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等除了薛通判外的人都来齐了之后,一群人乘着马出了城去。
没有飞舟代步,晨光把队伍的影子拉得老长。
田林跟在赵都纪身后,目光扫过身旁的修士。
这些修士没有统一的服装,身上的法器甚至兵刃全都缝缝补补,展露出了华花郎们漂泊不定,靠着捡法器为生的风采来;
有人怀里揣着酒壶,走几步就仰头灌一口,嘴里骂骂咧咧的;
还有个修士干脆缩在马背上打盹,缰绳松松垮垮挂在马脖子上,全靠马自己跟着队伍走。
“这就是所谓的‘筑基援军’?”
田林心里暗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里的符。
说起来,他这布袋也有储物功能,一样也是缝缝补补好些年的不知道几手的法器。
“别在意他们的样子。”
赵都纪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侧过身低声道:
“这些人要么是走投无路的散修,要么是欠了世家人情的华花郎,平日里散漫惯了,但真到了战场上,为了活命也会拼命。”
田林点头,却没完全信,一个纪律松散连上阵时主帅都不出现的队伍,能打什么仗?
赵都纪不着急,无非是赵都纪不用上阵罢了。
正想着,队伍末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醉醺醺的修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骂骂咧咧地拍着马屁股:
“破马!再敢颠老子,老子把你宰了炖肉吃!”
周围的修士哄笑起来,没人上前扶他。
赵都纪皱了皱眉,却没回头,只对身边的亲兵道:
“让他少喝些灵酒,纵然头一日不上阵,但既入军营就应遵守纪律。”
亲兵应了声,催马往后去。
田林看着那修士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追上队伍,心里更沉了几分。
这样的队伍,别说攻城,恐怕连扎寨都要出乱子。
“曲屏县的魏军,到底有多少筑基修士?”
田林忍不住问赵都纪:“布防图上只标了扎营位置,没写具体人数。”
赵都纪勒住马,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薛通判昨晚才给我的,魏军除了百来个筑基修士在各镇把守外,还有几十个驻守城中。
不过这些问题,行军的张将军早已考虑到了,不需要咱们操心。”
队伍走了一夜又一天功夫,终于过了通河镇出了伏妖林。
在伏妖林外,田林终于看见了数十万大赵国的士卒安营扎寨在一条河岸边处。
数十万士卒的营帐连成片,像铺在河岸上的灰黑色毯子,风一吹,营旗“哗啦啦”响,倒比那支散漫的筑基队伍多了几分肃杀气。
只可惜,这一片肃杀纪律森严,全是由凡人组成。
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凡人再多,也敌不过修士。
第172章 西侧军营
赵都纪带着筑基队伍往大营深处走,凡人士卒见了他们,纷纷侧身让行,但眼里并没有多少敬畏之情。
刚到营门,守营的筑基校尉就带着十几个士卒迎上来。
这校尉不同于寻常凡人士官,周身气息凝实,手中拿着法器浑身充斥着煞气,显然是军中筑基境界的武官。
他见了赵都纪,虽未跪地,却也拱手行了个军礼:
“末将王奎,见过赵都纪。不知都纪大人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攻城事宜?”
赵都纪点头,面带笑容的拱手还礼:“张将军何在?我要去中军帐复命,还请王兄引路。”
“将军正在中军帐议事,末将可为大人引路。”
王奎应得干脆,目光却扫过田林身后那群衣衫破旧的修士,补充道:
“只是张将军有令:非将领级修士,不得入中军帐区域,其余人需在西侧营帐等候。”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
那个揣着酒壶的修士忍不住嘀咕:
“咱们好歹是筑基修士,连见张将军的资格都没有?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另一个穿灰布袍的修士也附和:
“就是!凭什么赵都纪能去,咱们就得在破帐里等着?”
王奎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灵力微微外泄:
“诸位慎言!张将军乃金丹修士,军中军令岂容置喙?若不愿遵守,便是抗命,军法处置!”
金丹修士的威慑力摆在那,没人敢再吭声。
别说他们只是散修、华花郎,就算是世家子弟,也不敢轻易违逆金丹修士的命令。
揣着酒壶的修士撇了撇嘴,把刚要凑到嘴边的酒壶又塞回怀里。
赵都纪见状,对田林等人道:
“你们随王校尉的手下去西侧营帐等候,我去见张将军。记住,安分些,别惹事。”
他特意看了那个酒壶修士一眼:“尤其不准再喝灵酒。”
田林点头应下,跟着王奎派来的一个小兵往营内走。
队伍刚拐过两个营帐,就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走近了才发现,西侧营帐区域竟挤满了人,大多是穿着县学制服的少年郎,手里握着制式长刀或低阶符,一看就是被抽调来的附课生。
“田兄?你怎么也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田林转头,见李虎正坐在营帐外的石头上擦一把长刀,脸上满是惊讶。
田林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被征调过来的,未料上次一别,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他这话刚落,不远处一个打坐的身影睁开眼,正是姬无命。
他身上换了件粗布军袍,腰间别着田林之前送他的五十两下品灵石换来的短刃,起身道:
“田仙师。”
田林笑着应下,目光扫过周围的附课生,他们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的兵器握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紧张。
再看那些跟来的筑基修士,有的靠在营帐上打盹,有的则在清点符,跟附课生们泾渭分明。
西侧营帐本就不算宽敞,几个穿粗布袍的筑基修士却故意把储物袋往地上一摔,哗啦啦倒出一堆缝补过的法器,占了大半块干燥地面。
有个炼气五层的附课生刚想往旁边挪挪位置,就被个络腮胡散修一脚踢开:
“没长眼?筑基修士的地盘也是你能蹭的?”
附课生攥紧了手里的铁剑,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在这个世道,筑基修士哪怕再落魄,捏死炼气修士也跟捏死蚂蚁似的。
周围的附课生们纷纷低下头,要么假装整理符,要么往营帐角落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田林站在营帐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蹙。
但他也没有抱打不平的意思,毕竟跟这些先来的附课生并不熟。
他只扭头问李虎还有姬无命道:
“庄闲呢?我刚才看了一圈,没见着他。”
提到庄闲,李虎叹了口气:
“他早就不是附课生了,现在炼气四层,又不知哪里托了关系进了军中,跟着凡人士卒的斥候队,说是能提前探消息。”
姬无命补充道:“跟着军队比待在附课生里强,至少能多捞点军功,往后说不定能谋个小吏的职位。”
田林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
自从上次在莽砀村同庄闲闹翻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只是没想到,庄闲居然会混进凡人士卒的队伍里,倒也算另辟蹊径。
正说着,营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筑基修士凑在一起闲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营帐里的人听见:
“听说了吗?明天一早,张将军要派凡人士卒去扫荡曲屏县的各乡镇,咱们则跟着赵都纪另外行动。”
“扫荡各乡镇?那不是送命吗?”
另一个修士嗤笑:
“魏军在各乡镇都有筑基修士把守,凡人士卒去了就是当靶子。张将军不让我们跟那些士卒同行,这是把凡人当炮灰呢。”
“谁说士卒中没有修士?他们军中,可不缺筑基校尉。”
先前的络腮胡接话,语气里满是不满:
“我刚才听人说,张将军嫌咱们纪律差,不让咱们跟军士一起行动,只让等着薛通判来。
说是等薛通判到了,再给咱们派任务。”
这话一出,营帐里的华花郎和剑奴们都炸了锅:
“薛通判?薛通判整天宴请宗门弟子,哪有心思管咱们?”
“但若薛通判一直不来,咱们岂不是能一直呆在军营中,不用上阵?”
田林没参与议论,心里却盘算起来。
张将军不愿让非军方的修士一起行动,又对散修们如此轻视,这攻城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凶险。
他摸出怀里的布防图,指尖在曲屏县各乡镇的标记上划过,若有所思。
眼看天渐渐暗下来,营帐外的风也大了,吹得营帐布“呼呼”响。
就在这时,赵都纪的身影出现在营帐门口。
帐中人们的议论声瞬间停了,纷纷看向他。
赵都纪走到营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刚从张将军那里回来,有个任务要交代。
明日起,咱们西侧营帐的修士单独行动,不用跟凡人士卒一起,主要负责猎杀曲屏县各乡镇的魏军修真者。”
立刻有修士问道:“不是说等薛通判吗?”
赵都纪道:“薛通判一时来不了,故而此次任务由我来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