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了。”
沈清弦摇摇头，将玉佩递回来：“魏明海已认你做义子了对吧？”
卧槽？这么明显的吗？
李良一脸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不难猜，那日中秋游船时我便已觉得不对劲了。”
沈清弦轻轻笑了笑：“二皇子对你那般客气，甚至还愿亲自为你引荐京城的公子小姐，是个人便知道他是看谁的面子。”
“再者魏明海有十二义子的事人尽皆知......咦？这么说来，你便是排行第十三了？”
“咯咯咯，坊间此前都戏称魏明海的义子为太子，想不到现在你也是了。”
“哎呀，民女莽撞，见过太子殿下~”
乐不可支的掩住嘴，声音也夹了起来。
沈清弦似乎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竟然难得拿李良打了一次趣。
太子......这个说法确实存在。
一方面因为魏明海是太监，太监的儿子简称“太子”合情合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魏明海不是皇帝、但胜似皇帝的特殊身份。
很明显，坊间的这个戏称充斥着对宦党当权的朝政的调侃，以及对冯启、安玉莲等“太监之子”的鄙夷。
现如今李良也成为了“被鄙夷”的对象之一，不过他倒是不觉得羞愧，只是挺好奇沈清弦为啥这么看得开。
“你......当真不生气？”
看着笑盈盈的沈清弦，李良试探着问道：“将来你可是要嫁给我的，而这事儿一旦传开，你们沈家恐怕会沦为天下笑柄，你也少不了要被人在背地里骂的。”
魏沈之争世人皆知，结果沈世安唯一的女儿却嫁给了魏明海的义子......对于看乐子的吃瓜群众来说，沈家这波无疑是颜面扫地，那些读书人估计更是会大骂沈清弦离经叛道。
李良的担心很现实，只不过沈清弦却好像不在乎。
“骂便骂吧，旁人不知道其中缘由，可我却知道。”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白裙上一片柔和。
沈清弦低下头，红着脸小声嘟囔道：“再说你摸都摸了，亲都亲了，我也反悔不了了呀......”
“对了，你也不许反悔......”
“听、听到没有......”
......
......
距离小巷十里之外的翠微茶楼中一片寂静，门口悬着的两盏灯笼堪堪能照亮脚下几方青砖。
“二楼还有客人没走么？”
宋迟盈披着斗篷走出茶楼，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即将完工的男子衣裤。
“还没走呢，说是在等人。”
正在门口扫地的伙计回过头来，殷勤道：“宋姑娘先回就是，眼下只有他们一桌客了，小的看着就好。”
“好，待他们走后便打样吧。”
在茶楼主事一个多月，又给皇上弹过琴，宋迟盈现在也隐隐有了些矜高气质。
“是，小的明白。”
店伙计连连应声，目送宋迟盈离开后立马便拎着一壶茶水上了二楼。
老板都走了，还加班纯属傻逼。
“两位爷，小的来问问还需添茶不？”
敲门进屋，伙计表情恭敬，不过这话却明显是在赶客了。
屋中两人一坐一站，站着的那个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还有一刻钟便是亥时。”
伙计心说这人声音怎么这么细，笑着回答：“街上都没什么人了。”
“好，你先去吧。”
茶客对他的提醒无动于衷，摆了摆手：“我们有事要谈，之后莫要再进来了。”
“这......是，两位爷有事再招呼小的便是。”
店伙计闻言只能悻悻退出房间，一边暗骂碰上两个不识趣的，一边打算下楼去将茶炉的火熄了。
不过还未等他走到楼梯旁，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爷，您可是......”
伙计下意识的转过头，但声音却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死死瞪大的眼睛里充斥着无以复加的恐惧。
第214章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吁！”
当马车缓缓停在翠微茶楼门口时，街上已无几个行人，唯有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李良与沈清弦下了车，见竟无人来迎，都有些疑惑。
当然了，他们并非觉得魏明海应该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不过店伙计呢？
门还开着，也没挂打烊的牌子，怎么不见有人？
难道说都已经被魏明海支走了？
可不应该啊，哪怕魏明海包了场，茶馆里也至少会留一两个人才对。
对视一眼，两人皆微微皱了皱眉。
“你在这等着。”
冲赵六吩咐一句，李良抬头看向二楼唯一亮着光的那扇窗，左手不自觉的扶住刀柄。
不过紧接着，一只柔软的小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拉了拉。
每一点细节都可能影响魏明海的判断......李良反应过来，默默将手从刀柄上挪开。
“走吧。”
扭头看向沈清弦，表情恢复如常。
“嗯......等等。”
沈清弦没有迈步，而是小声冲赵六说道：“将马车停远一些。”
“呃......是。”
赵六犹豫看向李良，见后者点了点头，他这才应了一声，牵着马往不远处的一条小巷而去。
“怎么了？”
待赵六离开后，李良没忍住，小声问道：“为何要让赵六走？”
“你可看见魏公的马车了？”
沈清弦轻声反问一句，甚至连对魏明海的称呼都变了。
“......”
稍稍一愣，看着从容淡定的沈清弦，李良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细节”了。
......
“义父，李良和沈清弦到了。”
二楼雅间之中，安玉莲俯下身子，在魏明海耳边轻声说道：“除了一个车夫，没再带人。”
“嗯。”
穿着黑色便袍的魏明海缓缓睁开眼：“那就先试一试他。”
“是，孩儿明白。”
安玉莲点点头，快步走到一面屏风旁，烛火在屏面上映出一道似是坐在椅上的人影。
那人影便如同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很快，屋中再无动静，又过了几息，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进来。”
抬了抬眼，魏明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房门轻轻推开，李良和沈清弦前后走入屋中，看样子都有些“紧张”。
“见过义父！”
“见过魏公......”
在距离魏明海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两人纷纷低头行礼，语气都拿捏的不错。
而魏明海则是笑了笑，伸手轻点对面的空椅：“坐。”
“是。”
李良正欲迈步，但却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屏风。
屏风后的人影很明显，令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哦，差点忘了。”
魏明海像是才刚刚想起此事一样，笑着说道：“出来吧。”
出来？
是谁？？
李良心跳一滞，心头忽的涌上一股不安。
魏明海坐在外面，这人却坐在屏风后......他实在想不出这人是谁，更不明白魏明海整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短短的时间李良思考不了太多，只是扭头看着安玉莲将屏风慢慢推开，直至那坐在椅上的男子露出真容。
“李公子，不认得我了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样貌。
仿佛突然坠入了冰湖，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头到脚笼罩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