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惊惧的瞪大眼睛,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因为眼前的男子不是别人。
正是已经被他乱刀捅死在了上弦殿的孙卓......
......
......
“陛下,到了。”
定州城南,沈府。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高大的府门外,身穿便衣的侍卫跳下马车,对着车帘轻声说道:“还请陛下稍等,卑职这便去告知......”
“不必了。”
张景鸿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抬眼看了看刻于府门两侧的对联。
江河不洗今古恨,天地能知忠义心。
似是有些感触,张景鸿沉默许久,这才轻轻摇了摇头,迈步走到侧门前。
“这位老爷,不知您贵姓?”
门房早就听到了外面的马车声,虽不认得张景鸿,但却能看出此人气质不凡。
他不敢怠慢,赶紧推开侧门恭敬问道:“您深夜造访可是有何要紧的事?”
“将此物交给你家老爷。”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张景鸿淡淡说道:“他看到后自然知晓。”
“这......”
深更半夜,沈世安保不准已经睡了,若换做别人门房指定一口回绝。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他愣是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您、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咽了口唾沫,踟蹰片刻后他还是拿着玉牌快步走了,甚至连侧门都忘了关。
而张景鸿也不着急,便这么默默等着。
直到一阵呼声从门后传来。
“老爷!老爷!您慢点!”
呼声由远及近,隔门远远便见沈世安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跑来,衣衫不太齐整,满头白发也显得凌乱。
他踉踉跄跄跑出府门,见到张景鸿后毫不犹豫的伏身便跪。
“草民沈世安,见过陛下!”
“......”
陛、陛下?
追在后面的门房一愣,旋即瞪大眼睛,一时间人都傻了。
而张景鸿则是看着跪在面前的沈世安,轻轻叹了口气:“唉,起来吧。”
“谢陛下。”
沈世安颤巍巍的爬起身子,连身上沾染的泥土都没有拍,只是低着头颤声道:“草民不知陛下亲临,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朕又没提前知会你,何罪之有。”
张景鸿笑了笑:“反倒是你若知道朕要来,那才是有罪。”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严厉。
可只是这一句话,所隐含的意思便已经够到意味深长了。
毕竟站在沈世安的视角,他当然知道自己注定要与张景鸿见这一面......
“陛下可是为了昨日山月楼之事?”
遮掩没有意义,沈世安不是啥官场小白,城府更不比张景鸿浅,立刻把话挑明:“陛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您移步......”
“不必了。”
出乎意料的,张景鸿似乎并没有要进屋跟沈世安好好谈谈的意思,反而问出了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沈卿,你可知令女现在何处?”
“这......”
沈世安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却只是故作疑惑的看向张景鸿:“陛下,您这是......”
“呵呵,走吧,朕带你去个地方。”
张景鸿微笑着摆了摆手:“你对昨日之事有何解释,到时候再说。”
“朕猜不透你们,可屏月受的辱总得有个交代。”
“谁死谁活,索性便由你们替朕拿主意吧。”
第215章 解围
翠微茶楼,死一般的沉默中,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平心而论,看到已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突然又站在面前,李良的反应已经够到“平静”了。
最起码他好歹没喊出来。
但眼中闪过的恐惧和惊愕却无法遮掩。
这是人类的本能。
除非是那些冷静理性到变态的怪物,否则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不露出一丝破绽。
因此,即便李良在下一刻便看到了“孙卓”脸廓的暗红血迹,察觉到了其身上与身份不符的粗糙麻布衣服,发现了这只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即便他以最快的速度意识到了这是一次试探,可方才那一瞬的本能反应却还是一点不漏的落入了魏明海眼中。
而这,毫无疑问意味着李良对于孙卓的“死而复生”无比惊讶。
卧槽,完了......
大脑恢复运转后,这是李良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按照他的“供词”,他压根就没进入过上弦殿,自然便也不会知道孙卓已死的事实。
但现如今,李良自知已经漏了陷,因此便好似只剩“翻供”这一条路可走了。
改口称自己进过上弦殿,也看到了孙卓的尸体,然后再撞见“神秘刺客”,不敌对方而受伤......
不对,这讲不通。
如果刺客来的比自己晚,那孙卓和何计是谁杀的?
要不......说是自己进入上弦殿时,正巧撞见刺客在杀人?
好像只有这一种说法能勉强说得通了。
但也仅仅是“勉强”罢了。
毕竟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魏明海能信才有鬼了......
“......”
大脑飞速运转,李良眼下根本没工夫去思考眼前这个长相完全相同、甚至还能说话的“孙卓”是怎么做到的了。
面具?又或者压根就是张冠李戴了孙卓的脸皮?
无所谓,也根本不重要。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能在魏明海开口发问前想出一套可以自圆其说的说辞。
只可惜,既然这本身就是一次设计好的试探,魏明海又岂会给他时间。
“李公子......”
看似漫长,实则不过两三息。
浑浊的眼眸如毒蛇般阴沉,魏明海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冰冷。
明明无风,但烛火却忽的一阵剧烈摇颤。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魏明海缓缓站起身,如泰山压顶般的势压瞬间弥漫开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刺耳尖锐、且充斥着无边恐惧的惊叫声突然响起。
“啊!!”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
好似有些慢,但又好像不算太慢。
当沈清弦这声“后知后觉”的惊叫声响起时,魏明海第一次将视线移向了她。
而李良则是感觉手臂突然被人攥住,旋即便传来一股下坠的力量。
瞪大眼睛倒退半步,然后又一个踉跄摔倒......只见沈清弦浑身颤抖的瘫软在地,死死拽着李良胳膊,整个人就似受到了什么剧烈的惊吓一般。
李良一懵,下意识的蹲下去想要扶她。
但就在他的身体恰好挡在沈清弦和魏明海视线之间的一刹那,沈清弦眼神的变化却令他忽的愣住了。
惊慌与恐惧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夹杂着勇气的平静。
眼睛微微瞪大,李良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沈清弦是在替自己解围......
刚刚那两三息的功夫,她看到了自己的惊讶,看到了魏明海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也看出了“孙卓”的异样。
因此,她猜到了孙卓不该“活着”,猜到了自己不该知道孙卓已经死了,也猜到了自己没办法给这个矛盾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仅凭沈清弦这一个眼神,李良便感觉自己猜的没错。
只是她又该如何向魏明海解释呢......
“......”
手腕微微吃痛,将李良拉回现实。
紧接着,沈清弦便也重新变得惊慌失措,颤抖着不停摇头。
“不、不可能......”
“爹、爹爹说过,他已经死了......”
“怎、怎么会这样......”
爹爹说过,他已经死了。
这便是沈清弦给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