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牛车丢在了堆满头颅的尸井旁,紧接着从牛车中翻出供神香来。
进得神殿中,他先在供台上插了供神香,紧接着对着神台上的伏牛山神拜了拜。
伏牛山神的石像一动不动,仍是那副怒目金刚之相。
田林的目光在石像右手上的朴刀上看了一眼,忍不住微微皱眉。
那石质只做装饰用的朴刀,血色已变成了凝固后的黑色了。
那些个苍蝇嗡嗡嗡的在朴刀之上乱飞,却丝毫不影响石像坐在神台上一动不动。
田林上过香,紧接着到了后殿处,果然看到了差役所说的吊钟。
这口吊钟并不大,稳稳地悬在房梁下。
田林捡起吊钟下,地上的铁锤。
因为现在已是将要入夜时分,所以田林没有敲钟的想法。
他重新出了神殿,找到还未苏醒的大黑牛,一手一只牛角将大黑牛生拉硬拽,强行拖进了庭院的柴房当中。
为了方便庙祝在山中生活,山神庙里通常都有后厨。
田林到得后厨时,发现原本那个庙祝所用的铁锅全是苍蝇乱飞。
而厨房的灶台旁,又到处丢着人头和残肢断臂。
他紧皱眉头强行忍着恶心,一面先驱赶了苍蝇,一面又要用布裹着人头将人头丢掉。
就在他要动作时,神殿中响起一道怒吼:
“大胆,你敢动我的点心?”
还没完全疯?
田林放下心来,站在厨房中道:
“仁肉何如兽肉鲜美?山神要吃肉,我今日已带了一些肉上来。”
那声音听言,在神殿中再次响起道:
“俺老牛兽肉也要吃,仁肉也要吃,你通通给俺搬到厨房,不许擅动!
否则你给了俺供神香,俺一样要吃你!”
田林听言眉头虽皱,却知道反抗不得,只好闷头出了厨房。
他壮着胆子提刀进了神殿,发现供神香还在烧着,而神台上端坐的石像仍是一动不动的模样。
不过田林确定自己先前绝对没有幻听,他再次同山神作礼,紧接着回了后殿。
原庙祝把后殿的石墙用墙砖堆出一张石床来,其上的被褥其实除了灰尘外并不破旧。
但田林到底嫌晦气,把这床褥都丢到了外面换了自己新带上来的床褥。
此时天色已晚,他点了油灯看起书来。
如此也不知是几更时分,已经一日一夜未睡的他逐渐支撑不住,和衣就此睡下。
可他似乎没睡多久,就听见厨房方向叮叮当当炒菜声响。
田林梦中微皱眉头,说梦话道:山神还喜欢下厨?
所幸叮叮当当的声音没过多久停止,田林又一次进入梦乡。
可过不多久,凄厉的牛叫声响起,田林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
“山神食量这么大?竟然又要宰牛?”
牛叫声响了半夜,田林彻底睡不下了。
他强壮着胆子,干脆点了油灯,开始看书。
如此天光破晓,田林连忙起床敲响吊钟,紧接着从怀里掏出干粮狠吃了两口。
他担心大黑牛被山神杀死后,肉会招来更多的苍蝇。
于是急匆匆出了神殿,在柴房处找到了那头大黑牛。
大黑牛并没有死,这多少出乎田林的意料。
但看到被掰折的牛腿,和大黑牛那已经外翻的菊花后,田林嘴角忍不住开始抽筋起来。
也在这时,神殿中响起山神的声音说:
“此女与俺有缘,俺要你好好服侍,不可饿坏了她!”
第89章 符哪儿是那么好画的
“牛兄,你现在没事儿吧?”
田林看着大黑牛,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可惜,大黑牛不语,只是一味的趴在地上,吃柴房外露出来的草。
眼见如此,田林只能出了柴房,先给大黑牛冲了冲身子。
接着他又找来原庙祝留下的草料,在大黑牛吃草之时,用木板将折了的牛后腿固定。
忙活了近半个时辰,田林忙又回后殿找来供神香,再次在山神的石像面前上香。
看着仍是昨天那样坐姿,一动不动的石像,田林心头的危机感虽然少了很多,但紧迫感却半点也不少!
只要给山神上香,山神确实不会对付他。
但田林受不了这山神的脾性,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山神一个个非分的要求之上。
上完香后,田林草草吃过干粮,再次回了后殿开始看书。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田林每天除了喂食大黑牛草料外,更多的则是专注于看书修炼。
他没有灵石,但圆满级的《晨曦吐纳术》并不比那些用灵石修炼的人速度慢。
相反,因为田林没有时间限制,他修炼的速度反而比那些普通的,有灵石的世家子弟更快。
尤其是在这山中,没有俗务打搅,更不需要迎来送往。
他修炼的时间,比别人明显要多出不少来。
短短一个月,田林终于打通了第一个穴位。
丝丝真气,终于在他打通第一个穴位之后,得以储存而不至于消散!
虽则一道穴位储存不了多少真气,更不足以施展几次法术。
但打通穴位,和没打通穴位,总归有了天壤之别。
“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我能打通第一个穴位,借助第一个穴位中储存的真气,再打通第二个穴位就会容易很多。
如今我已有了些许真气,便可以尝试画那三张符了。
只是在此之前,却须得进一趟县城!”
身为庙祝,并不能随意离山。
但朝廷也知道庙祝终究是凡人,所以允许庙祝每个月月末之时,可以进城买物资或是探亲。
田林不想浪费这次下山机会,况且他所携食物,也确实耗尽两三天了。
“牛兄,你在此守候三天。待我去城里买些精料,回来好好犒劳犒劳你!”
田林拍拍牛头,转身就走。
大约知道田林要下山,神殿中山神声音响起道:
“俺要羊肉、酒、牛肉还有蛤蟆、肘子俺还要吃西红柿!
最近一个月没有人路过,山上的野兽也都跑到了景阳那个妮子那里去了,俺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
听他跟自己‘玩儿’报菜名,田林心情瞬间差了,同山神道:
“伏牛将军容禀!小人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
山神很生气,道:“混账!没有银子,你不会去抢吗?
这点道理都要俺教,大赵国有你们这帮人在,难怪没有希望了。”
田林知道对抗不了山神,想了想敷衍道:“好罢,小人试一试吧。”
他不再在山顶多留,上了供神香后,直接下了山去!
一如一个月前上山一样,伏牛山根本没有人经过。
田林一路走来,半点人影也没有看到。
直到到了景阳冈处,才看到有流民相互搀扶着,零零散散的出现。
看着虽零散,但已排成长龙的流民,田林心头格外惊诧。
就他所知,紧邻魏国的几处边镇,应该是没有战报响起的。
若不然,他们这些庙祝,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朝廷严阵以待的命令。
“总不至于,其实战报已响。
但城隍司的人以为我死了,又或者觉得我没有用,所以没有通知我吧?”
这个想法很快被田林否定!
他每天都有敲钟点卯,城隍司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还活着。
心头疑惑,田林正要问一个路过的老者。
但他很快停止了动作,望向远处山道之上,一位高歌而来的醉酒庙祝。
那庙祝胯下骑着黑马,黑马膘肥体壮,身上挂满了用布包着的酒坛,十分惹人眼馋。
好几个流民都来了精神,相互示意之后开始朝着那骑马的庙祝靠拢。
马上的庙祝哈哈大笑,忽然从躺姿变成了坐姿。
只见他提着绳子,把挂着的酒葫芦当做武器甩出。
酒葫芦当下砸破了一个男子的脑袋,紧跟着又扫断了好几个刺向他的竹竿。
又见他把酒葫芦收回,猛灌一口后又对着周围一喷。
一股股水炷从他嘴里射出,如同水箭一样,在或老或幼的几个流民眉心处留下个小拇指粗的洞来。
他这一手,一下子连杀了四五个流民。
吓得其余的流民全都跪伏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
马上的庙祝哈哈大笑,自得的喝了一口酒。
但当黑马路过田林时,这庙祝醉态收敛了几分,看着田林说:
“尊驾看起来有些眼生,不会是伏牛山那位新上任的田庙祝吧?”
田林点头,同这庙祝拱手道:“周兄好眼力,在下正是田林。”
周初九翻身下马,把手里的酒葫芦往田林身前一递,道:“田兄饮酒否?”