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登仙阶段的强者吗？
凌白暗暗咋舌，竟没有多少实感。
仅是对峙逸散出的压力便让他不寒而栗，若涂琴仟全力爆发，想必不逊色这些邪念，只是她对自己过于亲和，让他逐渐忽略了那份沉甸甸硕果下的大恐怖。
随着两人深入，肉眼可见的游离恶意反倒开始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芒在背的危险气息，以及璀璨的三花聚顶玄光。
这是？
涂琴仟脚步停顿，凌白也借此看清眼前的场景，仅有一个观感：极其不对称。
扭曲，混乱，巨石宛若错乱的牙齿，岩壁并非光滑到处都是石瘤和凹陷的坑洞。规则像是完全紊乱，硕大的石柱纠缠着弱水与烈火形成的涓流，扭曲、盘旋，如同一条条挣扎的蛇类，没有半分秩序。
“三花聚顶！三花聚顶！你们都是废物，我才是真正的三花聚顶。”
声音尖锐刺耳，森黑色的邪气如浪潮般倾覆而来，涂琴仟在周身附着神识与灵力，随手化解的同时，也让自身隔绝神识探查。
虽然很丢脸，凌白还是从心的退后两步，躲到涂琴仟身后，只敢探出脑袋。
黑色瘴气被涂琴仟的丹气冲散，便能看到半空中悬浮的硕大莲花。
莲生五瓣，表面鎏金，色如凝血，花瓣似由带血的骨膜制成，边缘呈锯齿状似打磨的骨刺，下有莲座，里面却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蠕虫，攀附蠕动间隐约可见其中狰狞的人脸。
他们扭曲着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宛若窒息前的溺水者渴求最后一丝空气。
随着三层莲花徐徐旋转，凶戾暴虐的气息从第三朵暗色花瓣释放。
正中花蕊缤纷绽放，如夏日的流火，细看之下，才惊觉是脊柱和人皮缝合而成的棒状物，随着灵力带起的森然历风起舞，倒影在岩壁的影子如同鬼脸，似要吞噬一切。
象征清净的三花聚顶，竟变得这般糜烂堕落。
“师尊，我来看你了。”
耳边的咆哮还在继续，涂琴仟轻声开口后，暴虐的怒吼便突兀静止下来，接着莲花之上便传来脚步声，徐徐向他们走来。
凌白后颈的汗毛都快竖了起来，下意识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是我的好徒儿啊，怎么，又来看为师的笑话了？”
声音阴戾，似盘踞待攻的毒蛇，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便缓缓从三朵莲花的中心处，挣扎爬出，带起大片血腥烂肉。
他年纪约莫和金霞相当，光秃秃的脑袋上长着几个癞疮，流着脓液和血水混合的恶心液体，奇臭无比。
蜡黄的脸上长着几撮暗灰色的杂毛，似是某种兽类的毛发，零零碎碎，皲裂的兔唇无法闭合，嘴里零星的几颗黄牙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周身气势凶煞滔天，宛如暴走的穷奇。
好丑...
如果说涂琴仟是绝美的顶点，眼前的老头便是丑陋的极致。
涂琴仟恭敬颔首，并未因为老者的丑陋而懈怠。
“拜见师尊。”
“贱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尊？”
丑陋的五官因愤恨而扭曲，兔唇老者大怒，周身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压来，涂琴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而凌白惊觉对方竟仍保持着五阶巅峰的实力，顿感头皮发麻。
不是？他是元婴后期啊，你们居然没限制修为找死吗？
“都是你个贱货，害老子被困在此地，连些血食也不准备，贱婊子，老子出去第一个就杀你，然后把归一门的狗东西都杀了。”
“老子才是峰主，居然没人来救老子，你这个冒牌峰主，最该死！”
声音戾气森森，涂琴仟不自觉进入三花聚顶状态，长裙飘飘，浩然的丹气如海中神柱，任天翻地覆也巍然不动。
周遭空气被积压的崩坏变形，规则在两人的对峙下发出哀鸣。
美丽，强大，冷若冰霜。
可她的手在颤抖。
凌白感受着指间的纤手在逐渐用力，心知涂琴仟苦楚，却无能为力，只能暗暗叹息。
好在老者哪怕暴怒癫狂，也只是释放灵压，没有动手的意思。
只是灵压，便奈何不了金丹的涂琴仟。
“呵呵，好徒儿，长进不少啊。”
凝视半晌，兔唇老头突然收功，咧开满嘴黄牙笑嘻嘻地看向两人，眼中却尽是杀意。
“这小子，是你给我带的血食吗？”
他似乎刚注意到凌白的样子，锯齿状的牙齿摸索着，猩红的舌头搅拌着舔舐唇角，每一下都似乎舔在凌白心里。
真恶心。
凌白起了层鸡皮疙瘩，涂琴仟松开手，安抚般揉揉他的脑袋道：“师尊道号令狐道人，是自封于此，他在闭关前在道心和神魂中设下禁制，不得伤害归一门弟子。”
“此地邪气肆虐，除非金丹有成，金身无漏否则必会遭邪气侵蚀生不如死，便只有每任峰主和其继承者可入此地。”
稍作解释，涂琴仟便上前两步，恭敬拜服。
“师尊在上，徒儿此次前来，是为传承之约，带照清峰的继承者，与你见上一面。”
“哦？都到这个时候了吗？”
癫狂的表情闪过几分茫然，令狐道人视线聚焦于凌白，而后大怒，狂骂不止。
“贱女人，婊子！我的照清峰什么时候有炼气的继承人？我杀了你，杀了你。”
伴随着狂怒，庞大的暴虐灵压倾覆而来，在两人周身形成圆形的强压。
正当涂琴仟聚精会神准备抗衡时，风暴又骤然消失，却见令狐道人捧腹大笑起来，他眼角挤出眼泪，边骂边笑。
“我懂了，他是你的相好对吧？”
“真是个下贱的婊子，堂堂金丹竟然委身于炼气？人会和猴子交配吗？我的照清峰，竟要交给一只蝼蚁，可笑可笑。”
他轻轻拍手，随是赞赏的语气却极尽嘲讽之能。
凌白见涂琴仟肩膀微微颤抖，她丰唇紧紧抿住，心中羞恼却又为师尊的惨状哀思。
见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他本想解释两句，却被涂琴仟用眼神制止。
两人保持沉默，直到令狐道人笑到无趣，自己安静下来。
“我想请师尊收他为徒。”
“扯我的虎皮？”令狐捻着胡须，而后露出诡异笑容：“继承人可由峰主指定吧？这等小事儿你自己做主便可，为什么大费周章来找我？”
“需要师尊的威名，凌白往后才能名正言顺继承照清峰。”
“放屁，你连我都敢囚禁，还在乎什么名？给我说实话！”
令狐翘着二郎腿大骂，却似乎无法离开三朵金莲，只能恨恨瞪着两人。
却见涂琴仟沉默不语，眼眸水润而脸颊羞红，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戏谑的表情终于露出一抹古怪表情。
“喂喂喂，你不会真看上那小子了吧？由我收徒的话，他就和你平辈，便能结成道侣？”
“该死，还真是你这蠢货的脑回路，不会吧，不会吧，你真愿意委身于炼气？便是师父我，也会因为丢脸而杀人的。”
凌白眼神变成死鱼眼，深切意识到混沌之力的可怕。
仙风道骨的元婴真君，在堕化腐蚀后，竟连简单地逻辑都没了，变成只会咒骂撕咬的蠢犬。
涂琴仟是金丹，怎么会看上他？大费周章至此，只为和他平辈？
要多蠢才有这种脑回路。
嗯？你怎么不反驳？说句话啊。
凌白见涂琴仟默默的垂下脑袋，一言不发，正想要为这便宜师尊辩解，却对上她微微泛红眸子。
两人视线相交，涂琴仟闪躲般避开眸子，仅留下一抹近乎羞涩的红粉俏脸。
“是我想带他来见师尊，您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还真是他，呵呵，你真是要气死为师啊。”
涂琴仟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而长辈二字，也似乎触及到令狐的记忆深处，他的声音奇迹般地缓和下来。
“我不同意，炼气的猴子，凭什么？”
“凭他的三花聚顶要胜过师尊。”
“你放屁！我杀了他。”
令狐的老眼唰的赤红一片，他脚下轻踏，身下三朵莲花徐徐加速。闪烁出刺目的黑色精光，仅是片刻便冲碎涂琴仟的三花聚顶状态，海量恶意灌注向凌白的灵台。
“哼，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就凭他？”
“就凭我。”
雷火之剑护主全力运转，凌白大汗淋漓，好在只是失神片刻，便灵台清澈。精神也在雷剑的激发下大涨，压抑心中恐惧和令狐眼神对视。
“咦，还真有几分门道，你确定就选他？我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就是他，望师尊成全。”涂琴仟认真点头后，恭敬俯首行礼。
“唉，为之奈何？臭小子滚上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若真玄法有成，便是不如老夫，也成全你们，这尊莲台尽管拿去。”
声音阴戾，令狐朝凌白招手的同时，话锋一转，继续道：“若你只是个样子货，必杀。”
表情狰狞如恶鬼，凌白却从老者的情绪里，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委屈感，像是守护半生的珍宝被人肆意糟蹋，有种苦涩老父亲的即视感。
约定？机会？成全？
凌白满头雾水，却是还没反应过来，雷火神剑完全激发，眼眸中的青色细线被雷霆撕碎，他的思绪终于恢复正常。
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在浑浑噩噩间，被涂琴仟给攻略了？
第116章 这才是三花聚顶
“师尊玄法共鸣卡在69%数百年，差一步便可达到六重。”
“玄法可以延缓邪气的侵蚀，师尊在入魔前，孤注一掷寻求玄法突破，压制魔化，可惜功败垂成，三花聚顶从此成为他的执念之一。”
涂琴仟牵住凌白的手，在令狐道人不耐烦的眼神下，细细讲解。
“不要怕，师尊虽魔化，但不会伤害归一门弟子。”
“他座下莲台，为五阶至宝，与三花聚顶相辅相成，对你往后有大用。”
声音柔和，涂琴仟嘱咐细节后，从袖中变出一枚暗淡破损的宝玉，放到凌白手中，郑重道。
“你神魂有五阶命牌守护，但还不够，此物可在危急时保你平安你带上，切记小心。”
“师尊，回去后我俩得好好谈谈。”
凌白声音幽幽，他终于确定涂琴仟在洞中潜移默化影响了他。
或许是神通，或许是心理暗示，导致原本简单地调和玄法，逐渐演变成拜师大戏。
涂琴仟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他为什么要得到令狐师祖的认可？
只要安稳修行到心动，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后，稍微展露玄法天赋，谁敢反对他成为峰主？
拜师除了让他提高一层辈分，还有什么用处？反倒是涂琴仟和令狐的约定耐人寻味，颇有种带心上人见长辈，希望得到认可的错觉。
啧，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看来精神的影响还没完全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