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求生:我肝成了不朽金仙 第557节

  他悟了,也许将来会度别人,那又是新的因果。因果如涟漪,一圈一圈扩散,直到无穷。

  我继续走。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的丝线粗壮如柱,那是帝王将相、大德高僧的因果;有的细弱游丝,那是蜉蝣蝼蚁、草木山石的因果。

  有的丝线金光灿灿,那是善因善果;有的漆黑如墨,那是恶因恶果。有的丝线笔直如箭,那是直心直行;有的扭曲如蛇,那是机心巧计。每根丝线上都挂着无数光点,无数光点中演着无数悲欢离合。

  我看见有人行善,有人作恶;有人施舍,有人贪婪;有人爱,有人恨;有人生,有人死。一切都在这里,一切都逃不过这张网。

  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他说,因果不是惩罚,不是奖励,不是命运,不是报应。因果是规律,如春天花开,秋天叶落。

  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是有谁在审判你,是你自己审判自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留下痕迹;你起的每一个念,都会产生后果。痕迹不会消失,后果不会取销。它们只是在那里,如石头,如树木,如山河。等到因缘和合,它们便会显现。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在因果林中穿行,如一只蜘蛛在自己的网上爬行。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丝线的颤动。

  那些颤动,是无数生灵的因果在共振。有的剧烈,如地震;有的微弱,如心跳。我闭上眼睛,感受那些颤动,仿佛能听见无数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忏悔,有人在发誓。有的声音远,远到如天边的雷;有的声音近,近到如耳边的风。它们交织在一起,如一首无尽的、包罗万有的交响乐。

  走了不知多久,我忽然看见一根丝线断了。断口处冒着幽幽的光,如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伤口还在流血。我走近,仔细观察。那丝线是银白色的,原本应该很亮,可断口以下的部分已经黯淡无光,如死去的藤蔓。断口以上的部分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找不到。它悬在那里,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荡,无依无靠。

  我伸手触摸那个断口。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不是我的悲伤,是这根丝线主人的悲伤。那是一段未了的因果。一个人许下了愿,没有还;欠下了情,没有偿;结下了怨,没有解。那愿、那情、那怨,便成了这根断线,悬在因果林中,永远无法闭合。

  它等了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它在等那个人回来,还愿,偿情,解怨。可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他忘了,也许他不敢,也许他已经死了。

  断线便永远断着,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如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根断线,心中一阵悲凉。未了的因果,比已了的更重。

  因为已了的,放下了;未了的,悬着。悬着,便永远在。如一块石头悬在头顶,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落下来,便是果;不落,便是因。

  因果循环,无始无终。

  我继续往前走。断线越来越多,有的断口新,还在冒着光;有的断口旧,已经暗淡了,如干涸的河床。有的断线很长,拖在地上,如一条死去的蛇;有的断线很短,只有一小截,如一根被折断的针。

  每一根断线,都是一个未了的故事。我无法帮它们续上,因为那是别人的因果。

  我只能看着,记着,然后走开。

  走了很久,我忽然看见一根断线连着远方一片模糊的虚影。那虚影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熟悉。我走近,那虚影渐渐清晰是我自己。

  那根断线,是我的。是我未了的因果。我站在断线前,看着它。断口处冒着幽幽的光,光中有一幅画面那是我少年时,在家乡的河边,对一个人许下的诺言。那个人是谁?我努力回忆,可记忆模糊,如隔着一层雾。我只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河水涨了,我站在桥上,对一个人说:“我会回来的。”

  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诺言,便成了断线。

  悬在这里,等了我三百年。

  我伸出手,想触摸那个断口。

  手指刚碰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拉了进去。眼前一花,我回到了那个雨天。

  河水涨了,桥很滑,我站在桥上,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脸还是模糊的,看不清。可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少年时最好的朋友。

  他要去远方,我来送他。他走的时候,我说:“我会回来的。”他说:“我等你。”然后他走了,我没有回去。后来我入了道门,修行渐深,渐渐忘了这个诺言。可他还在等。也许他等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也许他死了,还在等。那等,便是断线;那诺言,便是因;那未归,便是果。

  我站在桥上,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对不起,不能续上断线。能续上断线的,只有回去。可我回不去了。时间不能倒流,河水不能倒流,人生不能倒流。我只能看着那根断线,悬在因果林中,永远悬着。

  我收回手,退出画面。断线依旧悬在那里,幽幽的光依旧在闪。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因果林很大,大到没有边际。我走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丝线越来越密,光点越来越多,嗡鸣越来越响。我开始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每走一步,都要面对一段因果;每一个光点,都要我回忆、感受、承担。我开始想逃避,想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可我知道,逃不掉。因为因果林不在外面,在心里。我闭上眼睛,它还在;我捂住耳朵,它还在。它在我的每一个念头里,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只要我还活着,我便在因果中。

  我停下脚步,站在林中央,仰头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丝线之网。忽然,我看见了一根与众不同的丝线。它不在高处,也不在低处,而是在我心中。它不是从虚空中来的,是从我心里长出来的。它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可它极亮,亮到如太阳。它没有挂任何光点,因为它本身就是光。它也没有连任何其他丝线,因为它是独立的。它只是在那里,如一根定海神针,如一座灯塔,如一盏不灭的灯。

  我伸手触摸那根丝线。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不是别人的因果,是我自己的“本心”。它不在因果中,因为它是因果的主人。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它看着因果生,看着因果灭,可它自己不生不灭。它如一面镜子,映照一切,却不被一切所染。

  我忽然明白了。因果林中的一切丝线、一切光点、一切断线,都是“被映照”的。映照它们的,是我的本心。本心不在因果中,所以它能看因果;本心不被因果所困,所以它能超越因果。不是不落因果,是“不昧因果”。知道因果,却不被因果所缚;承受因果,却不被因果所累。这便是自在。

  我收回手,那根丝线依旧在我心中亮着。我不再觉得累,不再想逃避。因为我知道,无论有多少因果,无论有多少断线,我都有一个“不在因果中”的自己。它如虚空,如大道,如如不动。

  我继续走。走过一根根丝线,看过一个个光点。有的光点让我笑,有的让我哭,有的让我惭愧,有的让我释然。我不再逃避,不再抗拒。只是看,如看云卷云舒,如看花开花落。来了便来了,去了便去了。不留,不追。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界线那边是虚空,是黑暗,是我来时的路。我跨过界线,回头望去。因果林依旧在那里,无数丝线依旧在颤动,无数光点依旧在滑动,无数断线依旧在悬着。可我不再觉得它们可怕,不再觉得它们沉重。它们只是在那里,如石头,如树木,如山峦。它们不是错的,不是对的,不是好的,不是坏的。它们只是如是。

  这便是因果林了。一个让你看见自己一切因果的地方。看见了,你可以恐惧,可以逃避,可以忏悔,可以承担。选择在你,不在林。林只是告诉你“如是”,不告诉你“该怎样”。“该怎样”,是你的事。

  从愿心海出来,我站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上,回头望了最后一眼。无数光点依旧在海面上跳跃,如星辰,如心跳,如无数生灵未竟的希望。它们在那里,等待,跳动,生生不息。我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这一步,跨过了所有的梦境。

  愿心海那边,还有光,虽是无数光点汇聚成的、如银河般的光,可好歹能看见。这边,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寂静。

  只有一种极淡极远的、如春天第一缕风般的温柔。不是温柔在抚摸我,是“终点”在向我招手。我走了那么久,过了那么多关,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意义。

  因为终点,不在时间中。它在时间之外,在因果之外,在一切之外。

  你走,它在那里;你不走,它也在那里。它不增不减,不来不去,如如不动。

  前方出现了一抹光。

  不是亮光,是色彩。

  淡淡的,如晨曦初露时天边的那一抹绯红,如黄昏最后一缕阳光留下的金色余晖。那色彩在黑暗中晕开,如一滴墨落入清水,如一朵花在心头绽放。我朝那色彩走去。近了,色彩越来越浓,越来越丰富。绯红、金黄、淡紫、浅蓝、嫩绿、粉白……无数颜色交织在一起,如一幅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画卷。画卷上,有花。

  花。无数的花。漫山遍野,铺天盖地。不是一种花,是千百种花。

  有玫瑰,有牡丹,有菊花,有兰花,有梅花,有莲花,有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它们不是种在土里,是长在虚空中的。没有根,没有茎,只有花。花瓣从虚空中生出,一层一层,如云,如雾,如霞,如锦。有的花大如车轮,花瓣厚实如绸缎,花心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如烛火,如星辰;有的花小如米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如天上的繁星。每一朵花都在开放,也在凋零。开放和凋零同时发生,如一个永恒的、不增不减的循环。花开时,有声,如银铃,如叹息;

  花落时,也有声,如琴弦断裂,如心碎。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如一首无字的、只有心能听见的安魂曲。

  这便是花海山了。

  不是山,是花的海;不是海,是山的梦。山不高,却极陡,如一把利剑直插云霄。山上没有土,没有石,只有花。花从山脚开到山顶,从山顶开到云端,从云端开到虚空深处。山体是透明的,如水晶,如琉璃,能看见山内部也有花在开放。

第349章 到此一游

  整座山,便是一朵巨大的、活着的、呼吸着的花。

  我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山顶隐没在云层中,看不见尽头。云是彩色的,如虹,如霓,如织女的锦缎。云中有光透出,柔和如月光,温暖如母亲的怀抱。我深吸一口气这一次,真的有空气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不是浓烈的香,是淡雅的、若有若无的、如记忆深处某个午后的香。那香里有春天的泥土,有夏天的雨,有秋天的落叶,有冬天的雪。有童年的笑声,有少年的梦想,有中年的疲惫,有老年的安详。所有味道,都在花香中;所有时光,都在花开里。

  我踏上山路。山路也是花铺成的,踩上去软软的,如踩在云上,如踩在梦里。每一步,都有花瓣在脚下轻轻碎裂,发出极细极轻的声音,如叹息,如低语。那不是痛苦,是释然。花瓣完成了它的使命,便归于虚无。它不怨,不悔,不留。只是落,只是化,只是空。

  我走得很慢。不是累,是不舍得走快。这片花海,太美了。美到让人想哭,美到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美到让人觉得,之前走过的所有地方执念渊、无明巢、颠倒城、镜像台、宿命碑、因果林、愿心海都是为了这一刻。那些苦,那些累,那些迷茫,那些恐惧,那些执念,那些因果,那些希望,都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这里不是终点,是答案。答案不在言语中,在花香中,在花开的声音里,在这每一步踩碎花瓣的轻响里。

  走了不知多久,山路渐渐变陡。花还是那么多,可颜色变了。山脚的花,多是红、粉、黄,热烈而奔放,如青春;山腰的花,多是白、蓝、紫,沉静而幽远,如中年;山顶的花,多是透明的,如冰,如水晶,如虚空本身,如老年。透明不是没有颜色,是所有颜色的总和。无色,便是一切色。无味,便是一切味。无声,便是一切声。

  我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窄,窄到只能容一人。两边是万丈深渊,深渊中也开满了花,向下望去,如一片倒悬的花海。我不再低头看路,只是走。路在脚下,花在身旁,山在身下,天在头上。我如一个朝圣者,一步一步,走向山顶。

  终于,到了。

  山顶不大,只有数丈方圆。山顶没有花,只有一块石头。石头不大,高约三尺,宽约二尺,如一块卧牛。石头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如老旧的骨头,如风化的石碑。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干枯了,裂成龟背般的纹路,纹路中又长出新的青苔。石头表面凹凸不平,有风雨侵蚀的痕迹,有岁月留下的刻纹。它立在那里,如一个沉默的老人,如一个等了几万年的守候者。

  我走近石头,蹲下来,仔细看。青苔下面,隐隐约约有字。我伸手轻轻拨开青苔,露出下面的刻痕。刻痕很深,笔划粗犷,如用剑尖刻的,如用手指划的。字迹潦草,如孩童涂鸦,如醉汉题壁。四个大字“到此一游。”

  我愣在那里。

  这四个字,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景点、任何一座名山、任何一处古迹,都能看见。张三到此一游,李四到此一游,王五到此一游。人们刻下自己的名字,证明自己来过。可这块石头上,没有名字。只有“到此一游”。没有“我”,没有“谁”,只有“到过”。不是“我到此一游”,是“到此一游”本身。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只有动作,只有存在。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四个字。字痕很深,深到指尖能感受到笔画的走向。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一笔都苍劲有力,如刀削斧凿,如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第一道裂痕。我闭上眼睛,感受那些笔画。忽然,指尖传来一股温暖,如触摸到活物的皮肤。那温暖顺着手指流入手臂,流入胸口,流入心田。我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石头里发出的,是从那四个字里发出的。声音极轻,极淡,如风吹过枯叶,如雪落在水面。它说:“你来了。”

  我睁开眼,四周没有别人。只有我,和这块石头。可我知道,那声音是对我说的。它等了很久,等我来。等我来看见它,触摸它,读懂它。

  我站起身,退后几步,重新打量这块石头。它不大,不高,不美,不奇。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如路边、河边、山间随处可见的石头。可它在这里,在山顶,在花海之中,在所有梦境的最深处。它不是被放上去的,是长在这里的。如一朵花,从虚空中生出;如一颗星,从夜空中亮起。它在这里,因为它在。它在,便是理由。

  我忽然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地方。执念渊中,那些赤、黑、白、蓝、黄的柱子,那些求不得、放不下的执念。它们刻在柱上,如石头刻着字。可那些字,没有“到此一游”四个字深刻。因为执念是“我要”,不是“我来”。“我要”是将来,“我来”是现在。“我要”是求,“我来”是到。到了,便不求了;到了,便放下了。

  无明巢中,那些永远在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生灵。它们问了几万年,几十万年,可它们没有走到这里。因为它们一直在问,没有在走。问,不是走;答案,不在问中,在走中。走到这里,便不再问了。因为“到此一游”,便是答案。你是谁?你是到此一游的人。你从哪里来?从来处来。你到哪里去?到去处去。问,便是答;答,便是问。

  颠倒城中,那些倒悬的房屋、倒走的行人、倒流的酒。他们颠倒了正反,颠倒了上下,颠倒了是非。可他们没有颠倒“到此一游”。因为“到此一游”没有正反,没有上下,没有是非。它只是到过。到过,便不颠倒。

  镜像台中,无数个可能的自己,在无数面镜子中生活。有的成仙,有的成魔,有的富贵,有的贫贱,有的长寿,有的早夭。可他们没有走到这里。因为镜中的“可能”,不是“真实”。真实是站在镜子前的这个人,是正在看镜子的这个“我”。这个“我”走到了这里,摸到了这块石头,读到了这四个字。镜中的那些“我”,没有来。因为他们不是“我”,他们是“可能”。可能不是真实,真实是“到此”。

  宿命碑上,刻着每个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从开始到结束。可宿命碑上没有刻“到此一游”。因为宿命是“被写好的”,而“到此一游”是“自己走来的”。被写好的,是命运;自己走来的,是自由。命运和自由,在这里合一。你来了,你走了,你到过了。这便是自由,也是命运。

  因果林中,无数丝线,无数光点,无数断线。每一根线都是一段因果,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节点。可因果林中没有“到此一游”。因为因果是“因为……所以……”,而“到此一游”是“如是”。没有因为,没有所以,只是如是。如是,便超越了因果。

  愿心海中,无数光点跳动,如无数生灵的希望。希望是“想要”,不是“已有”。而“到此一游”是“已有”。你到了,便不再希望。不是绝望,是满足。满足,便不再求。

  我站在石头前,心中忽然一片澄明。那些走过的路,那些看过的景象,那些经历的苦与乐,都在这一刻汇聚,化作一滴水,滴入心湖,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散尽,湖面如镜。镜中映出四个字“到此一游”。

  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释然的笑。我走了那么远,过了那么多关,受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这四个字。不是它们值得我走,是我走,才让它们有了意义。石头在那里,字在那里,可如果我不来,它们与我无关。我来了,它们便成了我的。不是占有,是相遇。相遇,便是意义。

  我伸手,在石头上轻轻拍了拍,如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石头是凉的,如秋天的井水;可我的手是温的,如春天的风。凉和温相遇,便是生命。

  我转身,准备下山。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忽然看见石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那字极小,极淡,如用指甲划出来的,若不是角度刚好,根本看不见。我凑近,仔细辨认。那行字写的是“你也是。”

  我怔住。“你也是。”什么意思?也是什么?也是到此一游?也是石头?也是过客?也是永恒?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它在对我说话。它说:你也是。你也来过,你也看过,你也走过,你也到过。你不是旁观者,你是参与者。你不是看风景的人,你是风景的一部分。你也是石头,你也是花,你也是山,你也是海。你也是执念,也是无明,也是颠倒,也是镜像,也是宿命,也是因果,也是希望。你也是一切,一切也是你。

  我站在那里,泪水忽然涌了出来。不是悲伤,是喜悦。是那种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家的喜悦。是那种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发现它一直在自己心里的喜悦。是那种忘了自己是谁,忽然想起来的喜悦。我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完之后,又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那四个字,那三个小字。然后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得多。不是路变短了,是心变轻了。我如一片落叶,随风飘下山。花海在我身边退去,如退潮的海水。山脚到了,我回头望去,山顶隐没在云中,看不见石头,看不见字。可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它们一直在那里,等下一个来的人。

  我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回到了虚空中。身后,花海山渐渐隐去,如一场梦,醒来便无影无踪。可我知道,它不是梦。它比梦更真实,比醒更清醒。它是我走过的路,是我到过的地方,是我刻在心里的字“到此一游。”

  那日我在花海山顶,望着那块石头,摸着那四个字,哭过,笑过,然后转身下山。下山的路很快,快到仿佛只是一步,便回到了山脚。山脚下,花海依旧,花瓣依旧在开落,花香依旧在飘散。可我不再留恋。因为我知道,这些花不在外面,在我心里。我带着它们走,它们便跟着我;我不带,它们也在。无来无去,无增无减。

  我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回到了虚空中。后,花海山渐渐隐去,如一幅画被水浸湿,色彩晕开,轮廓模糊,最后只剩一片空白。空白不是没有,是一切可能的源头。我从空白中来,又回到空白中去。可这一次,我带着“到此一游”四个字。它们刻在我心上,如刀刻石,如火烧土,如时间在岁月中留下的痕迹,抹不掉,忘不了。

  我在虚空中站了很久。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往哪里走。来时的路,已经隐去了;去时的路,还没有出现。我如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四面都是雾,看不见方向。可我不慌。因为我知道,雾会散,路会现。不是路在等我,是我在等路。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来的。是那个在我心中亮着的、细如发丝、亮如太阳的丝线在发声。它说:“你该回去了。”我问:“回哪里?”它说:“回你来的地方。”我问:“我来的地方是哪里?”它笑了,笑声如银铃,如冰裂,如远处寺庙传来的钟磬余音。它说:“你来的地方,是你从未离开的地方。”

  我忽然明白了。我来的地方,不是洞府,不是蒲团,不是那个打坐入梦的我。我来的地方,是“此时”、“此地”、“此心”。我从未离开过它,只是忘了。梦,是提醒我记住。现在记住了,便该回去了。不是回到洞府,是回到“此时”。此时,便是永恒。

第350章 打坐,梦醒

  我闭上眼,不再想路,不再想方向,不再想来去。只是闭上眼。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潮声。不是海潮,是心潮。心潮起伏,如呼吸,如心跳。一呼一吸,便是一生;一起一伏,便是一劫。潮来潮去,我不曾湿鞋。这句话,此刻有了新的意义。不曾湿鞋,不是因为站在高处,不是因为潮水不够高,是因为我便是潮,潮便是鞋。无潮无鞋,无湿无干。

  我睁开眼。洞府中,炉中香未尽,窗外月正明。我坐在蒲团上,姿势未变,呼吸未变,仿佛只是一瞬间。可我知道,那一瞬间里,装下了整个世界。执念渊、无明巢、颠倒城、镜像台、宿命碑、因果林、愿心海、花海山,都在那一瞬间里。如一颗种子,包藏了整棵大树;如一滴水,包藏了整个大海。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院子里,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霜,如盐,如雪,如岁月留下的白。院角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老人的头发。风停了,世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如果有声音的话。

  我忽然想写一首诗。不是想写,是诗自己来了。它从月光中来,从霜花中来,从老槐树的枯枝中来。它落在我心里,如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我拿起笔,在纸上写:

  “梦中行尽三千界,醒后原来一步间。潮去潮来鞋不湿,花开花落石无言。”

  写完了,放下笔。纸上的墨迹未干,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我看着那四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写得好,是写得不必要。诗在那里,不在纸上;道在那里,不在字里。纸上的字,不过是手指指月的那根手指。月亮在天上,不在手指上。

  我坐在蒲团上,姿势未变,呼吸未变,仿佛只是一瞬间。可我知道,那一瞬间里,装下了整个世界。执念渊、无明巢、颠倒城、镜像台、宿命碑、因果林、愿心海、花海山,都在那一瞬间里。如一颗种子,包藏了整棵大树;如一滴水,包藏了整个大海。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院子里,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霜,如盐,如雪,如岁月留下的白。院角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老人的头发。风停了,世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如果有声音的话。

  我忽然想写一首诗。不是想写,是诗自己来了。它从月光中来,从霜花中来,从老槐树的枯枝中来。它落在我心里,如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我拿起笔,在纸上写:

  “梦中行尽三千界,醒后原来一步间。潮去潮来鞋不湿,花开花落石无言。”

  写完了,放下笔。纸上的墨迹未干,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我看着那四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写得好,是写得不必要。诗在那里,不在纸上;道在那里,不在字里。纸上的字,不过是手指指月的那根手指。月亮在天上,不在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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