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求生:我肝成了不朽金仙 第563节

  他起身推窗,看见街上火光冲天,数十名黑衣人正在围攻镇上的几座建筑。黑衣人的修为不低,领头的是个黑袍老者,手中持着一面漆黑大旗,旗上绣着骷髅图案。

  那是幽冥宗的标志。幽冥宗是邪道大宗,以炼魂为业,凶名在外。他们半夜出现在清风镇,显然不是为了游玩。

  苏陌凝神细看,发现黑衣人的目标是镇东的一间小院。院中住着什么人?

  苏陌不知道,可他知道,那不是他能管的闲事。他正要关窗,却瞥见那间小院中飞出一道青色的剑光,剑光凌厉,将三名黑衣人斩于剑下。

  剑光散去,露出院中的人影竟是白天在客栈大堂里遇见的那对青城派弟子,李清风和柳如絮。

  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人,盘膝坐在院中,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显然受了重伤。那是他们的师父,青城派长老,,道号清玄子。

  黑袍老者看见清玄子受了伤,哈哈大笑,笑声如夜枭,刺耳难听:“清玄子,你中了我的七煞散魂烟,还不交出寒渊阁遗藏的钥匙?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清玄子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清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李清风接过玉简,眼眶通红,朝师父磕了三个头,然后拉起柳如絮,朝镇外飞去。

  黑袍老者大怒,一挥手,十几名黑衣人追了上去。清玄子强行站起身来,挡在院门口,一掌拍出,一道浑厚的掌风将追兵挡住,自己却被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吐血。黑袍老者不再管他,亲自朝李清风逃遁的方向追去。

  苏陌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挣扎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苏陌关上窗,背起行囊,从后窗跳了出去。他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巷,朝李清风逃走的方向追去。

  李清风和柳如絮逃进了镇外的黑松林。

  黑松林极大,方圆数十里,林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白天都难辨方向,何况是夜里。幽冥宗的黑衣人追进林中,却如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始终找不到李清风的身影。苏陌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头,借着月光往下看,片刻后,他发现了李清风和柳如絮的藏身之处。

  一株千年古松的树洞。

第360章

  苏陌跳下树,走到树洞前,轻声说:“出来吧,我不是幽冥宗的人。”树洞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李清风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苏陌。他认出了苏陌,白天在客栈大堂里见过,是个独行的散修,看不出修为深浅。柳如絮也从树洞中钻出来,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指着苏陌,眼中满是戒备。

  “你是何人?”李清风问。

  “苏陌,散修。”苏陌说,“你们师父让你带着那枚玉简逃走,可你跑得了吗?幽冥宗的人还在林中搜,天亮之前,他们一定能搜到这里。你带着一个受伤的师妹,能跑多远?”李清风脸色一变,沉默不语。柳如絮咬着嘴唇,眼中的泪水在打转。

  苏陌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粒丹药,递给李清风:“恢复灵力的,吃了,跟着我走。我在这附近有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先躲一躲。”李清风犹豫了片刻,接过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又递给柳如絮一粒。柳如絮接过,放入口中。丹药入腹,一股暖流升起,耗尽的灵力果然恢复了一些。

  苏陌带着两人在林中小路穿行,七拐八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洞。山洞不大,洞口被藤蔓遮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苏陌上次路过时偶然发现的,洞中有地下河,还有一条通往山另一侧的出口。苏陌点燃旱魃给他的那块火红色石头,石头发出暗红色的光,照亮了洞内。李清风和柳如絮在石头上坐下,苏陌站在洞口,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李清风抱拳道,“敢问道友尊姓大名?”苏陌报了名字,李清风也报了姓名和门派。几番交谈下来,苏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清玄子在三十年前偶然得到了一枚古玉简,玉简中记载了寒渊阁遗藏的所在。藏宝之地在北海深处的一处冰窟中,需要寒渊阁的独门心法才能开启。清玄子花了三十年时间,破解了玉简中的禁制,终于找到了进入藏宝地的线索,却不知怎么走露了风声,被幽冥宗盯上了。今夜,幽冥宗长老率众来袭,就是要抢夺这枚玉简。

  “那枚玉简,你们打算怎么办?”苏陌问。李清风握着玉简,面色凝重:“师父让我们带着玉简去北海,找到寒渊阁遗藏,取出一件叫‘冰魄玄珠’的法宝。有了那件法宝,师父的伤势才能痊愈。”苏陌沉默片刻,然后说:“寒渊阁遗藏中,还有没有别的宝物?”李清风想了想,说:“玉简上记载,里面有千年寒铁、万年玄冰、阴玉,还有一些冰系功法的秘籍。”苏陌心中一动,阴玉果然在那里。

  “我也去北海。”苏陌说,“我的妻子需要阴玉,我陪你们去,路上有个照应。到了藏宝地,你们取冰魄玄珠,我取阴玉,各取所需。如何?”李清风与柳如絮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是落难之人,有人愿意同行,求之不得。

  次日清晨,苏陌带着李清风和柳如絮离开山洞,沿着山路往北走。他们不敢走大路,怕被幽冥宗的人追上,只能穿山越岭,走人迹罕至的小路。李清风和柳如絮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灵力也只恢复了五六成,走得不快。苏陌不催他们,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还停下来歇一歇,喝喝茶,看看云。

  柳如絮是个活泼的性子,伤好了一些,话便多了起来。她问苏陌:“苏道友,你成亲了?”苏陌点头。“你妻子什么样?一定很美。”苏陌想了想,说:“很好看。”“比我还好看?”柳如絮眨了眨眼。苏陌看了她一眼,说:“比你好。”柳如絮嘟起嘴,哼了一声,不再问了。李清风在一旁笑着摇头。

  走了几日,他们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名叫枫林镇,因镇外有一片枫林而得名。时值深秋,枫叶红如火,如霞,如血,铺天盖地,美不胜收。苏陌提议在镇上歇一日,李清风和柳如絮欣然同意。他们在镇上一家客栈住下,苏陌去街上买了一些干粮和药品,

  傍晚时分,苏陌独自到镇外的枫林中散步。枫叶在夕阳下红得耀眼,如一片火海。他站在一棵老枫树下,看着满地的落叶,心中忽然想起了旱魃。她喜欢红色,喜欢火,喜欢热。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在枫林中奔跑,赤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如一团移动的火焰。他又想起了冷秋儿,她喜欢冷,喜欢静,喜欢月。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在月光下坐在枫林中,看着红叶飘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想她们了。刚分开几日,便开始想。苏陌苦笑,转身往回走。

  走到客栈门口,他听见大堂里传来嘈杂的争吵声。推门进去,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正拉着柳如絮的手不放,嘴里说着轻薄的话。柳如絮满脸通红,又羞又怒,正要发作,李清风已经站了起来,一掌拍在桌上,怒道:“放手!”青年公子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本公子是枫林镇镇长的儿子,我爹是金丹期修士,你惹得起?”话音未落,苏陌已经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青年公子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年轻人,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放手。”苏陌说,语气平淡,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年公子瞪着苏陌,想发火,可看见苏陌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一块石头。青年公子打了个寒颤,松开柳如絮的手,灰溜溜地走了。

  柳如絮揉着被握红的手腕,感激地看着苏陌:“谢谢苏道友。”苏陌摆摆手,上楼去了。李清风看着苏陌的背影,心中对这个神秘的散修多了几分敬意。

  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到了北海之滨。海风咸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李清风取出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睁开眼,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岛:“藏宝地在那边。”

  苏陌借了一条渔船,三人划船出海。海面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柳如絮坐在船头,伸手拨弄海水,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忽然问:“苏道友,你妻子叫什么名字?”苏陌说:“冷秋儿。”“冷秋儿?好名字。”柳如絮念了几遍,又说,“她一定很冷吧?”苏陌笑了笑:“有点。”“那你喜欢冷一点的,还是热一点的?”苏陌想了想,说:“都喜欢。”柳如絮撇撇嘴,不再问了。

  船行了大半日,终于到了那座小岛。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岛上光秃秃的,只有几块黑色的礁石。李清风对照玉简中的地图,在岛上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块礁石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爬进去。李清风率先爬了进去,柳如絮跟在后面,苏陌殿后。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越走越宽,走出百步,通道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

  冰窟四壁都是万年玄冰,晶莹剔透,在不知从何处来的光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冰窟中央有一座冰台,冰台上放着一只玉匣,玉匣中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法宝。

  冰窟四周的冰壁上,嵌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冰晶,有的冰晶中封着兵器,有的封着玉简,有的封着丹药。苏陌在一处冰壁前停下,看见冰晶中封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玉石,玉石中透出幽幽的寒光。那便是阴玉。

  李清风走到冰台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玉匣,匣中躺着一颗鸽卵大的珠子,珠子通体透白,散发着柔和的荧光。那就是冰魄玄珠。他双手捧起珠子,眼眶通红,喃喃道:“师父有救了。”柳如絮也走了过来,看着那颗珠子,眼中含着泪水。

  苏陌取出阴玉,放入怀中。他又在冰壁上找到了几块千年寒铁,一并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他用不上,可以送给冷娇娇,让她拿去卖钱。他在冰窟中四处查看,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卷竹简。竹简已有些年头,竹片发黄,字迹模糊。他轻轻展开,认出上面的文字那是寒渊阁的入门心法,冰系功法的基础。苏陌将竹简卷好,也收入囊中。他想,旱魃也许用得上。

  她是火系体质,冰火虽然相克,可阴阳相济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离开冰窟时,天色已近黄昏。海面上波光粼粼,夕阳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柳如絮抱着冰魄玄珠,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忽然叹了口气。“怎么了?”李清风问。柳如絮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间的人,为什么总要打打杀杀?师父和幽冥宗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东西?”李清风沉默了片刻,说:“这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道理。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抢的,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抢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守住自己该守的。”

  苏陌听着他们谈话,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冷秋儿,想起了旱魃,想起了冷娇娇,想起了家中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这世间有恶,可也有善。有抢,可也有守。有离,可也有合。他守着他在乎的人,她们也在守着他。这就够了。

  船靠岸时,天色已经黑了。苏陌在岸边找了一处渔村住下,打算在这里歇一夜,明早继续赶路。

  吃过晚饭,他独自坐在海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海风轻吹,海浪轻拍。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火红色的石头,石头在夜色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如旱魃的眼睛。他将石头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温热,仿佛她就在身边。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如絮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壶酒。“请你喝的,谢谢你这半个月的照顾。”她说,将酒壶递给他。苏陌接过,饮了一口,酒是普通的米酒,不烈,微甜。柳如絮也饮了一口,然后看着海面,沉默了片刻,说:“苏道友,你是不是想家了?”苏陌点头。“我也是。”

  她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想师父,想师兄师姐们。我想回去,可又怕回去。

  怕师父的伤治不好,怕幽冥宗的人再来。”苏陌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上有泪痕,亮晶晶的,如碎钻。

  “会好的。”苏陌说,“一切都会好的。”

  柳如絮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朝苏陌笑了笑,说:“谢谢。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然后转身走了。

  苏陌又坐了一会儿,将壶中的酒饮尽,起身回屋。

  半个月后,苏陌和李清风、柳如絮到了青城山。

  青城山是青城派的山门所在,山峰如剑,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如仙境。山门处有弟子把守,看见李清风和柳如絮,急忙迎上来。

  李清风问师父的情况,那弟子说清玄子的伤势已经恶化,这几日昏迷不醒。李清风和柳如絮急忙往山上跑,苏陌跟在后面。

  清玄子的洞府在山顶的一处幽静之地,洞府门口站着几个弟子,神情凝重。

  李清风冲进去,看见师父躺在石榻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他跪在榻前,从怀中取出冰魄玄珠,放在师父胸口。冰魄玄珠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住清玄子的全身。片刻后,清玄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李清风和柳如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回来了。”李清风哽咽着说,泪流满面。

  苏陌站在洞府门口,没有进去。他不想打扰这一刻的团聚。柳如絮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茶,递给苏陌。“谢谢你。”她说,声音中满是感激,“若不是你,我们早死在黑松林里了。”苏陌接过茶,饮了一口,说:“不必谢。各取所需而已。”

  柳如絮笑了,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硬。”

第361章

  苏陌在青城山住了三日。三日里,他观看了青城派的剑术表演,与几位金丹期修士交流了修炼心得,还品尝了青城山特产的灵芝茶。第

  三日傍晚,他告辞离开。

  李清风和柳如絮送他到山门,柳如絮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塞进苏陌手中。“这是我绣的,里面放了一些安神的草药,给你妻子的。”苏陌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只香囊,香囊上绣着一枝梅花,针脚细密,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替我谢谢你妻子。”苏陌说。柳如絮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苏陌转身,走下山去。

  身后,李清风和柳如絮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看不见。

  苏陌回到吉祥村后,就一直等待着许灵妃生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竹帘的缝隙,落在榻上。许灵妃已经醒了,可她不愿意睁眼。她喜欢这样闭着眼,感受阳光在眼皮上轻轻跳跃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如一只极小的虫子在爬。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着微微隆起的弧度,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热。五个月了。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不再是前几个月那种“吃多了”的错觉,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圆滚滚的、谁也骗不了谁的凸起。

  她穿着的那件鹅黄色的宽松长裙,腰间的系带已经放到了最宽的一档,可还是勒得有些不舒服。昨夜苏陌替她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松,松到他开玩笑说:“你这样走出去,裙子会掉。”她便笑了,笑得很轻,如风吹过湖面。

  她睁开眼,苏陌已经不在身边。枕头上还有他压过的印痕,被褥里还有他残留的体温。

  她的手从自己肚子上移开,伸到他那边的枕头上,轻轻摸了摸。凉了。

  他起床有一会儿了。

  许灵妃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五个月的肚子不算太大,可已经让她觉得起身时腰部要多用几分力。

  她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睡了一夜,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肚皮上,钩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她伸手将衣服抚平,掌心贴着肚皮,感受着那里的温度。比别处热一些。里面有一个小人儿,五个月了,已经长成了人形,有了心跳,有了呼吸,有了小小的、她尚感觉不到的动静。她听人说过,五个月的时候,孩子就会动了。可她的孩子还没有动过。她有些担心,可她没有告诉苏陌。

  怕他担心。

  门被推开了,苏陌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中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只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鸡汤是昨天傍晚他用瓦罐慢慢炖的,炖了整整两个时辰,鸡肉炖得酥烂,汤色金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在榻边坐下,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她的肚子上移回她的脸上。他看见了她的担忧,虽然她不说。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被角。

  苏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很大,很暖,几乎将她的手整个包住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如月光下的湖水。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可她没有哭。她笑了笑,说:“我饿了。”

  苏陌松开手,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一些,然后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她没有伸手接碗,只是张开嘴,吃了那一勺。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咽下,说:“好吃。”苏陌又舀了一勺,继续喂。她一口一口地吃着,他一口一口地喂着。一碗粥吃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菜她吃了一筷子便不吃了,说咸。水煮蛋她吃了半个,剩下半个递给他,他吃了。

  鸡汤她喝了几口,说不油,可也喝不完。苏陌将剩下的鸡汤端出去,回来时,她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质细软,有些发黄。怀孕后她的头发不如以前光泽了,有些干枯,分叉也多了。

  她梳得很慢,小心翼翼,怕扯断。苏陌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梳子,替她梳。他的手很轻,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不带一丝拉扯。她闭着眼,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间穿梭,痒痒的,麻麻的。她忽然开口:“苏陌。”

  “嗯。”

  “你说,孩子会像谁?”

  苏陌想了想,说:“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她笑了,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很好听,如银铃,如泉水,如春风中摇曳的风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自从肚子大起来,她便很少笑。不是不开心,是身体让她觉得累。腰酸,腿肿,夜里睡不着,翻身都困难。

  她的脾气也变了,从前温柔如水的一个人,如今偶尔会发一些小脾气,莫名其妙地哭,莫名其妙地恼。

  苏陌从不与她争执,她恼了,他便哄;她哭了,他便擦泪。他说:“这是孩子在闹你,不是你的错。”她便安心了。

  梳完头,苏陌替她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别住。他不太会挽女子的发髻,总是挽得松松垮垮,走几步便散了。可她从不嫌弃,散了便自己挽,或者让他重新挽。她喜欢他挽的髻,虽然不好看,可那是他的手,他的心。

  早饭过后,苏陌扶着她去院子里散步。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被他牵着。

  她的肚子在宽松的衣裙下微微起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子也在看她,鼓鼓的,圆圆的,如一只倒扣的碗,如一轮初升的月亮。

  她忽然站住,将苏陌的手放在她肚子上,问:“你摸到了吗?”苏陌的手贴着她的肚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那股温热。可他没有摸到任何动静。他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可很快便被她藏了起来。

  “不急。”她说,“还早。”

  苏陌知道她急。她急孩子不动,急孩子不踢她,急她感受不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他弯下腰,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侧耳倾听。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黑,很密,有几根白发藏在里面,像黑夜中的几缕月光。她伸手,轻轻拨开他的头发,将那几根白发掩住。她不喜欢看见他白头发,那让她觉得他也会老,他也会累,他也不是铁打的。

  “听见什么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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