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郎君就是太仁慈了，什么货色都敢蹬鼻子上脸，骑在他头上。”
归去的路上，常霜卿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只觉没扳倒凌远，有些不够尽兴。
她发现郎君有个奇怪的缺点，老喜欢按规矩办事，然而以他的条件，完全没有必要遵守这些为弱者制定的规则。明明只需要狠辣些，不择手段些，便能轻易达成目的。
当然，她暂时不打算纠正对方，这种微不足道的缺点对她来说并不讨厌，反而很喜欢。
这样才能体现出她的价值，郎君做不到的事她能做，她就是郎君无可替代的一部分。
若郎君真成全人，她就只是个时不时发癫拖后腿的颠婆子。
“小龙，今天的事你要记住，往后郎君需要，你也要为他不择手段。”
“嗯？记住什么？”
龙娘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颇有些不真实感，她看常霜卿的眼神和看神仙没什么区别。
当常霜卿屠族时她是忧心的，十来位长老出现时，她是紧张的，碧玄子亲自犯难时，她是绝望的，甚至做好飞蛾扑火搏命的准备。
然而这一切，在常霜卿近乎自爆耍泼的操作下，竟全被化解，莫名其妙就赢下来了。
“我...我有些蠢笨，看不懂仙子的深意。”
“哼，如此愚笨，我如何能将郎君放心托付给你。”
常霜卿毫不客气一巴掌就甩在龙娘尾巴末梢，直打的她两腿夹紧，脸颊涨红。
第73章 通天路
归一门，紫霞主峰。
紫霞峰，每当日出与黄昏时，峰顶被紫霞笼罩，如梦似幻，因此得名。
山峰陡峭，直插云霄，宛如天地间的支柱。山间古木参天，飞瀑流泉，灵气四溢。
此刻，峰顶金碧辉煌的主殿内，数位俊男仙女依次而坐，他们体有五彩流光萦绕，浑然无漏，眼中紫霞丹气，皆有翻江倒海的威势，赫然是金丹大修，为各峰之主。
涂琴仟此时也在其中，她碧绿色的眸子紧盯着眼前的光幕，袖中的双手忧心得不自觉握紧。
光幕中，正是玄法殿，以及周遭围观的各峰弟子。
已经一个时辰了，玄法碑并无半分动静，却完全没有即将共鸣的征兆。
须知，玄法参悟时间与神识强度有关，神识越强这玄法殿便能坚持越久，可极限也不足一个半时辰，拖到现在，就算凌白真能侥幸共鸣成功，玄法共鸣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二，属于下等。
难道，我真有看错人的一天？
又过去十分钟，时间已经濒临参悟极限，涂琴仟俏脸变得僵硬起来，耳边也适时响起几声阴阳怪气的声音。
“涂峰主，令徒虽与玄法无缘，但本身天资也是极佳，以后当个脉主绰绰有余。”
“缘分嘛，强求不得。”
出声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儒衫男子，长得清秀俊逸，气质洒脱出尘，也是金丹修为。
男子名叫凌尘子，却非归一阁门人，乃是凌云阁下属九门之一，六转实丹修翻天覆海诀，行字门主。
凌云阁下辖共九门，前五门之主为金丹修为，后四门为六转实丹，皆修翻天覆海诀，门中地位与归一门的峰主同级。
凌尘子此番随另外两位金丹门主前来，便是就登仙大会与即将开启的雷霆秘境进行合作商榷，顺便被高层邀请观摩‘凌白’参悟玄法。
玄宗皆有六阶至宝坐镇，其可窥探道蕴天机，可模糊预知即将现世的秘境种类，层次，以及时间。
可因其位置多变，难以预测，可能在七大玄门任何一家现世，又极不稳定，开放时间有限。长此以往也就默契的生成约定，不论秘境在哪家，是否正魔都可进入，是何收获各凭本事。
当然，秘境现世地的玄门享有特权，可以出动双倍人力，其余玄门还需延迟一日才可进入。
“呵，我家霜卿乃天骄，就算没有玄法，也不是你家那什么凌天寒能碰瓷的。”
“是吗？我家天寒近日已经闭关，冲击心动，玄法也是修行深厚，来日定要您爱徒讨教切磋，共同进步。”
凌尘子脸色和煦，笑容暖人，嘴上却阴阳怪气。
凌天寒正是他门下亲传，由于弟子间的龌龊关系，他和涂琴仟的关系也不太好，时常互有口角，却大多以他破防告终。
此时逮住机会，肯定得狠狠嘲讽一番。
涂琴仟对此只是嘴唇微张，比了个‘凌冷’的嘴型，凌尘子表情立刻僵住，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
凌冷也是他的得意弟子，筑基却被炼气一招秒杀，很是让他抬不起头，现在凌冷莫名其妙死了，更成他的痛处。
涂琴仟却没有和臭男人斗嘴的心思，眼神直勾勾盯住光明，忧心忡忡的同时又思绪万千。
三花聚顶诀和五气朝元功，都没有任何共鸣的反应，时间到现在已经宣告凌白失败，往后也不可能再有参悟玄法的可能。
他要如何在这归一门立足？
地阶功法虽能用，可不修成门中玄法，无法继承峰主大位，常霜卿修行的功法虽不弱于两门玄法，却也因此无法继承她的衣钵，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的苗子，也只能当个打手了？
她刚收的好弟子啊！
后槽牙轻磨，涂琴仟已经在考虑如何为凌白适配其他功法了。
就算不能参悟玄法，也得给其找到合适的地阶功法，至少以后也能作为极强的实丹打手，配合雷灵根不亚于七转金丹。
没错，玄法应天地规则而生，本身就可以代表天道的某项规则，结丹凝结道蕴时，若缺少这丝法则感悟，最多丹成六转，无法做到无漏无缺，丹成金品。
“唉，多好的苗子，可惜了。”
归一门各峰主也微微摇头，面带惋惜之色。涂琴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光幕中围观的弟子，心缓缓沉入谷底。
......
灵识闭塞。
任外门吵破天，凌白却始终心静如水，缓步前行。
五感丧失，神识湮灭，脚下的道路似乎无穷无尽延伸至天边，每踏出一步，极端的惶恐便会萦绕内心，强烈的恐慌感似乎要逼他放弃。
可这一切都没有用！
雷火神剑的加持下，凌白的心如坚石，精神类的心魔影响不到他分毫。
可这路实在太长了，长到没有时间，没有距离，没有空间的概念，再坚硬的道心也会在这条路上消磨殆尽，走到最后，他仅剩下潜意识迈步，精神却仍未迷茫。
镜花水月和雷火神剑的主动效果，让他有时间概念，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幻境。
就这么浑噩走着，似乎过了百年，又似乎千年万年，哪怕有时间概念，凌白的精神也在极大地时间差下变得模糊。
这就是走不完的长路，哪怕海枯石烂，时间尽头，似乎也不过在原地踏步。
雷火神剑再不足以支持他的精神，镜花水月也在虚无的消弭下失去概念，凌白却似乎植入思想钢印机械似的往前，整片天地，仅剩下他缓慢如龟爬般的踉跄脚步。
当肉身腐朽，精神粉碎，意志却仍旧如星火般倔强前行时，他的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天边大亮，耳边似有仙音风鸣，云端高处，有雾气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错落有致，如同蜃楼幻境缥缈出尘，似为天上宫阙。
大日与圆月并行，伸手似可摘下星辰。
凌白再回头一看，哪儿还有什么路，只余一古朴石碑，上书三字‘通天路’。
凌白若有所思，略微仰头，只见大日由内绽放似有三朵金花，呈聚顶之势。圆月盘旋融化，幻化阴阳五行之气，向阳而朝。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斗转星移间，凌白伸手，便有星辰凝聚，随着他的动作轨迹运行，似乎在让他做出选择。
玄法只可选一门，多则法则混淆，极易爆体而亡，无法兼修。
而凌白却不以为意，他全都要！
第74章 三花聚顶本是幻，五气朝元亦非真
心念刚起，甚至不用凌白选择，大日与皓月便向他而来。
日辉如瀑，浩然正大，月华如霜，幽夜明神，二者相合似有七彩霞光，裹挟着凌白乘虹而起。
仙气加身，凌白的躯体变得虚幻。
他的气机纯正，精气神浑然一体，似与天地相融，脚下的通天大道缓缓向上延伸，直至与天际尽头的琼楼仙阁相连。
这次却不需要他刻苦攀登，三朵金边白玉花瓣在他脚下浮现，一念心动，便已登上这世人趋之若鹜的仙人之境。
这就是…三花聚顶后的通天之道吗？
凌白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奥的顿悟状态，灵台澄澈空明，再无半点凡俗庸扰，超脱浩然，似为此方天地之主宰。
踏过万千凡尘路，一点真灵不灭，精气神汇集三花，便得超脱长生，羽化登仙。
可这，真的是成仙吗？
凌白微微挑眉，心中莫名生起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再无法维持顿悟状态。
仙音靡靡，白玉琼楼堆砌，其中似有瑶池蟠桃，袅袅仙气萦绕，仿佛吸入一缕便能洗尽凡心。
这是超脱凡尘的仙境，完全符合人对仙境的任何幻想，真到极致，便有一种虚假感，恰如蜃楼幻像。
这更像是...人所幻想出的仙境。
漫步于琼楼玉宇间，凌白眉梢向上蹙起，心中的违和感愈甚，不由顿住脚步。
在此方世界，化神便是极限，在其之上称为仙。世间有许多仙的传说，包括七大玄门的开山鼻祖，有通天彻地之修为，称陆地神仙，所传玄法皆为其感悟天道精髓所化，可逆转天命，堪破化神。
可他们只存在于书籍中，没人见过仙的模样，更多的是薪火相承的传说。
第七境，真的存在吗？若真的存在，它便止步不前了吗？
仙象征着超脱，长生，无量，能走到尽头的通天路凭什么可以承载这个‘仙’字？
凌白似有所悟，心中放下这成仙执念，心中凡尘尽归，再无仙人姿态下那般空明超脱之感。
凡心回归的刹那，诸般幻想寂灭，琼楼玉宇化作灰飞，瑶池碧枝朽为齑粉，靡靡仙境顷刻便荒败下来，留下的仅剩一座方寸洞天。
洞府荒芜枯败，仅有枯枝黄土作伴，外书四个大字“三花聚顶”
其内石壁晶莹如玉，上刻金色篆文，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似有生命，由外向内将甬道占满，道尽三花真妙。
“贫道三华道人，道友有礼。”
声音浩荡缥缈，凌白回神时，一道青衫倩影正眉目含笑，慈和的注视着她。
却见其肌肤如脂玉，五官笼罩于迷雾中不可直视，仙气游身缭绕，举手投足间似有星辰环绕，写意洒然不沾半分凡尘。
“道友此来，可为三花聚顶第七重？”
声音温婉却不带半分情感，凌白略微错愕，心中生起惊涛骇浪。
三华道人，又称三华仙人，乃是近万年记载中最后一位成仙之人，据传其修行三花聚顶诀至七重化境，凝成三花，精气神浑然一体，举霞飞升。
“弟子正是为三花聚顶诀而来。”
“我知道友意，且听我一言，再做决断不迟。”
三华道人声音空灵，她袖袍轻挥便是斗转星移，日月无光，整座洞府宛若活了过来，刻印三花真意的金文脱离石壁，萦绕两人周身，最后尽数归于道人掌心。
“此地乃我辈所创秘境，道友能到达此地，想必已走过登天路，踏破凡尘心。”
“秘境？”凌白略有些出乎意料，不太相信。
秘境乃天设地造，与天道同源的产物，岂是人类这区区六境能够窥探创造的？除非这三花道人真已堪破化神，羽化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