白衣圣女的天命，以天道之威，踏碎化神天堑，圣女魂飞魄散，道韵尽归他身。
“如何？值得吗？”
“畜生...是我？”
凌白脸色微微发白，瞳孔剧烈震颤，记忆中每幅血腥画面，都让他挖心钻骨般剧痛。
“五灵根妄窥仙道，自当无所不用其极。”
“那为何...”
“我改了改。”
洛凡尘五官神光朦胧，身形已踱步到凌白身前。
“无穷分支，唯你成仙执念最甚，与我同本同源，可成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